第四十六章 杜承燁
任韶春聽到沈輕靈出去的腳步聲,忙放下袖擺跟著出門,他閃身越過隔壁開著的房門時,瞧了一眼房內(nèi)站著發(fā)呆的人,轉(zhuǎn)頭到沈輕靈身邊,低聲問道:“二娘子現(xiàn)在要去府衙?”
沈輕靈斜睨了他一眼,反問:“三郎不認(rèn)識那位?”
吳云生不過是區(qū)區(qū)法曹,以任韶春的身份和平日作風(fēng),他就算耳熟這個名字,也不可能如先前那樣立刻回憶起其履歷,并寫下來。
其中必有問題。
“二娘子真乃神人也,聞聲而知秋至……”任韶春雙眼亮晶晶的,顯然已經(jīng)徹底被沈輕靈折服,“前幾日,這位城南的柳大夫就頻頻在府衙外頭晃蕩,衙役們說他是求見吳法曹,且?guī)Я瞬簧僦x儀?!?p> 然而,吳云生拒不相見就算了,被逼急了竟是不肯再出府衙。恰逢這段時間任秉義著全府上下同查舊案,吳云生便更是有了借口不見外客。
聽到這兒,沈輕靈哦了聲,說:“那他倒也不算對我撒謊?!?p> 談話間,他們一前一后已然出了客棧。
出客棧往東,走上半個時辰,就能看到揚州府衙的大門。門口兩個衙役對沈輕靈已經(jīng)再熟悉不過了,故而這向任韶春行禮的空當(dāng),也捎著對沈輕靈作了一揖。
沈輕靈眉眼彎彎,笑著回禮。
就在這時,外街突然咋咋呼呼地鬧將起來。沈輕靈與任韶春回頭一看,一伙灰衣家仆拱著個面相不太聰明的紅袍漢子,正大搖大擺地往府衙這兒走。
冷風(fēng)吹拂,沈輕靈攏了攏袍子,側(cè)頭問任韶春道:“杜家哪位?”
任韶春倍加崇拜,忙回答:“嘿,二娘子好眼力,這是杜家嫡支次子,杜承余,與方樓所供的那杜衙內(nèi)是同母兄弟。”
說罷,任韶春朝兩邊衙役使了個眼神。
衙役清了清嗓子,識相地上前去擋住那杜家一群人,其后恭敬有佳地說:“諸位,如今府衙內(nèi)有重案發(fā)生,若無什么大事,就請先回吧?!?p> 哪知杜承余臉上橫肉一沉,倨傲地睥睨著兩個衙役,說:“杜爺我進不得,那小娘子進得?”
說的,正是門口的沈輕靈。
“杜承余,你別跟我這兒鬧?!比紊卮郝牭剿浅糇炖锾岬缴蜉p靈就分外不爽,登時抱臂擋在沈輕靈前頭,揚聲道:“你有幾分腦子?你拿什么跟沈先生比?這可是任知州贊譽過的天驕,憑你也配?”
沈輕靈倒不想過分張揚,所以輕輕戳了戳任韶春的背,問他:“杜澤余過來是為了什么?眼下杜家已經(jīng)送了個庶子到府衙定罪,他這要是再鬧,不就是把任知州逼得重審?”
任韶春哪兒知道?只能搖了搖頭,偏頭低聲解釋:“我一大早就去找二娘子你了,實在不知道府衙里還發(fā)生了什么。”
不過,答案很快就從杜澤余的嘴里說出來了。
“任韶春,你算老幾?敢在你杜爺面前擺譜,我看你是不想進蘭香苑的門了!”杜承余半點兒面子不給任韶春,抬手直指他,繼續(xù)說道:“識相的就趕緊讓杜爺進去!不然等我家老夫人來了,你們這一群草包都得趴著!”
杜家的老夫人,沈輕靈倒是略有耳聞。
先帝膝下一共六位公主,其中六公主李幼魚最得寵愛,李幼魚自出生就受封嘉樂,及笄后嫁給了北涼王固粟。在出嫁前,李幼魚因擔(dān)心北涼霜寒、憐惜身邊老仆,便給連同乳母在內(nèi)的六個舊仆賞賜,助她們脫了奴籍。
這位杜家老婦人,便是李幼魚的乳母。
要說杜家發(fā)跡沒有李幼魚的功勞,那必然是不可能的。而且,因為當(dāng)今皇帝是李幼魚同母胞兄,李幼魚比之先帝在時還要更受寵愛,杜家自然就一道雞犬升天了。
杜承余這時候?qū)⒗蠇D人擺出來,顯然此行并非是私欲。
但看任韶春似乎沒有品出其中的玄機,依舊抬著下頜說:“你拿你家老婦人出來壓我也沒用,往后你那蘭香苑大可以不讓我進,小爺我學(xué)乖了,改走正道了!”
他這話說得太過坦然,以至于對面的杜承余一時半會兒間竟是忘了嗆回去。等杜承余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任韶春已經(jīng)領(lǐng)著沈輕靈轉(zhuǎn)身進了府衙。
“看杜承余那樣,你父親可能抓了杜承燁。”沈輕靈落后任韶春半步,輕聲道。
前頭的任韶春聞言,腳下頓了一步,旋即疾跑向正廳,也顧不上后頭的沈輕靈了。沈輕靈當(dāng)然也不用他留心,早已經(jīng)加快腳步,隨其跑動起來。
正內(nèi),任秉義坐在堂上,各曹居左,判事居右,文書吏們手捧卷案立于兩側(cè),儼然是升堂的模樣。
堂前跪著個白衣玉冠的郎君。
沈輕靈與與任韶春到時,還沒過院,就被等著的任韶言拉去了偏廳。三人趴在偏廳與正廳相接的那堵墻邊,以墻上一小孔偷窺正廳內(nèi)的景象。
“那是杜承燁?”沈輕靈悄聲問道。
任韶言點了點頭,兩指在墻上比劃著,意思是如今趙通判正在隔壁審那杜家庶子杜光祎,他大哥也在那頭看著,以防生變。
的確,杜家這一招不給任秉義留時間,就使得趙毅沒辦法繼續(xù)追審曠野一案,只能先將吳卯案給判了。
“父親為什么在問他上月的事?”任韶春不恥下問,“按理說,就算兇手真是杜承燁,上月也好,當(dāng)年也罷,都不可能是杜承燁親自下手吧?”
沈輕靈偏頭噓了他一聲,其后朝堂下杜承燁努了努嘴,示意他安靜去聽。
相較于府衙外的那個杜承余,堂下跪著的杜承燁才真正像是富賈之家養(yǎng)出來的孩子,唇紅齒白,氣度不凡。
面對任秉義的發(fā)問,杜承燁不卑不亢地回答道:“雖不知任知州為何如此問之,但杜某上月在許州處理家族庶務(wù),到月底才返回?fù)P州?!?p> 任秉義又問:“許州有杜家什么庶務(wù)?”
杜承燁沒想到任秉義會追問得這么細(xì),不禁發(fā)了會兒愣,后才回答:“杜家盡管家大業(yè)大,可為子孫者,必不能坐吃山空,所以杜某才會想要遠(yuǎn)赴許州,為家族日后的發(fā)展謀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