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巨月
夕陽西下，光霞萬丈。
一幢小區(qū)樓房的廢墟里，林小曼指著一個方形金屬物對蘇小北說：
“今晚咱倆就住這里，安全！”
“這是什么？”蘇小北敲了敲，環(huán)顧一圈問：“其實可以去對面的大樓里看看，興許……”
“興許有個獅子老虎，你去給人家送宵夜？”
蘇小北聞言一愣，這才回想起白天看到的斑鹿和獅子。
此時再看夕陽余暉下的慘敗高樓，就仿佛面對的是葳蕤綿延的茂密森林?！八?，現(xiàn)在的城市是被野生動物占領(lǐng)了？”
“不是占領(lǐng)，是躲藏?！绷中÷m正，指了指眼前：“就像我們現(xiàn)在，需要躲進這口水箱里，才能安全無害的度過長夜?！?p> “躲藏？夜里有什么？”蘇小北像是聽出了蹊蹺，警覺地問。
“你不會想知道的。”
林小曼艱難的移開一塊磚石，露出水箱的檢修口。
水箱內(nèi)部早已枯竭，底層堆滿了黃色銹渣和枯卷的青苔。
陽光灑進去，渣垢里蠕動著鉆出好幾只紅色蜈蚣，把蘇小北嚇了一跳。
“你怕什么？幾條蜈蚣而已?！绷中÷I誚一笑，折一把蒿草點燃了扔進去，枯卷的青苔遇火既燃，一時間塵煙四起，火光竄涌。
“蘇小北，你先去找一些枯草什么的，晚上裹一裹當(dāng)被子，夜里可冷了。趁天沒有黑，我去弄點吃的，給你補補，嘿嘿~”
說完，林小曼就樂顛顛的蹦下石碓，掛在身上的鍋碗瓢盆咚咚囔囔地相互撞擊著。
“給我補補？……什么意思？”蘇小北警覺地看著那個背影，攏了攏赤條的膀子，忽然很沒安全感。
……
半個小時過后，水箱里的枯青苔燃燒殆盡，煙塵也在晚風(fēng)中漸漸式微。
林小曼簡單的清理掉水箱里的塵渣、再鋪上枯草和獸皮，簡陋的臥室便搭好了。
“你說這是水箱？我看這里以前應(yīng)該是居民樓吧？誰家里放得下這么大的水箱？”
“二次供水設(shè)備，放在樓頂?shù)摹！绷中÷贿吺占{身邊的物品，一邊譏嘲道：“你這種溫室里的花朵，平時關(guān)注的都是NBA和二次元吧？怎么可能會關(guān)心家里的自來水是怎么爬上樓的？”
水箱是復(fù)合不銹鋼材質(zhì)，外壁更是做了防腐保溫的處理，百年不腐。內(nèi)膽卻銹跡斑駁，加之被煙塵熏過，里面黑洞洞的，有些瘆人。
林小曼卻對這環(huán)境很滿意，
“以后你就跟著我混，我可算得上是末世生存達人了。”林小曼一邊收拾、一邊憧憬：“今后咱倆再努努力，說不定能創(chuàng)造一個民族，延續(xù)人類文明，重建地球新家園……”
黑嗚嗚的水箱內(nèi)膽里，林小曼熟練的剖開一只兔子，剔骨削肉；蘇小北則趴在水箱口，凝視那最后一抹陽光的消褪、看著黑夜徹底淹沒眼前的城市廢墟。
晚風(fēng)嗚咽，遠處的高樓傳來野獸的嘶吼，隨即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安靜……
“晚上會有什么？”蘇小北縮回腦袋，越發(fā)的惶恐不安?！坝幸矮F？還是怪物？”
顫澀的聲音在水箱內(nèi)膽里回蕩，卻沒有聽到林小曼的回答，許久許久，也只是刀刃破開皮肉摩擦骨骼的砉裂聲。
“難道……是有喪尸？”
刀刃一頓，林小曼忍俊不禁：“你是米國大片看多了吧？”
樂咯咯的笑了會，林小曼將剔好的兔肉送至蘇小北唇邊：“吶~，張嘴。”
“喔，我自己來?！?p> 血腥味撲鼻而來，蘇小北吃一口就吐了。
但他沒有抱怨，擦了擦下巴問：“林小曼，夜晚到底有什么？很危險嗎？不能生火是害怕被發(fā)現(xiàn)對嗎？”
“什么不能生火？”說著，林小曼點燃一根蠟燭，燭火搖曳，照亮了她那有點黝黑、有點暈紅的臉蛋?！俺陨夂苎a的！”
這眼神讓蘇小北很沒安全感，縮了縮脖子問：“很……很補是什么意思啊？”
“啊？”林小曼撓了撓頭，強行解釋道：“夏補三伏，這是夏天嘛。況且，你有一百多年沒吃東西了哦，就沒感到餓？”
蘇小北眨巴眨巴眼睛，搖了搖頭道：“為什么我總感覺才吃過飯的樣子？”
猶然記得，進入休眠艙前他正在學(xué)校的二號食堂吃水煮魚片，啃了三碗米飯。
“噢~，不餓呀！”林小曼咬了咬薄唇，放下蠟燭：“不是有句話叫‘飯飽思……’什么來著？”
“林小曼，你還沒有告訴我，夜晚到底有什么危險？”
林小曼掃興的癟了癟嘴，摳著手指肚：“沒有野獸，也沒有喪尸，但危險無處不在！比如……月光！”
“月光？”
蘇小北難以理解，恰逢此時，遠處的高樓之上傳來一聲幽遠的狼嚎……
夜狼嚎空，黑壓壓的蝙蝠在天邊卷騰而過，
蘇小北探出腦袋，看到兩棟傾斜大樓的中央，一輪巨大的赤紅月亮冉冉升起。
巨月以記憶里數(shù)十倍的體積懸于天際，赤紅的顏色渲染天地，仿佛世間萬物都蒙上了一層血紅的紗。
月輪中，摩天大樓的輪廓悠然清晰，一頭黑狼昂首嚎鳴，給這詭異的夜晚平添著詭譎與神秘。
“這個是……”蘇小北不敢確信的問：“是月亮？”
林小曼趴到蘇小北的旁邊，下巴枕著手背，眉梢耷拉著?！八孟窬嚯x我們越來越近了。”
眼瞳里映射著那一輪血月，蘇小北的眼前仿若閃現(xiàn)過巨浪滔天的月潮，隨著月球的運轉(zhuǎn)席卷陸地。或許，那頭擱淺在大樓頂端的藍鯨骨架就是依據(jù)。
“所以說，災(zāi)難是月亮引起的？”
林小曼卻搖了搖頭：“大概是我們進入休眠艙的第二年，在除夕夜，一顆慧星撞擊月球引發(fā)了一系列連鎖反應(yīng)，人類文明瞬間覆滅。所以，那次災(zāi)難被叫做：隔年?！?p> “除夕子時雪，落地已隔年！”
“但真正的災(zāi)難才剛剛開始，人類，成為了這個世界上最可悲的生物。它們無時無刻不在獵殺，屠戮一切與人文有關(guān)的殘民。”
“他們？”
蘇小北不明所以的問：“他們是誰？”
林小曼下意識的縮了縮脖子，目中閃過驚恐?！拔也恢溃矝]人會知道。因為，見過它們的人都已經(jīng)死了！”
“這些是誰告訴你的？”蘇小北忽然發(fā)出疑問：“林小曼，如果你和我一樣，一蘇醒就沒有見過第二個人類，又怎么會知道這么多信息？所以，我們并不是孤立的對不對？”
林小曼忽然語塞，苦笑道：“蘇小北，你不會到現(xiàn)在還不相信我吧？我們真的是僅存的人類，有延續(xù)地球文明的使命，不帶這么猜忌你搭檔的?！?p> 兩個人回到水箱內(nèi)，燭火搖曳，卻蓋不住滲透而進的混紅月光。
“我就是覺得，即便災(zāi)難降臨，人類文明也不可能如此的不堪一擊。就比如咱倆，為什么可以出現(xiàn)在一百年后？、建造休眠艙的人又去了哪里？、他們的目的是什么？……”
越想，蘇小北就越發(fā)的質(zhì)疑。
這一切來的太突然了！好像半天前自己還在沐浴現(xiàn)代文明的熏陶，下一瞬，就直接穿越到了另一個世界。
“這也太扯蛋了吧！”想著，蘇小北又開始掐自己的大腿、摳人中、揪頭發(fā)、咬唇瓣……
目睹著這一切，林小曼攏了攏膀子，打了哈氣：“你慢慢自殘吧！不做點什么的話，我可睡覺了哈。”
但剛閉上眼，她又頗有擔(dān)心的提醒道：“蘇小北，要是夜里尿急，你可千萬別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