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風(fēng)高,蒼茫大地一片寂靜。百花村已熄滅了燈火,只剩下天空上點點星辰璀璨。
一人站在高處看不清面容。
他故意用布遮住半張臉,一襲暗黑色斜紋膽布制成的長袍裹住身軀。雙目如紋絲不動的身形一般直直盯著下方,整個百花村盡收眼底。
看著村中最后一點燈光熄滅,他動了。身輕如燕,又如鷹擊長空,眨眼之間便現(xiàn)身在陳家后院的閣樓前。到院中便又定住身形,但耳朵卻開始凝聽四周,只要四下有聲音響起,那么他便毫不猶豫的轉(zhuǎn)身離開。
他觀察了這所宅院整整一天,斷定自己想要的東西就在閣樓之中。
除了風(fēng)吹樹葉的沙沙聲,再沒有其它聲音。黑衣人推開門潛入樓中,平時一開便吱呀作響的木門此時竟沒有發(fā)出一絲聲響!他融入屋內(nèi)的一片漆黑,開始打量周圍環(huán)境:一層空空蕩蕩卻仍不免被這人尖銳的目光掃量了片刻。
他轉(zhuǎn)身登上了二樓,腳底木板松動發(fā)出嘎吱嘎吱極其細(xì)微的聲響。神秘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那一列列書架和銅箱木匣之上。仿佛如白晝時一般,他輕手輕腳快速打開每個箱匣,細(xì)看翻開的每一本書籍,絲毫不拖泥帶水。
舒徐的呼吸聲、窸窣的紙頁聲持續(xù)不斷。
還是沒有,那人不禁皺了皺眉頭。
陡然間他察覺到身后破風(fēng)之聲,嗖的放下書籍轉(zhuǎn)身平地移出三尺開外。黑暗之中有一道目光向自己射來,極為犀利,他料到是陳萬忠來了。
“回去告訴伍齊天,滾回塞外去,別再動歪心思了”說話間那身子又緊緊擋住黑衣人去路。
陳萬忠現(xiàn)出面容淡淡說道:“人,可以回去。功夫,得留下。”
黑衣人一動不動,長長呼出一口濁氣。目光緊盯著前方,右手緩緩攥了攥。他似乎在考慮,下一步該如何。
啪嗒一聲,黑衣人手中的書籍掉落在地上。
他驀然出手!左手成掌推向陳萬忠面門,右手閃電般出擊,直錘腋下。陳萬忠站似金鐘,揮手撥開那人左掌的虛招,憑空伸出左手抬腕下捉,一把拿住那人關(guān)節(jié),揮開的右手又蕩回來一招‘仙鶴歸林’正中對方回檔的曲池穴上。黑衣人頓感半身發(fā)麻,右手還被捉住,急忙抬腿使出絕技‘風(fēng)氣游龍’右腳一勾一點瞬間踢了出去,借機(jī)將右手抽出。
陳萬忠沒有想到此人武功不容小覷。神威乍現(xiàn),立馬舉掌,當(dāng)頭拍下,呼呼的掌風(fēng)帶動桌角紙張沙沙作響。
這時,黑衣人卻露出一抹詭異笑容。
如此掌勢誰也不敢說硬接,偏偏這人舉起右掌奮力相撞。
平地一聲炸響,仿佛整座木樓都晃了三晃。黑衣人倒退到窗邊,右手垂下,嘴角淌出鮮血。他借機(jī)艱難的撞開窗戶,飛身逃走。
這時若煙等一眾家人都提燈上樓,圍在陳萬忠身旁。“姑父,那人…”
陳萬忠擺了擺手凝視著窗外心事重重:“終究還是來了”那人到此來,定是為了尋那武林貼!看來伍齊天是什么都知道了。
一眾人問候過后當(dāng)下散去。
陳萬忠看著窗外月色許久,正欲下樓,身體突然向前傾去,好在被若煙和陳氏扶住。他低頭看了看右手,掌心一顆三角印記呈紫黑色。有毒!自己還是大意了。果然,連伍齊天的手下都這么難纏,更不用說伍齊天本人了。
呆了半晌,陳萬忠默默長嘆“天意如此,誰主沉???”
“你們都去休息吧,我沒什么大礙,今晚我在樓中想些事情”陳萬忠回頭說道。
江湖之中,少不了多少紛爭,更少的是恒久的正義之心;多不了什么極惡之人,更多的是無極的內(nèi)心欲望。
……
若煙提著食盒走在路上,臉色比之前黯淡了不少,也沒有了往日的動人笑容。此刻的她憂心重重,近來發(fā)生的事使她隱約感覺到一場危機(jī)即將來臨,尤其是昨夜姑父陳萬忠與黑袍男子交手后站立不穩(wěn),百花村一向和平安寧的生活被打破。
她很怕身邊的人再次離去。
順著百花村的后山山路,一直向山腰走,有一山洞。文華躺在一塊石頭上,腦海中演繹著五子連星陣。這一段時間以來,文華每天練習(xí)武功之余都在研究破陣之法。
顧名思義,這套劍陣需五人連手結(jié)成,按五行站立,走橫斜之位,相互配合,變化多端。文華連連皺眉,越熟悉這套陣法,越覺得自己根本不能破。以他現(xiàn)在的武功造詣,就算能夠找到其中缺點,但是實際行動起來,很難周轉(zhuǎn)其中。到現(xiàn)在他還是不明白陳萬忠為何將他關(guān)在這里研究這套劍法。
一陣香風(fēng)飄來,文華一下翻身跳起,因為這是若煙身上胭脂的香味。他神采奕奕的向洞外那人招了招手
“若煙,快來!”文華這人最耐不住寂寞,也虧得它能夠安心在洞中這么長時間,性格就是如此,好在若煙能常來陪自己說說話。
若煙走到跟前,放下食盒,臉上終于露出一絲笑容?!皞眯┝藛幔俊眱扇藢σ曇恍?,彼此都關(guān)心著對方。
文華將褲子擼到腿根,伸到若煙面前“你看,傷口完全愈合了”。那只被秦雙蠻刺穿的大腿上多了五寸長的一條疤痕。文華拉著若煙趕緊坐下,打開食盒?!拔以缇宛I了,還是你好,帶的都是我愛吃的!”他看著若煙笑道。
若煙托腮微笑著向他說:“你快吃吧,我已經(jīng)吃過了”
“那我就不客氣了”文華一邊說著一邊往嘴里塞了一口饅頭,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
“陳伯伯到底什么時候放我出去?我不能在這里一輩子吧,這劍陣我根本就破不了。你快幫我想想辦法”
文華還在想著下山回去,卻全然不知村中發(fā)生的事。若煙一時不知怎么說才好。陳萬忠現(xiàn)在受傷,陳家被歹人盯上?,F(xiàn)在文華回去,就他這火爆的脾氣,指不定又做出什么事來。但是這么大的事,不應(yīng)該瞞著他。若煙將昨晚黑衣人夜上陳府閣樓,與陳萬忠大打出手的經(jīng)過詳細(xì)向文華說了。但是并沒有說陳萬忠受傷。
果不其然!文華一聽,瞪大了眼睛,飯也不吃了?!皝淼氖悄菐腿似渲兄话??”他想起絕龍頂上那批人。
若煙點頭“應(yīng)該是,不過姑父說那人身上穿的黑袍印有白色日月圖案”
文華站起身來,轉(zhuǎn)身向外走去。若煙本以為在洞中面壁幾天能消磨消磨他的任性,哪知文華還是如此。她趕忙站在文華身前,擋住去路?!澳悻F(xiàn)在不能下山,你忘了姑父當(dāng)初怎么和你說的?”
文華沒有理她,拉起若煙的手直直的向前走去,無論她說什么。
“文華!”若煙一把甩開他的手?!澳阆律侥茉鯓??現(xiàn)在姑父正忙于應(yīng)對那幫人,你還要惹他生氣嗎?”若煙從來沒有發(fā)過這么大的火。文華顯然此刻也被震到,停下腳步“可是…”他想說自己好歹能幫上一把,但一想確實,自己連伍齊天的弟子都打不過。文華低下了頭,頹然坐倒。若煙也陪他坐了下來“你現(xiàn)在就該安分的在這,不要給他老人家添亂了。好好習(xí)武,沒準(zhǔn)過兩天就能回去了”
若煙囑咐了好一會,看文華靜了下來,起身與他告別回去了。
陳萬忠此時眉頭緊鎖,面前一張黑色硬帖擺在桌上。他已經(jīng)三天三夜沒有合眼了。這張貼便是武林帖,祥云劍未出世,它便可以號令武林。在此期間他用內(nèi)力壓迫掌心劇毒,但是并不理想,只能緩慢毒素的蔓延。陳萬忠努力思索怎樣才能避免這場江湖浩劫。
他站起身,最終的結(jié)果就是毀掉它,武林帖決不能落入伍齊天手中。
正當(dāng)他決心毀掉武林帖之時,窗外有人說道“萬物輪回,因果不斷。天緣已生,萬忠還識我否?”。
陳萬忠突然聽到有人說話,身體瞬間緊繃護(hù)在桌前。但聽來人語氣不似有惡意。他目光死死盯住窗戶,沉聲道了聲請進(jìn)。
一道身影飛身飄入樓中。
燈光之下,才看清來人面貌:面如紅日,眼如金燈,百年前張道陵轉(zhuǎn)世,千年后軒轅劍在身。來人正瞅著自己慈祥微笑。
陳萬忠看到此人大喜:“道長在此,江湖有救亦!”此人正是道教仙人--歸塵居士韓春江。陳萬忠心想“有他出手,定可化解此次危機(jī)!”
“貧道路過,已知此地之事。武林帖天數(shù)不該被毀,當(dāng)初年少因欠下你師父一段人情,故此前來了結(jié)這一段恩怨?!?p> 陳萬忠看到事情將有轉(zhuǎn)機(jī),連忙請他坐下,正欲開口,這道人又說道:“伍齊天我不能出手相制,百花村命中注定的結(jié)果我也更改不了。這武林帖與我有緣,我可代你保管,直到相遇正人俠士”
陳萬忠聽他說完,心中越來越?jīng)?。但是他也深知,眼前這位道人隱士多年,本就厭煩塵世間瑣碎之事。不過幸虧他能保得武林帖齊全。
“道長可否再答應(yīng)我一個請求”陳萬忠想要請求韓春江尋一個合適的機(jī)會,將武林貼交于弟子風(fēng)行手中。
歸塵居士擺了擺手“上天自有安排”,再不答話。陳萬忠深知事已至此沒有更好的結(jié)果了,長嘆一聲,將武林帖送到韓春江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