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茍伏威不會回來了,有大批襖兒都司牧戶越過黃河來到偏關(guān)附近,作為世鎮(zhèn)偏關(guān)的軍將,既要保證偏關(guān)方圓百里的安全,又要搶在別人之前拿下其中的青壯牧戶”
“鎮(zhèn)守永寧州城、青龍渡堡的是山西的衛(wèi)所兵,但帶兵將領(lǐng)卻是靜樂守備,攏共有千人左右,其中靜樂營兵只有三百,剩余都是太原府的衛(wèi)所兵”
?。ㄓ缹幹莩菍儆谔墓茌牱秶?p> “衛(wèi)所兵里真正的青壯只有一半,都被那守備帶到了永寧州城,留在青龍渡的是三百多冒名頂替的太原府衛(wèi)所兵,不過他們的頭目卻是靜樂守備麾下一個哨總,手下還有十余弓手”
“青龍渡有三百余戶,都是商戶,加上巡檢司的家屬”
龍十三打斷了他,“巡檢司的巡檢在這里干了多長時間?”
“要說這巡檢,就得說永寧州的事,這永寧州長期以來知州、同知或做不長,或空缺,州務幾乎都被通判把持,而通判的職務幾乎被萬氏家族把持,眼下的通判叫萬軒
“而青龍渡巡檢司的巡檢就是萬軒的妻舅擔任的,他今年四十歲,擔任此職已經(jīng)十五年了”
“那靜樂守備是誰?”
“叫周遇吉,原本是京畿附近的軍官,得罪了人被貶到靜樂擔任守備”
“周遇吉?”
“是......,在渡口之戰(zhàn)中,他并沒有去,而是留守青龍渡,得知茍參將戰(zhàn)敗后便撤到了永寧州城”
問出消息后,龍十三不禁神色一暗,而那李占春卻是喜上眉梢。
“三當家,一個州城只有三百營兵,三百多衛(wèi)所兵,我等與八大王一起加把勁也就拿下了”
最后,龍十三還是一刀結(jié)果了那夜不收,在返回渡口的路上,李占春不停地勸說道。
龍十三卻搖搖頭,“不可能,剛才那夜不收說過,在青龍渡的對面有一條山道可繞到寧鄉(xiāng)縣,我等全力拿下青龍渡,然后經(jīng)此路去寧鄉(xiāng)縣城與紫金梁等匯合才是正經(jīng)”
......
回到渡口后,龍十三立即將這個消息同趙勝、張獻忠做了匯報。
那張獻忠聽了不由眼神大亮,他笑道:“趙當家的,幸虧你這位三當家厲害,竟尋來如此緊要的消息,不如這樣,你部攻打只有三百衛(wèi)所兵把守的青龍渡”
“不妨慢慢打,不要一下打下來,那永寧州城距離青龍渡只有四五十里,那甚......”
龍十三回道:“周遇吉”
“嗯,那守備周遇吉必定前來救援,騎兵都在茍伏威手里,而茍伏威又回偏關(guān)城了,他手里最多一二十騎家丁,若是他出來,你部就全力攻打青龍渡,估計半日也就拿下了”
“我親自帶兩百騎迎候周遇吉,若是能大敗之,就極有可能拿下永寧州城!”
“哈哈哈,只要拿下永寧州城,我兩部就可以在那里貓冬直到明年開春,眼下無論是陜西還是山西糧食都奇缺,官軍想要再征調(diào)人馬過來圍剿,至少需要一個月籌集糧草才行”
“于是,我等就有了一個月的喘息時機!”
“咳咳”,趙勝點點頭,“八大王說的是,不過拿下永寧州城后,我部只要一個街區(qū)就行了”
此時大明的中小城池多半由兩條大街分為四個街區(qū),故他有此一說。
“行!”,張獻忠伸出了大手,龍十三定睛看去,只見他這個人看似細瘦,一雙手卻十分粗大,虎口處一層厚厚的老繭,手背長滿了細密的淡黃色的汗毛,上面也是疤痕縱橫,多半是在戰(zhàn)斗時留下來的。
他的聲音厚重、粗糲,就好像用一塊精鐵摩擦一具鐵質(zhì)大鐘發(fā)出來的。既讓人望而生畏,又有些怪異。
趙勝也伸出了他的手,他雖然已經(jīng)是延安府三十六家之一,不過卻還是讀書人本色,手指白皙、細長。
“哈哈哈”
張獻忠大笑著遠去了。
......
當日,點燈子部稍作整備便出發(fā)了,張獻忠部在后面跟著,抵達青龍渡時,張獻忠部下了河道,從三川河冰面上繞過了城堡,準備在前面打周遇吉的“援”了。
一切與張獻忠想的差不多,當點燈子將進攻方向集中到南門附近的城墻,壓上剩下的全部餌者,連續(xù)攻打了半日,最后龍十三帶著白文選、袁宗第、李占春一個沖鋒就打下來了!
點燈子占據(jù)了青龍渡堡!
此地雖然只是一個小堡,卻是永寧州地頭蛇萬家親戚把持了幾十年的職位,那位在任已經(jīng)十五年的巡檢司一家就幾乎占了半個城堡,從他家里搜出了白銀近十萬兩!
還有足夠本營人馬足夠支撐兩個月的糧草。
點燈子這一次倒是沒有藏私,他給張獻忠準備了兩萬兩,給龍十三、惠登相各分了兩萬兩,自己留了四萬兩,糧草也是二一添作五,全部分了。
堡子雖然裝不下兩部人馬,但單獨裝載點燈子一部人馬,擠一擠還是可以的。
拿下堡子后,除了殺掉里面的巡檢、富戶,剩下的人口才是趙勝所需要的,最后,從里面清點出了三百五十戶,總計兩千人丁,其中青壯約莫五百。
龍十三討要了一百年紀全部在十五歲以上、十八歲以下的少年,這些人不是大戶人家的奴仆,便是在堡子里掙扎求生的貧困戶。
原本龍十三還想要采用招募的方式,不過這一招顯然行不通,還是點燈子的辦法快速高效。
一番殺富濟貧之后,將多余的糧草、錢財分給貧苦戶,剩下的人便只有跟著他們走一途,其中的青壯自然全部納入本營,分任溝壑、餌者、步軍不等。
雖然很殘酷,卻是高效的做法。
龍十三手下原本有三十經(jīng)過戰(zhàn)斗的長槍兵,其中十人還有傷,在渡口得到了一百餌者,這里又獲得了一百少年,龍十三便準備將其全部納入長槍兵行列。
巡檢司有二十名弓手,龍十三又從那里得到了十張弓,加上以前的二十張,他的手里就有三十張了。
李占春那三十騎都有弓箭,倒是無須他費心。
由于還有三十匹戰(zhàn)馬,他準備將剩下來的那二十名長槍兵全部轉(zhuǎn)入騎兵行列,而由受輕傷的那十名長槍兵留下來擔任什長、哨總,訓練新募的兩百長槍兵。
兩百長槍兵他又一份為三,他自己親領(lǐng)八十人,加上二十名剛從長槍兵轉(zhuǎn)過來的“騎兵”,算是有一百人的“親兵”。
而袁宗第、白文選兩人各領(lǐng)六十名長槍兵。
這二十人顯然既不會騎馬,也不會騎射,不過有李占春在,由他教授就是了。
若是自己這二十騎兵練成了,那他就有五十騎、兩百步軍了,也算是小有實力了。
當然了,這一切都不看在點燈子、惠登相眼里,在他們看來,還是李占春三十騎有些實力。
按照龍十三的估計,既然分守參將茍伏威已經(jīng)撤回到偏關(guān),還要與其他人爭奪跑過來的蒙古牧戶,肯定在短時間里是不會過來了。
而神家兄弟的部隊依舊在保安縣、吳堡縣之間游擊,身在吳堡縣的神木參將艾萬年一時半會也不會過來了。
于是他們最大的威脅一是南面石樓縣的虎大威,二是永寧州城的周遇吉,周遇吉勢單力薄,守住州城估計不成問題,但是要攻克青龍渡堡也不容易。
于是,便只剩下虎大威一路,虎大威在上次伏擊張獻忠戰(zhàn)事里估計將籌備的糧草消耗的差不多了,石樓縣貧瘠,沒有多少余糧供他消耗,于是就只能從其它州縣調(diào)撥。
這一去一來估計一個月就過去了。
何況眼下天寒地凍,隨時就要下大雪了,一旦大雪落下,他們至少有了一個月的休整時間。
最后,便是張獻忠那里了。
傍晚時分,張獻忠灰頭土臉地回來了。
“他娘的,沒想到一個守備手下還有五十家?。 ?,張獻忠見到趙勝之后就大聲嚷道。
龍十三一聽就知道怎么一回事,他在青龍渡山上抓到的那個夜不收就是周遇吉的人,還是遼東人,了解周遇吉的一切。
周遇吉是在上次皇太極第一次入關(guān)時為數(shù)不多的能夠站出來與女真人硬抗的軍將,他當時是三屯營千總,在女真人飽掠而歸,正大搖大擺準備從喜峰口回到關(guān)外時主動戰(zhàn)出來與他們交戰(zhàn)的將領(lǐng)。
由于當時皇太極攜帶了大量的俘虜、牲口、糧食錢財?shù)任?,還真不一定面面俱到,除了周遇吉,還有左良玉、黃得功等都勇敢地站了出來。
最后竟然讓皇太極做出了派出一支偏師返回到玉田、香河一帶誘敵的無奈選擇,以便讓大部隊順利通過邊墻。
那一戰(zhàn)之后,左良玉、黃得功都升官發(fā)財了,就是周遇吉由于拒絕了監(jiān)軍太監(jiān)的索賄,反被誣告了一個“逡巡不前”的罪名,被貶到了山西擔任守備。
雖是如此,周遇吉手里還是有五十名貨真價實的家丁,他們跟著他來到山西上任。
張獻忠繼續(xù)說道:“那廝的家丁都有甲胄,一手長槍,一手三眼銃,端的厲害,那周遇吉本身也驍勇異常,老子......老子,硬是吃了大虧!”
區(qū)區(qū)一個青龍渡堡顯然載不下兩個營頭,張獻忠沒辦法,在接受了點燈子給他的糧草、白銀后就從青龍渡渡過三川河,沿著山道去寧鄉(xiāng)縣城投奔紫金梁王自用去了。
而周遇吉雖然戰(zhàn)勝了張獻忠,但自己的五十家丁一戰(zhàn)之后也只剩下二十名,也沒有能力在攻打青龍渡堡了。
后來,從惠登相那里龍十三才知道,在那一戰(zhàn)中,張獻忠部的騎兵損失了一百多,加上上次在與虎大威部的作戰(zhàn)中損失的,原本有七百騎的他眼下只剩下不到四百騎,想要吞并點燈子已經(jīng)有些有心無力了。
于是,投靠此時三十六家名義上的大首領(lǐng)紫金梁王自用就成了自然而然的而選擇。
否則,馬上就要下大雪的寒冬他是熬不過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