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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世一夢

十九、他與她最初的相遇,亦是此間故事真正的開始(上)

長世一夢 三月·秋 4180 2024-04-08 13:04:40

  他眼前突然猶如閃過萬千碎裂的光芒,似漫天的星辰如流星一般墜落人間。

  有人說,天空中每一顆閃爍的星辰都代表了一個濟世的神明;于是那星辰來到他身邊,自此,流浪的少年便有了命途,來路,便有了歸處。

  ······

  新紀2023年,7月7日。天氣:小雨轉(zhuǎn)晴,雨散云飛。

  這是山尊馱著白秋然在山里行動的第20天。白秋然嗜睡的毛病并沒有因為他的釋懷而得到絲毫的好轉(zhuǎn),反而不知為何患上了間歇頭痛的毛病。

  雖然他每次都會強忍著不吭出聲,但額前細密的汗珠還是會暴露他此時的狀態(tài)。

  他在山尊背上依舊坐的筆直,只是懷中緊抱的東西從一顆玉繭換成了黑色的包裹。

  山尊知道他心里藏著某些必須要完成的執(zhí)念,但還是沒有依照他的說法快些從天斷山里趕出去。

  山尊選擇了向東,選擇了盡可能快的追趕上那名“赤腳醫(yī)生”的腳步。

  那是山尊唯一能想到幫助白秋然的辦法,即便后者曾多次提到自己的時間恐怕不多了,可他還是想盡可能的讓他再多活一段時間。

  趕路的這大半個月,山尊過的很艱難,因為白秋然基本喪失了自理的能力,他一整天不是在頭疼,就是在睡覺。

  山尊既要擔負起照顧他的責任,也要在不耽誤時間的情況下盡可能快的趕路。

  白秋然清醒著的時候總會向山尊賠不是,嘴里念叨著要下輩子把人情補回來。他其實也想再活一段時間,至少要完成自己答應過的承諾。

  他已經(jīng)失約過一次了,所以不想再體驗第二次。

  對于那種空頭的支票,山尊表示很不屑,他覺得自己等不到白秋然的下輩子,于是單方面將契約定在了這輩子。

  他不消向白秋然詢問什么意見,因為那家伙在自顧自的說完話后就暈過去了。

  雨后的空氣多多少少沾著些常夏的涼意,這雨來的不巧,沖淡了許多森林記錄下的痕跡。

  山尊估量著這幾天的腳程,覺得距離追上醫(yī)生的時間應該也不遠了。也許就今天,也許就明天,只要好好找,總能找到那名醫(yī)生留下的痕跡的。

  此時天空中陰云已散,太陽已不知不覺高懸在了山頭。

  山尊行至一處溪邊停下,將白秋然安置在了溪邊的一塊兒石頭上,并圍著小溪附近撒了好幾泡尿。

  確認無誤之后才松了一口氣,邁步跑進林間覓食去了。

  他不僅要找到自己吃的,還得找白秋然能吃的。以前那家伙熱衷吃肉,哪怕把手磨出一堆血泡也要把火生起來。

  現(xiàn)在條件不允許,即使是那些生澀無比的野果,他也不得不去吃了。

  山尊在林子里照常繞了一大圈,一邊找著山里的猴子,一邊試圖尋找那名醫(yī)生留下的種種痕跡。

  不知不覺間,他已順著小溪向上跑出了老遠,直到有瀑布的流水聲順著山風傳入耳朵,期間夾雜著某種令他都十分危險的氣味。

  山尊登時放慢了腳步,貼著草叢一步一步向著聲源的方向蹭去。

  瀑布飛湍的聲音越來越大,連帶著周遭的樹影也愈漸稀疏。

  透過樹間的縫隙,山尊看到了一條宏偉磅礴的大河自山上涌下,在山腳下聚成一潭清澈的碧波。

  而在那碧波中央,一條足有水桶粗細的巨蛇正盤踞其中,她高昂起銀色的頸部,碩大的蛇頭低垂在一塊高大的懸山巖石之上。

  山尊的第一反應是趕緊跑,因為他可能撞上東山的山主了。

  別看他叫山尊,那畢竟只是老頭子對他寄予厚望而給他起的名字,真正的山主,可不會像他這般高調(diào)。

  不管怎么說,這附近肯定是待不下去了。

  他心里想著,正欲轉(zhuǎn)身離開,忽然瞥見那蛇頭前似乎還站著一道身影?!

  黑色的斗笠,比白秋然還要矮上不少的個頭,以及那個背在她背上的,體積碩大的葫蘆。

  “赤腳醫(yī)生!”

  她怎么會在這兒?

  山尊心中狂震,那不太聰明的虎腦首先想到的是她可能遇到麻煩了,畢竟并不是所有的山主都像他這般好說話。

  如果現(xiàn)在幫了她,說不定她會答應回頭幫助白秋然呢?

  山尊說干就干,剛剛打算直接沖出去,忽然反應過來,覺得有些不對勁,于是睜大虎眼仔細又仔細看了過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只見盤踞于水潭中心的大蛇,那條威武霸氣的山主,在那個小到幾乎不夠給她塞牙縫的“赤腳醫(yī)生”面前,安靜的像個犯了錯誤的孩子。

  她紅色的芯子圍繞著“赤腳醫(yī)生”不斷噴吐,后者則是伸出如蔥段般潔白的玉手,輕輕撫摸著她的腦袋。

  水流的聲音有些過于嘈雜,盡管山尊盡了全力,也依稀只聽見了一句——“好孩子,下次別吃······”

  “好孩子?”

  那他媽是孩子?她是孩子那我是啥?高出生的小幼兒嗎?

  山尊覺得劇情應該不是這樣的呀?

  他第一次見“赤腳醫(yī)生”,也是用一條肥美的泡豚才換來了一次拔牙的機會。

  那時候她叫自己“小老虎”。雖然占了個小字,但也沒有到孩子那種地步吧?

  說來也奇怪,這家伙明明看上去弱小的要死,卻偏偏能一個人徒步穿越整個天斷山脈,從西山一直跑到東山。

  她真的只是一個醫(yī)生那么簡單嗎?

  “誰在那里!”

  似乎是注意到了這邊的異常,“赤腳醫(yī)生”一個激靈躲到了巨蛇腦袋后面。

  而那條巨蛇,則順著這邊直接看了過來,恐怖的壓迫感甚至讓山尊不敢動彈。

  壞了。

  山尊心道要糟。卻聽見“赤腳醫(yī)生”發(fā)出了一聲疑惑的輕“咦。”

  “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Good Chance?。。?p>  虎生大起大落,山尊一步滑跪;完全忘記了身為百獸之王應有的尊嚴。一條有力的虎尾幾乎要搖到天上。

  “是我呀,大仙兒!”

  熟悉而又洗腦的口音瞬間得到了“赤腳醫(yī)生”的共鳴。

  “你是······那只會說話的小老虎?你不是在山的那邊嗎?怎么跑到這里來了?”

  她邊說邊拍了拍身旁巨蛇的腦袋,后者識趣的放棄了對山尊原有的戒備,跟著她的腳步,一點一點朝山尊爬了過來。

  山尊感動嗎?答案是不敢動,動不了一點。

  “醫(yī)生!我······我是來向您尋求幫助的!”

  山尊盡力糾正自己的說法方式,使之聽起來沒有原來那么土。

  “你哪里不舒服嗎?”

  “不是我,是我的一個朋友。”

  “朋友?”

  碩大的黑色斗笠向左側(cè)偏了偏,似乎是在思考。

  “你還有朋友?他也會說話嗎?”

  大人您說話還怪傷人的嘞。

  不過會不會說話······“還真會?!?p>  “哦?他在哪?方便帶我去看看嗎?”

  山尊做夢都沒想到結(jié)果會這么順利,果然當醫(yī)生的都是好人啊。

  “就在下游,我?guī)^去?!?p>  “嗯嗯?!?p>  “赤腳醫(yī)生”點了點頭,又拍了拍巨蛇的腦袋。后者懂事兒的低下頭,讓前者邁步踩了上去。

  “走吧?!彼f。

  山尊不好評價,但愿白秋然醒來的時候不會被嚇到吧。

  山尊這一趟覓食,空軍。但又沒完全空,帶回了一條“山主”,一口能塞下十個白秋然那種,希望后者喜歡。

  ······

  雨后的林地間仍掛著一層淡淡的水氣。

  白秋然端坐在溪邊的石頭上,右腿自然下垂,左腿盤于右腿之上,雙手扣于膝前,模樣儼然像是在“修仙”。

  按照他自己的說法,這樣似乎可以讓他的心神更加寧靜。當然,如果不去看他額前掛滿的汗珠的話。

  不用猜,指定是他頭疼的毛病又犯了。盡管他已經(jīng)盡力做到一聲不吭,但那具微微顫抖著的身體肯定是騙不了人的。

  “睚!”

  山尊見狀立刻虎撲上前,圍著那石頭焦急的打起了轉(zhuǎn)轉(zhuǎn)。

  “睚!能聽著我說話嗎?你再挺一會兒,我給你找了醫(yī)生!她馬上就······醫(yī)生!醫(yī)生!你快來瞅瞅他??!”

  巨蛇的身軀在同一時間穿過了溪邊的林蔭。“赤腳醫(yī)生”從巨蛇的頭頂躍下,三步并作兩步來到了白秋然的身后。

  “醫(yī)生,他······”

  山尊正欲開口打算向“赤腳醫(yī)生”轉(zhuǎn)述白秋然的病情,卻見前者已是先他一步登上了白秋然所坐的巖石,手中握著一把不知從哪掏出來的銀針,二話不說就將白秋然那如雞窩般的腦袋扎成了一個刺猬。手速之快,令山尊目瞪口呆。

  “醫(yī)生,他這到底是什么情況啊,還有救嗎?”

  黑色斗笠下的人并沒有立刻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圍著白秋然周身仔細看了一圈兒。直到確認對方的身軀不再低頻顫抖,方才面向山尊,問道:“你是從哪找到他的?”

  “呃······大概是西山和南山的交界處?!?p>  “對他了解多少?”

  “了解多少是指?”

  “過往,履歷,等等等等與他有關(guān)的東西,你知道多少?”

  “那就有點兒說來話長了······醫(yī)生,他這到底是什么情況啊?還能治好嗎?”

  山尊確實有些著急了。

  “呼——”

  黑色的斗笠之下傳出一聲輕輕的嘆息。

  “業(yè)障纏身?!?p>  “業(yè)障纏身?!”

  山尊不知道那是什么病,但直覺告訴他,那肯定不是啥好玩意。

  “簡單來說,就是他的精神出了問題。他最近除了頭痛,是不是還異常的嗜睡?”

  “對對對,他都這樣快一個月了?!?p>  “一個月······比我想象中的還要麻煩?!?p>  “能治嗎醫(yī)生?我給您做牛做馬都行,您可一定要保住他命啊。”

  “做牛做馬?”

  斗笠的聲音忽然一反平時的溫柔,她看向山尊,語氣冷冷的問:“他只是個人,而你卻是妖,為他賭上自己的尊嚴,值嗎?”

  山尊被這突如其來的質(zhì)問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可他仍是選擇毫不猶豫的開了口:“求您,高抬貴手!”

  “······無條件答應我一件事,這樣,我便救他?!?p>  “好!”

  ······

  住在村東頭的王瞎子曾對白秋然說過這樣一段話,他說:“對我而言,這世間最幸福的事情總共有四件,莫過于——久旱逢甘霖,他鄉(xiāng)遇故知,洞房花燭夜,與金榜題名時?!?p>  而最可悲的事情,卻僅僅只有兩件。他說那是“卦不敢算盡,畏天道無常。情不敢至深,恐大夢一場?!?p>  總共六件事,他說自己做到了兩件。

  白秋然問他是哪兩件,他灑然一笑,淡定的說就是最后那兩件。

  白秋然忘了自己當時是何種反應,只是臨走時問了一句:“前四件事你明明都沒有經(jīng)歷過,為什么要成說是最幸福的?”

  王瞎子回答說:“正是因為沒有經(jīng)歷過,所以對我而言那才是最幸福的?!?p>  白秋然又問:“那眼睛呢?看不見東西對你來說不算是最可悲的事情嗎?”

  王瞎子聽后又哈哈笑了,他摸著白秋然的腦袋,語重心長的說:“人啊,很多時候都搞不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p>  “正因為我‘卦不敢算盡’,正因為我‘請不敢至深’。所以我沒有久旱逢甘霖的經(jīng)歷,沒有他鄉(xiāng)遇故知的運氣,沒有洞房花燭夜的緣分,更沒有金榜題名時的本事?!?p>  “人生其實就和你的修行一樣,都是一座迷宮。你必須要學會接受,在那座迷宮的岔路口,卻又沒有紅路燈的事實?!?p>  “你今后所做的每一個選擇,都會決定你在這座迷宮中位置。你肯定會有后悔的時候,因為那才是人生的常態(tài)。”

  “但我希望你同時也要明白,無論是怎樣的傷痛,怎樣的不甘,哪怕是萬千榮華富貴與你擦肩而過,你也不要像我一樣陷得太深?!?p>  “你可以感到遺憾,可以感到自責,但卻不可以沉淪,你要抬起頭,努力向前看,因為你現(xiàn)在感到的一切不甘,不舍,都是你自己一手選擇的結(jié)果。從中學會成長,學會堅強,并試著讓下一個選擇不再錯誤,那才是你最應該去做的?!?p>  “幻想的幸福終究只是幻想,你所經(jīng)歷的,你所選擇的,那才是真正屬于你的?!?p>  白秋然沒有說話,轉(zhuǎn)身看向門外無邊的黑暗,邁步。

  王瞎子在這時忽然按住了他的肩膀,并遞給了他一盞搖曳著火光的燈。

  “去吧,去你該去的地方。”

  “······謝謝,王瞎子?!?p>  “謝你自己?!?p>  白秋然邁步走出了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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