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2章 我看你現(xiàn)在就像嫦娥
從天香居出來,我跟于莫倩在回宿舍的路上,天已經黑透了,今晚的月亮特別的耀眼,照在路上又灑在我們身上,仿佛我們都跟著鍍了一層光。
我笑,說,二倩,你看,這月光可真神奇,照的母豬也能成嫦娥了。
于莫倩聽了睨我,我看你現(xiàn)在就像嫦娥。
我聽了直想暈死,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我想今晚月色如此美好,就應該說點浪漫而有意境的事,于是我問于莫倩,你有喜歡過的人嗎?
于莫倩當時一直看著我,黑黑的眼睛在月光喜愛忽閃忽閃,異常美麗,仿佛一水間真成了嫦娥,她走路的步子緩下來,悄聲說,有過。
我說,是程豫雪嗎?
其實我之所以說的不是小李子而是程豫雪,是因為在我與程豫雪分開的那三年里,運氣與他有很深很深的交集,甚至傳言說他們明目張膽的愛過。
當時,我與于莫倩在高二那年,大雪紛飛的期末考中相遇,。那時,我才知道,眼前這個于莫倩就是當年在山楂樹下叫白莫倩流氓狗女孩。當時我的反應只是有些驚訝,沒想到自己還能認出她來,而且我們進入在同一所高校里兩年。
但她看見我的時候卻是相當?shù)恼鸷常?p> 那會兒我正從考場教室前門抱著書走進來,于莫倩從后門背著挎包跑進來。四目相對,膛目結舌,啞口無言?;ハ嗟闪税胩欤艺J出了她,她也認出了我。
于莫倩還是當年那副急性子,她認出我的那一刻便迫不及待的向我走來,結果走的有點急,挎包帶子勾住中間某張桌子的桌腳,把考生A的桌子“咯吱吱”一聲帶離了原處,然后他桌上帶來考試的紙筆以及參考書籍稀里嘩啦落了一地。
他旁邊的考生B禮貌性的想幫他撿筆,便翹起椅子腳彎下腰,結果地板滑,椅子沒支好平衡,往后面“噔”的摔過去。她整個摔到了考生C身上,考生C猛遭撞擊,意外之下,下意識的托住了考生B,但是背部還是撞到了后面考生D的桌子!
考生D正在給鋼筆灌墨水,桌子劇烈晃動下,墨水瓶便飄飄然的摔到地上,濺起一片墨花??忌鶨為了避開墨水,條件反射的猛地往后退,在力與反作用力的作用下,考生F的紙筆也掉在了地上,但關鍵是,考生F的桌子上有個大水杯。因為考試時間比較長怕渴著,所以里面裝滿了剛從餐廳打來的滾燙的熱水,為了涼的快一點,沒蓋杯蓋......
于是,水杯倒了,里面的燙水立刻滿上金山,方向是考生G的桌子??忌鶪反應快,迅速的拉開桌子,不料急退間踩到了考生H的腳,考生H慘叫一聲,我的媽啊......
“轟”一聲雷響,窗外就變天了,我發(fā)現(xiàn)我忘了帶雨傘,只得看著于莫倩用光速竄到我身邊,不敢相信的喊了一聲,初燕啊----------
我呆呆的看著她身后的一片狼藉,一個考場就這么幾個學生,結果還沒開考就被于莫倩放到了一半,而她還猶不知身后發(fā)生了什么,只是搖晃著我喊,我可憐的初燕啊----------
我身子一抖,嘴角忍不住抽起來,她這么喊讓我不由自主地就想到了下一句,你死的好慘吶!
當然,于莫倩并沒有這么喊,因為隨后兩個監(jiān)考老師就拿著試卷袋進來了,其中一個女老師還向男的抱怨,瞧這天剛才還好好的,現(xiàn)在就下起雨來了!男老師微笑著附和,走上講臺,將目光往下看去。
只一眼他就轉臉問離他最近的我,這是怎么回事?
我睜大眼睛無辜的搖搖頭,然后一指正跟哭喪似的于莫倩,飛快地奔下講臺,回到我的座位。
于莫倩見我二話不說就走了,還有的茫然,當她轉身看到滿教室的狼藉后,很無辜的搖搖頭,對著講臺上的男老師聳聳肩,一笑,說,老師你看這教室的人真是不怎么安靜,剛才還好好的呢!然后一甩挎包瀟灑的回自己座位上去了。
公車開的很慢,旁邊偶爾有小轎車刷的一下呼嘯而去,自車輪處濺起雨簾,很是壯觀。
我覺得造成萬人空港的原因之一一定包括這場暴雨。
第一場考試已經結束了,天空依然是雷電交加,不時能見到天邊一道道閃電張牙舞爪,頗有劈開天幕之勢、
豆大的雨珠,狠狠的墜落在地上,匯成一片,行人根本不敢走在路上,更何況逗留。
于莫倩跟在我的身后上了車,挨著坐了下來。
本來我就是落湯雞了,現(xiàn)在又貼上個冷冰冰的身體,我渾身打了個哆嗦。
于莫倩看了我一眼,從她的挎包里抽出一條尚算干著的毛巾,“啪”的無聲拍在我的臉上。
我將毛巾扒下來擦了擦,于莫倩閉著眼睛往后微仰,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不同于之前,她安靜的仿佛是一個幻想,映在我的錯覺中,只消一動,就會支離破碎。
為了驗證她到底是不是幻像,我也像她剛才那樣,大力的將毛巾拍在她臉上。
事實證明,我的視力很不錯,感官也十分好,不會存在什么錯覺。因為就在我把毛巾拍在她臉上的那一刻,她腳底下就跟踩著神六飛天似的,猛的從座位上蹦了起來,林初燕,你奶奶的皮癢了是吧!
公車里的人都被她嚇了一跳,連司機的方向盤都差點打滑,這時,車窗外憑空一聲炸雷響,車里的孩子因為內外交加的恐懼紛紛哭了起來。然后,又是一片哄孩子的聲音。
于莫倩一屁股坐下,拿毛巾擦了把臉,然后趁我不注意,擰成一條纏我脖子上,惡狠狠的說,你林初燕你個沒良心的,五六年沒見,竟然敢把毛巾甩我臉上了,你是活膩了吧?
我不掙扎也不動彈,瞟了她一眼,說,我是活膩了!
于莫倩一愣,手下的力氣不由得便松了!
我趁她愣住的空擋,迅速的將毛巾扯下反纏在她脖子上,大笑,哈哈,我是活膩了。反正都是難逃一死,等我一百歲的時候,就讓我被雷劈死吧!哈哈哈!
于莫倩鄙視我,說,那你死的可真拉風啊!
于是,我和于莫倩兩人在公車上打了起來,一根毛巾纏來纏去,最終光榮犧牲。
在車上所有人看神經病的眼光中,我和于莫倩之間的氣氛活躍起來。我狠高興也很意外能在最后的期末考中遇見了于莫倩,這個大雪紛飛的冬天,不,現(xiàn)在是大雨傾盆的冬天,算是一個意外的溫暖,哪有人五六年不見還能僵著個冰塊臉呢!
很快,我與于莫倩便互相奚落完畢,然后我就問她,你怎么會在我們學校的。于莫倩笑笑,說,你沒看見我的姓都改了嗎?然后嘴角浮起一絲諷刺,那女人正給人當后媽呢,我到那個人家里的時候,他孩子正上五年級,所以我便也跟著上五年級了。然后于莫倩吸吸鼻子,換成明媚的笑問我,你呢?也是從五年級上的?
我也笑笑,搖頭,說,我不是。我是上一年學兩年的課程,一級一級跳上來的。
于莫倩拍了我一巴掌,笑,說,你跟我顯擺成績呢?那我可比不上你。我純粹是來打醬油的。
我搖頭,說,我沒那意思。只是我沒錢付學費,少上幾年減輕負擔。
于莫倩的眼睛變得亮亮的,一直看著我,愣了好一會兒,才伸出爪子在我腰間掐了一把,說,怪不得比我瘦,看的我真是嫉妒?。∪缓笏樕蠋е奶鄣目粗?,口中卻惡狠狠地說,你丫的怎么不再瘦點呢,再瘦我就在你腰上系根繩,直接把你當風箏給放了。
我心里說不感動是假的。我笑了,說,現(xiàn)在還成,那是以前的日子了。
于莫倩聽了,原本亮亮的眼睛變得更亮,像天上璀璨的星子,眨巴眨巴,迅速蒙上了一層水霧。她低頭把抵在我胳膊上,悄悄說,初燕,你對不起,你受苦了。
這么煽情的話剛落下音,我就感覺有幾滴溫熱滴答在我的手腕上,然后滑下手腕。微涼。冰冷。刺骨。
我僵在那里不動。
我說這是我認識于莫倩以來第一次見她流淚,這話決不夸張。不管是以前為了面條不好吃跟百川廝殺也好,北道海于莫倩的奶奶因為我而離開也好,她都不曾流過淚。就算是在山楂樹下那個煙雨蒙蒙的季節(jié),一個大叔讓她給她城里的母親聯(lián)系時,她也只是眼中蒙上一層水霧,然后迅速的抬頭望天,將眼淚生生的逼回去。
公車停在紅燈前。我抬頭向窗外看去。
天已經沒有之前那般黑,窗外整個雨霧中灰蒙蒙的。
空無一人的街道,雨簾中經有個男生漫步在人行道上,磅礴大雨中依然悠閑自在的走著。
在暴雨中,任何多少都會狼狽,再怎么走也不會多好看??墒撬硇紊⒙?,仿佛走在一副為他而作的山水墨畫間,蜿蜒曲折的小路,疾下的雨點,一派悠然自得。
其實他走的也不慢,可是偏偏渾身散發(fā)著孑然敢,仿佛漫天大雨為他而下......
然后,他抬手拂了一下發(fā)梢,側臉回眸......
一瞬間,驚為天人!
不是他長得有多妖孽,一個如山水墨畫般的男孩自然是清秀飄逸的。而他確實清雋。漂亮的眉眼,淡然的表情,清爽些微凌亂的發(fā)絲,簡單的組合,卻顛覆了公車上所有人的視線。
那一刻,讓人覺得傾盡一生也不會忘記這張臉。這個寒冷的冬季,這場磅礴的大雨,這幕灰蒙蒙的天空,這個山水墨畫般的男孩。
旁邊的羽毛球身子輕微一顫。綠燈,公車在同時間也向前駛去,那個男孩緩緩消失在我們身后的雨幕中。
我看向于莫倩,她的臉色有些蒼白,還有些不可思議和歉疚。我對于莫倩說,你怎么了?
她回神看著我,咬的嘴唇泛白,朝我勉強一笑,她的牙齒一松,嘴唇又變成紅色,仿佛要滴出血一般。她說,沒事。然后轉臉坐好,默然不語。
我看看她,又向窗外后面的街道看。公車在暴雨中行駛的很慢,那個男孩還勉強能看到身影,不多會兒便漸漸縮成了一個黑點。
我回身,于莫倩還在不安著,又狠命咬住了嘴唇,身子微微的抖,幾不可察。
一會兒,她突然轉過臉,說,初燕,對不起。我很難受要先回去了。你把手機號碼留給我吧。
我點點頭,互換了號碼之后。于莫倩便下車了。窗外還嘩嘩下著雨,也根本不可能打到車,我想了想還是跟在她后面下了車,打算追上去和她一塊走。也許是剛剛那個上水墨畫般的男孩刺激到我了吧。
當我正想追上于莫倩的時候,一輛轎車停在她面前,從車上下來一個人,將她扶上車,然后,關車門,疾馳而去。我的身子如遭雷擊,整個人像是被電擊過一樣失去了知覺。雖然沒看到他的臉,雖然他也沒有開口說話,但是只是一個背影我便認了出來。我就知道了他。
程豫雪!
是半年前離開我的程豫雪。
他為什么跟于莫倩在一起?
他為什么跟于莫倩在一起?
我整個思緒仿佛都亂成了一團麻,什么也想不起來,什么也不記得。
身上被猛大的雨點迅速打濕,戀上也模糊的看不見眼前。我想,人比人嚇死人。我果然比不過剛才那個男孩,你看我現(xiàn)在多狼狽。
我站在原地不動,也不知道多久,如一尊石雕入定,站在雨幕中接受暴雨的沖刷。
面前突然慢悠悠的晃過一個清雋的身影,一股熟悉的洗衣粉清香飄過,是百川身上的洗衣粉香。
我猛地醒過神,在他身后沖他喊,哥。
他沒有停,繼續(xù)慢悠悠的走,可能是雨聲太大,他聽不到,我放大聲音喊,哥。
他停在前面,腳步頓了頓。
我踩著雨水向他跑過去。大聲喊,哥。然后猛地撞進他懷里,大哭。
他的身子輕微一晃,然后頓住,不說話。
我也不管他,只是自顧自地哭喊,我說,哥,我剛剛看見他了,你知道嗎,他跟于莫倩在一起,就是那個從小嫌你面條做的難吃成天咬你的流氓狗怒海。今天跟我一個考場考試。我說,哥,你看我是不是很沒用,都半年了,我總是讓你擔心,什么也做不好,我說,哥,你看我是不是像你說的那樣很腦殘,我一點都不長記性,吃了那么多年你做的面條,可是我就是不如你聰明......哥,我想吃你做的面條了......
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啊,喜歡程豫雪,我又不是腦殘。
我回神看見于莫倩滿臉不以為然,她說,我當時是跟那個人家里的女兒一起去參加她喜歡的男生的生日,才認識的程豫雪。
雖然很拗口,但我知道她說的是她姐姐。她上次在月光說,她姐姐喜歡隔壁鄰居家的男孩。于莫倩繼續(xù)說,程豫雪家族好像跟那個人有生意來往,好像跟那個男孩也有點關系,我那時之所以跟他一塊,是因為他的樣子......
沒說完,于莫倩便住口了。她對她自己家成天說成“那個人,那個女人,那個人的女兒”是在是拗口的很,我也不忍心惹她傷心,只說,難道是小李子?其實他也不錯,就是太莫名其妙太一絲不茍了點。
于莫倩忍不住翻白眼,我覺得之前我夸她眼睛異常美麗那句話恐怕要收回了,于莫倩說,我也不喜歡他,你別瞎猜了,你還是不知道吧,你不知道的好。
我說,你不會喜歡莫言吧?
于莫倩笑,說,得了吧,林初燕,你那上司還是自己留著好了,沒人跟你搶。
我臉一紅,有些尷尬,說,你瞎說什么呢,我跟他不熟。
正好這時已經走到宿舍門口。于莫倩笑笑不說話,走進室里,身子一歪斜躺到床上,滿窗月光鋪灑進來,我覺得她又要化身成嫦娥了。
也不知怎么,從我剛剛說完我與莫言不熟之后,心里卻突然涌起一股似曾相識的感覺。就像高二那年冬天,我在暴雨中抱著的那個我以為是百川的男孩。很奇怪。我也躺到床上,感受一下月光灑進來要化身成嫦娥的味道。
于莫倩閉了會眼,說,林初燕,你的生日是什么時候,這三年我都沒見過你過生日。
我一怔,說,這三年沒下雪。
于莫倩頭微微轉過來說,你生日跟下雪有什么關系,程豫雪?
我搖搖頭,不是,我沒有生日,白川說,我出生那天,這個城市漫天飛雪,但是那時他很小,他不記得是什么日子,所以下雪的時候就是我的生日。
于莫倩說,那好吧,如果今年下雪,我就送你份大禮。
她這么一說,我就想起了莫言曾經在從山東回來那天晚上許給我的生日禮物,但是他還送就跑了。嬤嬤說他去了巴黎簽約,也不知道是什么時候回來。我想等我再見莫言的時候,一定多要點補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