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天后,凱瑟恩大森林邊緣地帶。
夜晚。
“我們距離森林的出口只剩最后一小段路程了,明天中午前應該可以趕到那里?!睆埜V钢貓D上的標點,對著吳秦、古沁書和陳準說道。
他們圍坐在一起,中間是明亮的篝火,火上架著鐵鍋,鍋內是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濃湯。吳秦早已吃飽,就坐在一旁聽著這群人聊天,他主要是等鍋內的湯,吃的早餓得快,他得保持食物的攝入才行,可不是因為嘴饞。
此刻的眾人坐在一個臨時營地內,營地由多個帳篷組成,隨處可見鍋碗瓢盆,好似一群逃難的南明。周圍還有幾堆篝火,桃源村村民們正排著隊領取食物,又彼此分享,歡聲笑語,一切都是其樂融融的景象。
陳準拿著碗打上一碗熱湯遞給古沁書,她又將熱湯遞給吳秦,吳秦毫不客氣接過捧著就喝了起來。見此,陳準無奈一邊再盛一碗,一邊說:“不得不說,張老哥你們的準備還真是齊全啊,短短幾天就到了這里。”
張?;謴土艘酝吞@的笑容,說道:“陳老弟,不是我準備齊全,是我們一直在準備著,任誰為一件事做了近千年的努力都要能如此。”
凱瑟恩大森林的水循環(huán)系統覆蓋整個森林,表面的河流最終流向都是森林中部的憐心湖,桃源村就是利用這一點乘船穿過森林,節(jié)省了大量的時間和體力。
“的確,不過就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預言,就堅持這么久,實在是常人難以想象啊?!标悳驶氐?。
勺起一口熱湯送入口中,張福說:“這森林里對于野獸們來說確實是天堂,但對于有智慧的人來說不過是一個巨大的牢籠罷了。要是沒有希望,可能我們早就化作一地煙塵了?!?p> 吳秦對此表示深有同感,被困在這的這段時間雖然不為食物發(fā)愁,但總覺得很不自在,像被過度保護的動物,而且還沒有人投喂,只能自己找東西吃!
于是,吳秦問道:“那你們都到這里了,為什么不出去呢?【強者之證】不是大部分村民都有嗎?”
古沁書又遞過去一碗濃湯將吳秦捧著的空碗換下,等待著張福的回答,雖然她猜測與他們先祖受到的詛咒有關,但具體情況如何還是有待說明。
張福放下手中的碗,看向了興奮的村民們,緩緩說道:“吳秦大人,我們并不是出不去,而是不能出去阿!”
“離開的道路熟悉了,離開的方法找到了,離開牢籠的門就在那……但重要的從來都不是怎么離開,而是走出去后。”
一番話徹底調動了眾人的好奇心,都在等待著張福的后文。
火焰在林間清風的吹拂下輕輕搖擺,搖晃的火光照映張福的表情忽明忽暗,偶爾的柴火爆裂聲如同伴奏,契合在張福的講述中。
……
飄渺的希望可以成為精神的支柱,可以成為信念,卻無法成為人生活的動力,沒有階段性的成果根本無法堅持到成功的時候。
最初被流放的桃源村先祖只留下時間跨度長達千年的預言,這是極為漫長得時間,足以讓絕大多數的生靈絕望?;蛟S正是因為這樣,他們除了預言和對村長開放的【海市蜃樓】外,沒有再留下其他線索。
就這樣過了近百年,桃源村完成了第一次成員的更迭,流放的那一批人越來越少,在森林中出生的人長大并接過管理權和預言。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了,桃源村的村民平靜地生活著,等待著……直到有一個人提出了疑問:
如果預言之日千年后才會到來,那么我們現在的意義是什么?
我們這些注定無法離開的人又要做什么?
兩個直指核心的問題引發(fā)了廣泛的討論,如果在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會死在一個“牢籠”里,那么生活還有什么意義?況且,預言也有說過我們會找到離開這里的方法,那為什么我們不自己離開呢?
無數問題縈繞在村民的心頭,為了解開這些問題,他們開始擴大活動的范圍尋找著離開的方法。
這段時間里,他們要跟野獸搏斗,要跟饑餓斗爭,還要尋找希望,可以說是最為艱難的時期。但努力總有回報,在某一天,他們找到了試煉之地。
彼時的試煉之地野獸環(huán)繞,遠沒現在安全,可希望就在眼前,怎么不去抓住。于是,清理野獸、開辟村子與試煉之地的安全道路、挑戰(zhàn)通過試煉又耗費了很長的一段時間。
而當第一個人獲得【強者之證】并知曉它的用途后,村子是沸騰的,他們認為依靠自己就可以離開這個森林,不需要等待預言。就連那時的村長也同樣如此認為,誰也沒有在意那個毫無影響的詛咒。
當第一批人到達森林的出口時,他們舉起了手中的【強者之證】,暢通無阻地穿過了那個看不見的壁壘,離開了森林!那一刻,無疑是值得歡呼慶祝的。
興奮來得快,噩耗來得也快,當這第一批離開森林的人在七天后歸來時,接應他們的人驚呆了,幾乎認不出他們來,白發(fā)蒼蒼、老態(tài)龍鐘,臉上的皺紋如同溝壑,短短的七天,仿佛過去了七十年!
這發(fā)生了什么?眾人不敢怠慢,連忙將他們帶了回去。
后來,據他們講述,在離開森林不久后,一股神秘的力量憑空出現,耳邊隱約傳來無數憤怒的謾罵,且越來越清晰,什么“罪人”“永世不得離開”“子孫后代皆有罪”……等等讓人心神錯亂。
最離奇的是,他們都在幻覺中來到了一個宮殿,無數衰老干癟的尸體陳橫其中,他們看到了一個女人,肌膚雪白,長發(fā)烏黑,雙唇艷麗如血,她坐在水晶的王座之上,譏諷地看著他們,眼眸中倒映出衰老的他們。
當回過神來時,彼此間驚訝的發(fā)現確實衰老異常,這等狀況讓他們停止了探索周圍的計劃,趕回森林報告情況。
也正是在那時,桃源村的村民們明白了為什么先祖乖乖地呆在這大森林里了,憑借彼時的力量,先祖?zhèn)冊谕饨缫部梢陨嫦氯グ?!他們不是出不去,而是不能出去?p> 后來就是漫長的準備時間了,雖然一直有在探索那神秘的力量究竟是什么東西,但所得情報少之又少。偶爾,村中會出現幾個勇者,他們頂著衰老的身體和死亡的威脅,外出收集情報,購買物資,這些也是他們保持著生活希望的重要驅動力之一!
終于,等啊等,等啊等,直到今天的到來。
……
“也就是說,你們只要出去就會快速衰老?就像那什么……十年如一日?”吳秦好奇地問道,這大世界是真的精彩,一個森林里就有這么多好玩的,那出去還得了!
張福點頭回答:“是這樣沒錯。”
“那個女人……該不會是【海市蜃樓】里出現過的白雪公主吧?”古沁書抓住其中的重點問道:“還有這身體衰老,那不就像當初斯圖王國的屏障一樣嗎?”
“正如你所說?!睆埜Uf:“曾經又一代村長為了查明真相親自出去過,他看到的幻覺確實是白雪公主,那宮殿,就是先祖?zhèn)兘ㄔ斓乃m?!?p> 古沁書沉吟,這等奇怪的詛咒確實聞所未聞,她對大世界當今的國家分布了如指掌,記憶中卻沒有絲毫斯圖王國的印象,估計早就滅亡了。而且從桃源村先祖回憶來看,即使沒有外國入侵,它也會自取滅亡。
那么,一個已經滅亡的國家,一個已經死亡的女人,要如何詛咒一個族群長達千年之久?
對此,古沁書身體內的求知欲狠狠地動了,這樣的事就連她都沒見過呢。
“對了,張村長你說過我和這女人可以幫助你們離開,這又是怎么回事?該不會很麻煩吧?”吳秦想著離開后要先去哪里、干什么,然后突然想到了這件事。吃人嘴短,拿人手短,這段時間又吃又拿的,現在才想起來那都是預付款??!
“抱歉,吳秦大人,這個我也無法確定?!睆埜J掌鹦θ?,嚴肅地說:“根據這么多年來的探索和歷代村長的總結,我們可以猜測,這個詛咒是以‘背叛’為媒介發(fā)動的?!?p> “背叛?”眾人疑惑。
“是的,先祖曾宣誓效忠斯圖王國,卻殺死了白雪公主,隨后被以‘背叛’的罪名流放,這是一切的源頭。我們認為,只要消除源頭或是能抵擋住流放的審判,就可以解除詛咒?!睆埜Uf。
“但是……”一個轉折,剛剛還有些自信的張福變得猶豫起來,然后說:“我們只知道效忠吳秦大人和公主殿下可以解除詛咒,卻不知道具體的操作方法。”
“嗯?不是效忠就可以了嗎?”吳秦問道,好像沒說過還有具體操作啊!
“傻龍!要真是這樣,他們派一個人出去找個有實力的人效忠不就行了嘛?!惫徘邥蝗话l(fā)現了吳秦的另一個特點:懶!能省力氣就省力氣,但有事他真上,還挺矛盾的。
吳秦聽見“傻龍”剛想發(fā)作,古沁書眼疾手快又給他打了一碗湯,看了看湯又看了看人,吳秦決定先在心里記下來,以后再算賬。
一連串的動作沒有干擾到古沁書的思路,她看著眾人說:“我想我知道為什么需要我和吳秦了,也知道要做什么了?!?p> 此話一出,眾人愣了愣,這么快就想到了?
古沁書說:“這里面涉及到的是兩個問題,只要解決了就可以了?!?p> “一,王權的爭奪和覆蓋!”
“二,足夠的威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