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那里有個臨時休息廳,輸完血的王安在那個休息廳里的床鋪上休息。
喬石還在休息廳側(cè)面廊亭里的長椅上坐著,妹妹喬巧回家了。
喬石手里拿著一瓶碳酸飲料,已經(jīng)喝了一大半,他因為喝得太急使勁的咳嗽,可是因為在醫(yī)院里,又不敢大聲。
他壓抑著聲音,眼角那有嗆出來的眼淚,表情顯然是有些痛苦的,他用手撫摸自己上下起伏的胸口,聽到了一絲聲音。
轉(zhuǎn)頭看到藍爵笑瞇瞇的過來,喬石抹了下額頭上被憋出來的汗。
“藍爵,王安睡著了,她這些天都很累,在這里睡得倒是很踏實了?!眴淌f著也遞給藍爵一瓶可樂,自己兩只手開始搓。
“嗯,可能因為你在她身邊吧,你要相信女人的信任只給她心里藏著的那個人?!彼{爵接過去飲料,沖喬石點頭表達了謝意。
還沒來得及說話的喬石由胸腔里又“嗝嘍”一聲,一股氣浪從鼻腔里沖出來。
他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藍爵,更是使勁的搓手,然后像個小孩子害羞的笑了。
“喝急了吧,這種飲料我也喜歡喝,就是受不了一個勁的打嗝?!彼{爵擰開喝了一小口后說。
“嗯,怕自己睡著了,怕安安醒來看不到我,就想用它提神的,結(jié)果喝的急了,還搞了一頭汗?!眴淌忉屪约侯^上的汗水和微喘。
喬石一直憋著打嗝,臉還是紅的,就連耳朵都紅了,可能因為在藍爵面前一個勁打嗝總是有點不好意思的。
藍爵望著喬石笑了,像個兄長一樣的拍著喬石的后背。
他還記得喬石第一次給他打電話時,那種小心翼翼,想要找個人說話的孤寂,就是個迷失方向的孩子。
喬石的語氣里總有欲說還休的猶豫,本想和一個陌生人聊的,可是他太單純了。
能留在通訊錄里的人,怎么可能是陌生的人呢。
藍爵突然很心疼有些瘦了的喬石,這段時間發(fā)生的事對喬石就是個打擊。
別看喬石有喬葉馨,其實他是個很沒有安全感的人。
藍爵對喬石的身份很懷疑,這個懷疑更加讓他憐惜喬石。
喬石是孤獨的,是漂在海里不愿意沉下去的枯木,也是空心的石頭。
那天他是在找一個能和他談心的人,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表達什么。
那天是王安替秦小希出差的第一天,藍爵記得很清楚。
“喬石,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你有話想和我說的那次?”藍爵說。
藍爵輕輕撫摸的幾下,喬石已經(jīng)不喘了,他沉思一會,想起來自己是說過以后要和藍爵說一說的。
“哦,我還以為我和你都說過了呢,哎,我那時就是很擔心王安嘛,要是知道你在她身邊,我就不擔心了?!眴淌f。
“不是,你和我說過,你想和我說你的一個朋友的事?!彼{爵說。
喬石點頭。
“我還記得你說那個朋友時的語氣,后來我和你接觸后啊,我就猜想你那個朋友應該是秦小希。
你怕你身邊的人出事,所以一遇到不好的事你就先想會不會是你的好朋友,你在意的人。
我想,你這輩子擔心的,和想保護的除了王安就只有秦小希了?!?p> 藍爵說著就哈哈的笑出聲來,喬石輕輕的捶了他一下,藍爵剛笑出來的聲音又很快的被他憋住了。
這里是醫(yī)院,需要靜音的地方。
喬石還是被藍爵笑到了,他很緊張的看了下周圍。
“嗯,被你知道了,會不會笑我呢,到了這么個年齡,身邊也沒有多幾個朋友?!眴淌f。
“不會!你是個心里有愛的人,所以,你會很在意你珍惜的。
喬石,我要謝謝你啊,幫我照顧小希那么多年,還找到了王安,一個可以就我兒子命的人。
你才是我的貴人啊?!彼{爵想要認真地說,可是他的手就像媽媽拍著孩子一樣點在喬石的手上。
男人夸男人也會油膩的,何況還是被眼前這么不正經(jīng)的藍爵夸呢。
一時無語的喬石望著藍爵就是傻笑,又打了個嗝。
兩個人說著話,喝著飲料,看著彼此。
藍爵現(xiàn)在很理解喬石,一個一直在尋找自己位置的孩子,成長時缺乏安全,沒有可傾訴的人,總是用學習來掩飾自己的害怕,是個單純的人,這樣的人實際上是很脆弱的。
喬石是個心里缺少愛的人,他渴望被理解,也養(yǎng)成了一種去愛別人,理解別人的習慣。
他一直包容愛說謊的秦小希,像兄長一樣選擇不遠不近的望著。
在遇到同樣需要安全的王安以后,發(fā)現(xiàn)王安一直驚心膽顫的活著,他身體里蘊藏的保護能量一下釋放出來。
喬石對王安的愛是強烈的保護,就想保護他自己一樣。
他們都是最脆弱的人。
所以,此時的藍爵愿意做選這題。
喬石和心里陰暗還優(yōu)柔寡斷的王佑絕不是一家人,他們性格不像,做事風格不像。
他也不選喬石是徐海洋的孩子,徐海洋更陰險,尚靜的死和他是分不開的。
其實是藍爵心里強烈不希望喬石和他們是一家人。
他沒有想到,自己設的選擇題只有兩個答案。
這些他不能做主,能做主的只有喬葉馨,還有眼前一臉孩子氣的喬石。
“喬石,是不是王安讓你有了保護的欲望?”藍爵語氣里有些激動,還有鼓勵。
喬石點頭,嘴角不自覺的抿著,然后沖著藍爵就是傻笑了。
他心里惦念著休息室那里睡得正酣的王安。
是這個什么也不記得的女孩給了自己一個家,在自己失去一切的時候守候著自己。
他能感覺到,王安一直在試著學會愛自己。
一個不知道自己是誰的人,不可能記得過去的愛。
還有一點,他沒有說過的他心里的秘密,因為王安的回來,才有了喬葉馨離開時,自己活下去的勇氣。
“藍爵,王佑是去看我媽媽的,喬巧剛才和我說他倆以前很好,所以那些紙片應該是祭奠我媽媽的?!眴淌f話的時候低著頭。
“嗯,喬巧這個鬼機靈什么都敢做,她根本沒聽咱倆的囑咐,一直在悄悄地查。
王佑和你媽媽是很多年的同學又是交情不錯的朋友,這些年他們關系很好?!彼{爵淡然的說。
藍爵不想和喬石說太多王佑,他不想讓王佑的名字污染了單純的喬石。
“嗯,這就可以理解了,我還真以為媽媽做了什么偉大的事,讓他愧疚呢?!?p> 藍爵用奇怪眼神看了喬石,心里有些吃驚自己漏掉的。
喬葉馨做過偉大的事可不是和王佑這種人,就說救喬巧的事已經(jīng)算是偉大的啦。
喬葉馨是個心細的女人,不可能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要不就不會私下里調(diào)查徐海洋的事。
喬葉馨一定是很矛盾的,她不可能和喬石說,自己在調(diào)查他的父親,自己曾經(jīng)最愛的男人。
藍爵突然想起來喬巧說過的話,喬葉馨那天要去見的人可能就是失蹤的遲寒冰。
他還在糾結(jié),遲寒冰到底給了她什么信息呢,讓她突然就失控了。
藍爵還不夠確定消失的真假,因為他知道,一直想給喬葉馨報仇的喬巧這個消息可能是猜測的。
藍爵要是知道,喬巧這些信息是從姜豪仁那里得來的,他現(xiàn)在就不會用懷疑來思考了。
喬巧在姜豪仁的地下室里發(fā)現(xiàn)了遲寒冰的名片,是在那副壁畫下面,露出一個角的半張紙上。
姜豪仁沒注意到她的行動,不只是她和王安互相打著掩護,其實是有金老板在一旁幫他們。
喬巧和王安都懷疑那副壁畫的后面有問題。
回到家的喬巧發(fā)現(xiàn)自己用姚姨的模樣竟然讓王佑這個看著很狡猾的人害怕,她不知道是哪里的問題。
喬巧進了院里,從外公實驗室的走廊進到了那間放著外婆東西的耳房。
耳房里的東西都還在,東西放的位置還是按照外婆使用的時候那樣。
喬巧在房間里仔細的找,什么也沒有缺少。
她坐在一張手工做的木凳子上,想起外公說的外婆。
外婆很會算賬,特別是敲打算盤時候的樣子很美,啪啪的聲音很帶勁。
喬巧就想看看外婆的算盤,算盤是外公用黃梨木做的。
她記得外公把算盤放到靠墻的那個柜子里的一只木盒里,木盒上應該是有刻著畫的,好像是什么松濤尋梅。
她還記得那木盒應該是一對的,一個是松濤尋梅,一個是竹林聽雪。
喬葉馨把其中一個給了喬石,應該還有一個的。
喬巧走到楠木柜前,拉開門。
柜子里真的有一個盒子,盒子上的畫是松濤尋梅。
算盤在盒子上放著,喬巧從盒子上拿起精巧的算盤,隨手打了幾下算盤,才發(fā)現(xiàn)盒子地下還有東西。
是封信,露出一角的藍色信封。
喬巧記得外婆也喜歡藍色,這封信可能是外婆留給外公的吧。
她想了一下,決定打開信看一看。
信紙也是藍色的,紙上有淡淡的熏香味道,好像是木槿花的味道。
“我把盒子找回來了,老爺子的東西不能讓別人給玷污了?!?p> 喬巧很莫名其妙,盒子丟過了嗎?誰偷的,誰又給找回來的,真是奇怪呀。
喬巧把房間里的東西再次的翻找了一遍,這才發(fā)現(xiàn),好久沒有使用的房間竟然是沒有灰塵的。
是誰在來過呢,自己手里的鑰匙從來都沒丟過的。
喬石來過嗎?
喬巧的手漫不經(jīng)心的摸著算盤,心里有一個人影出現(xiàn)了。
是那個走路很輕的女人,眼睛里水汪汪的不速之客姚姨。
她到底是誰,怎么會輕易的進來呢?
“喂,安安啊,你醒過來了,怎么了,你說有人進了你的房間,那好你等著我去接你啊?!?p> 喬巧放下電話后把門鎖上,她懷疑去王安那里的人可能就是姚姨,一個很關心王安的人。
醫(yī)院里,藍爵和喬石還在等王安醒來,他們不知道王安正在清醒中驚慌著。
“喬巧說,王佑這輩子都欠媽媽的,我沒聽明白,想一想媽媽都走了,什么都是過去的事啦,就算了,不想讓媽媽在那邊也不安生?!眴淌樕虾軅械卣f。
藍爵點頭,喬葉馨的確做了件大事,王佑必須愧疚。
“喬巧這丫頭看得很準?!彼{爵說。
不對,喬巧說的很準,她是怎么判斷的?
按理說,喬巧不是喬葉馨親生的,不能知道喬家東西那么多,才回來幾天就把一些事情清理的紋理通透。
這個一直說自己是寄人籬下的女孩,真是個會扎根的藤曼啊。
喬巧的信息量太大了,藍爵心里的狐疑又升起來。
“喬石,你有沒有發(fā)現(xiàn)現(xiàn)在的王安和以前的王安不一樣的地方?”藍爵問。
喬石愣愣的看著手里的可樂瓶,開始琢磨藍爵的話,神色里漸漸的有點凄涼。
如果藍爵都看出來了,一個從沒見過王安以前的人都看出來了,那么自己是不是很可悲。
為了讓王安在自己身邊,自己一直都裝作王安正在恢復中。
喬石此時從心里涌出來的都是自卑,他不能讓別人知道,王安從來沒有記得自己。
“王安是個病人,很多地方不一樣是很正常的?!彼f話的時候,眼睛是不看藍爵的,“藍爵,你總說你是我的兄長,我也相信你,才把小希的事告訴你,你現(xiàn)在又要懷疑王安。是不是你的懷疑就是你的家常便飯啊,我要是沒有幾個證明書都不能跟你交往了?!?p> 喬石突然提高了聲音讓藍爵有些措手不及。
自己就是不想談王佑了才轉(zhuǎn)移話題的,喬石至于這么激動嘛。
“嘿,這嘴皮子越來越厲害了,真不知道秦小希怎么那么敬佩你,說你是金口玉言,惜字如金,怎么挖苦我的時候就沒見你吝嗇過呢?”
被喬石會錯意的藍爵有些尷尬的說。
“算了,是哥哥的錯啊,我就想你們這么久沒見了,會不會有陌生感啊,我是個粗人,不會關心啊。要不是這樣,秦小希也不會離開我的?!?p> 藍爵主動揭開自己的過去,是在向喬石示好。
喬石被藍爵這么一說,也不好意思了,是自己心思過濾了。
只不過他不能在讓王安遇到危險了。
“那你以后的以后也不能問,生病的安安其實也很在意這些的?!?p> “我就是問問啊,瞧把你嚇的,王安這回可是大功臣,救了我家藍耑,也讓秦小希那個糊涂蛋死心塌地的愛上了她?!彼{爵玩笑地說。
“你家藍耑?你們和好了?”喬石問。
藍爵點頭,一臉得意的望著喬石。
“以后,我的肩膀也可以借給你靠靠,誰讓你是他娘家哥哥呢?!彼{爵臉上的喜悅已是無法掩飾,他無賴摸樣又出來了。
喬石很欣慰,至少秦小希不在一個人擔著那么多的事啦。
“喬石,秦小希在你那用了很多錢,哪天你給我張卡,我給你打過去啊,大舅子?!彼{爵就是喜歡看喬石臉紅。
他今晚上臉紅了好幾次,看來碳酸飲料是不能喝的,嗆人。
其是藍爵還是很擔心喬石的,特別是王佑說了那些事,喬葉馨的事,他更是想安慰喬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