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我怕……”
閃爍的雷電劈啪作響,這個白天也讓人生寒。
“別怕,不會有事的。你看那么多軍人哥哥都在保護我們,不會有事的!”
醫(yī)院也被毀了,幸存的醫(yī)護人員都被安置在了一棟另外的樓,這里被臨時當成了簡易救治中心。
有許多找不到父母的小孩都被送到了這里,林零被安排照顧他們。
“那些哥哥不會被大水沖跑嗎?”
一個小孩依偎著林零,怯怯的聲音帶著期待。
“不會的,他們是我們的守護神。”
林零摸了摸她的頭,回答的很認真。她相信他,她的許言,她的守護神。
“謝謝你,我叫許言?!?p> 許言躺在原地,虛弱的朝著身邊的人道謝。他本來已經(jīng)被洪水卷走,是這個人救了他。
“你叫許言?”
白槎甩了甩手上的水,有些意外。
“是的,我本來在救洪,結(jié)果被水沖走了?!?p> 提起這個他還是感覺驚心動魄,一開始被卷到水里的時候他還掙扎了幾下,可是水勢太急,他不得不放棄希望。
如果不是這個姑娘,他肯定難逃一死,只是看她的身體這么瘦弱,也不知道是怎么把他從水里救出來的。
“姑娘,要是沒事的話我就先走了,我的隊友還在、咳、咳……”
見白槎一直沉默,許言也有些著急,他被沖走,也不知道那些隊友多擔(dān)心,他得趕緊回去。
“你現(xiàn)在回去,是繼續(xù)救洪?”
看他的臉因為咳嗽染上緋色,白槎冷靜反問。
“當然,雨還在下,我的戰(zhàn)友也都還在戰(zhàn)斗?!?p> 許言在水中泡了許久,嗆水自然不必說,看他現(xiàn)在的樣子怕是一步都走不了,也不怪白槎懷疑。
“就你現(xiàn)在的狀態(tài),回去是給他們添麻煩?!?p> 白槎說得對,可是他還是不甘心。
“可是……”
“那些東西重的過你自己的命?”
許言想反駁,被白槎激烈的語句截斷了話。
“我的命?當然不是啦,沒有東西比生命更重要,可是誰的命又不是命?我們被國家培養(yǎng)那么久,為的就是在這一刻能拯救更多人的性命,這是我的責(zé)任??!”
許言的眼睛在發(fā)光,白槎被里面的東西逼得低頭。
“責(zé)任……你不覺得委屈嗎?是你為了救他們搭上自己的命,可他們卻只知道是政府派軍隊平息這一切?!?p> “有誰會記得軍隊里有你這么一個人?”
白槎低著的頭突然抬起,她追逐著許言的視線,執(zhí)拗的想看破干凈背后隱藏的骯臟。
“不記得……”
聽了白槎的話,許言也有片刻的失神,他低聲重復(fù)白槎的話,似乎是在思考。
“對呀,沒有人會記得?!?p> 白槎的睫毛再次低垂,她也在重復(fù)自己的話,與其說是給他聽,倒更像自言自語。
“那就沒有人記得唄!世界這么大,又有誰會被永遠記得?就像秦始皇倒是被記住了,可是他做的那么多破事不也被翻來覆去的提?!?p> “我可不想都死了還被人扒出過去,等到過了幾百年,還有人說我不愛洗澡,小學(xué)的時候惡作劇弄哭過小女生?!?p> 許言被自己逗笑,伸手摸了一把眼睛,轉(zhuǎn)頭對上白槎的視線,眼神溫暖而篤定。
“生命的珍貴正是因為他短暫而渺小,我或許會被世界遺忘,可我也會被在乎的人銘記。”
“忘記與銘記,只是載體不同,我在意的也只是記得我的人?!?p> “原來如此。”
這才是她找的答案,存在與毀滅、遺忘與銘記,唯心而已。
“你會活下去的,許諾也是?!?p> 白槎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帶著很淺的笑。
“你認識許諾?”
許言激動的要起身,卻被白槎又按著躺回原地。
她蹲在他身邊,用清澈的眼神盯著他看,許言被看的不好意思,只能紅著臉偏頭。
“你和她一樣可愛,謝謝你們?!?p> 看他害羞,白槎笑著站起來,拍了拍身上濺到的水滴,整個人的狀態(tài)都明亮了不少。
“什么……”
許言還沒搞懂白槎話里的意思,就感覺腦子一陣眩暈,接著便暈了過去。
“不過我不會讓你回去的,你現(xiàn)在需要好好休息?!?p> 白槎施了小法術(shù)讓人入睡,眺望遠方找到一個人群密集地,右手結(jié)印在水中架起了一葉小舟,將許言放了上去。
“水里有人!”
“小心一些,我們?nèi)ゾ?”
幾個人手拉手筑起一堵人墻,許言被順利救了進去,見此,白槎離開。
“小林,你來照顧這個人!”
傷員太多,醫(yī)生不夠,大家都是身兼數(shù)職,林零那面剛安撫好小孩跑過來,一眼就看到還在昏迷的人。
“阿言?”
林零像是不敢相信,她輕輕的摸了摸他的臉,是真的!
“你怎么會在這里呢?”
林零輕柔的給許言做清潔,想到他可能是出了意外,努力壓抑自己失序的心跳,只是把許言冰涼的大手搭在自己的臉上,無聲哭泣。
“你怎么就是不聽話呢?”
白槎一離開酒店將臣就感應(yīng)到了,沒有第一時間阻止,是他也想看看,一個自身難保的人還能翻起什么浪。
既然戲已經(jīng)到了高潮,那他也該去露面了。
郁壘掙扎了許久還是被抓住了,郁北現(xiàn)在的靈力詭異且強大,他使出全力竟然還是完全不能與之匹敵。
“乖乖呆在這,等我找到夫諸就放你出來?!?p> 郁北施法將郁壘困在了原地,自己則趕往衡山。
不管夫諸成魔是真是假,他做出這么大的動靜,一定就是為了引那個人過去。
她做了這么多就是為了這一幕,想到馬上就能實現(xiàn)了,郁北的心跳亢奮異常。
“你來的很快?!?p> 他倒是大膽,闖了這么大的禍,還悠閑的站在這里。
“還適應(yīng)嗎?成魔的滋味?!?p> 兩人對立站在山峰兩側(cè),腳下的云彩變幻莫測,一時之間暗流洶涌。
“自由自在,怪不得你費盡心思也要出來?!?p> 夫諸輕佻點頭,感受著對面帶來的靈力壓制,眸色比這黑夜還要漆黑。
“你在這,是要殺我?”
對峙許久,將臣端詳著自己的掌紋,問的很不走心。
“殺你?”
夫諸聽到他的話后抑制不住的大笑,他張開懷抱,隨意的看著四周,神色放松。
“這么大的陣仗,都是我一手所造,與你有什么關(guān)系?等我抓到郁壘打開鬼門,魔界就要易主了?!?p> 將臣神色有瞬間的凝滯,不過片刻便恢復(fù)了過來。他握拳背在身后,視線落在夫諸身上,滿是打量。
“這么說是同路人?”
將臣的試探只換來了夫諸不在意的挑眉,他吐了口濁氣,抬眼間皆是戾氣。
“你在做夢?”
夫諸的輕諷反倒讓將臣松了口氣,他可不想與這樣一個人同路。
“倒是可惜,白槎那么篤定你會救世。”
將臣認同的點了點頭,繼續(xù)攻夫諸的防線。
“白槎,她還活著?倒是驚喜。她實在單純,幾個故事,一點時間就能被騙的死心塌地,你既提起,我倒是想再見她一面?!?p> 夫諸嘴角鮮艷的諷刺讓將臣皺眉,是他演技太好,還是白槎真的一開始就被騙了?
“所以,你其實一直不曾喜歡她?”
胸口是異常的跳動,將臣伸手按捺住不平常,眼神掃了一眼腳下茂密的叢林,誠心發(fā)問。
“自然。”
夫諸隨著他的視線往下看,只是漆黑一片,也感應(yīng)不到任何靈力。
“可我聽說你對白槎有意,甚至不惜耗損靈力催生出一個精靈,只為陪她,是叫郁北吧!說起來我還要謝謝你,要不是她幫忙,我怕不能這么順利的沖破封印?!?p> “我當時察覺白槎動情,于是造出了這樣一個玩物,只是為了推卸責(zé)任,畢竟我不在衡山,白槎出什么事都與我無關(guān),不是嗎?”
夫諸背在身后的手不停的揉搓著腕間的手環(huán),只是臉上還是風(fēng)輕云淡,甚至帶著殘忍的溫柔。
“最后一個問題,既然當初耗費那樣大的心力不愿成為罪人,今日怎么突然就入魔了呢?”
將臣的眼神尖銳而透徹,隔著雨幕,似要把夫諸看穿。
“你的問題太多了!我走陽關(guān)道,你過獨木橋,與你何干!倒是你,想要復(fù)仇怕是得好好綢繆一番,畢竟天界那些人也不是吃素的?!?p> 夫諸滿眼的不耐與煞氣,將臣看不破他的偽裝,只能作罷。
“不勞你費心,那我不打擾你了?”
再待下去也沒有什么意思,將臣抬腳打算離開,只是迎面而來的沖擊力帶起了他的發(fā)絲。
“找死!”
夫諸率先出手,將臣也不需要了解他的動機,漫天黑霧從掌中釋放,夫諸片刻就被包圍。
夫諸抬頭仔細觀察著周圍的翻涌的靈力,右手緩緩握住了左手的手環(huán)。
深吸一口氣,雙目閉闔遮住了眼里的戾氣,再一睜眼便只剩讀不懂的堅定。
將臣的禁錮一直在壓縮他周圍的空氣,夫諸等了許久,終于會心一笑,就是現(xiàn)在!
他抬起雙手結(jié)印,速度快的不可思議,空中發(fā)出了刺目的白光,將臣的黑霧瞬間被破,夫諸從中一躍而出,右手多了一把黝黑爭鳴的長劍。
“借力打力?你倒是聰明!”
將臣是洪荒時期的尸祖,單論靈力修為夫諸未必抵得過他,所以他才想出了這招。
以暴制暴,或許行得通。
“試試自己的靈力吧!”
同宗同源的兩股氣息在空中不停的碰撞,夫諸出手迅速狠絕,將臣回擊也是招招致命,一時之間,難分伯仲。
“你就只會偷別人的東西嗎!”
夫諸傷不了他,可是他一擊一擊的招式又實在粘人,將臣被耗的失去了耐心,逐漸煩躁。
“不要著急!”
將臣意料之中的跳腳,夫諸也不再氣定神閑,他伸手在空中聚力,白色的光束在大雨中逐漸顯形,雨落成形,劍出!
這才是他的武器,寒天,可操控四海,破萬物于無形。
“傳說夫諸可控天下之水,我倒是一直不曾見識。”
看夫諸終于露出底牌,將臣這才徹底放松,一只小獸而已,能做什么!
將臣不再多言,直接朝著夫諸沖過去,右手一轉(zhuǎn),掌中凝起黑氣擋住了他的劍鋒。
夫諸一擊不中,側(cè)身與其相錯,劍從腹部而出,直插將臣腰腹。
將臣見此,伸手欲握劍尖,只是他剛一碰到劍身,透明的水流便從指尖彌漫到了他的整個身子,下一刻,將臣便被一副水做的枷鎖緊緊控制。
“有意思,不過這對我來說,還是不夠?!?p> 將臣毫不費力就掙開了枷鎖,他看向夫諸,臉上是輕視的冷笑。
“那就再來!”
這個人的實力實在是可怕,夫諸心里不安,但進攻的動作絲毫未緩。
只是不管他的攻勢如何變幻莫測,將臣下一刻都能輕松的掙脫,這樣一番打斗下來,將臣還沒如何,他自己倒先氣喘吁吁。
“還沒認清嗎?不管你的靈力如何變化,在絕對的強大面前,這都是不可逾越的鴻溝?!?p> “你我之間差的可不是洪荒的幾億年,你,贏不了我?!?p> 將臣自大而狂妄的話摩擦著夫諸的神經(jīng),他嘲諷一笑,收了手里的劍,右手再次覆在了左手手腕。
“贏不了嗎?那也無妨,同歸于盡,我也做的出!”
話剛一落,將臣就感覺自己四周的雨滴都開始移動,抬頭看夫諸,他則張開雙手,嘴里念念有詞。
尸祖是他無論如何都贏不了的,可是贏不了也不代表無法對付。
他花了一天一夜的時間將四海的水都調(diào)到了這里,就是為了借助水之靈力暫時壓制將臣。
只要他能在將臣被壓制的時間重鑄鬼門,神界自然有辦法將他徹底封印,到時自己被問罪,白槎不過是被自己蒙蔽,一切也都可以重新開始。
至于他,作為叛神,或死或生都無妨。
將臣從來沒有見過有人這么大規(guī)模的馭水,此時的衡山早就成了陣眼,倒流的雨水連續(xù)不斷,壓著自己往天坑跳。
他祭出靈力形成保護罩,卻只能防止自己不被水鋒劃傷,至于離開,四周早就被密不透風(fēng)的水墻禁錮,一時之間,他竟然被困住了。
“就只有這樣?”
被困住,將臣也不著急,他抬手抵擋著水壓,還有精力嘲諷夫諸。
“困住你足矣。”
啟動這樣大的陣法需要巨大的靈力,夫諸自知支撐不了多久,他只是在等,他不是一個人。
“那就試試吧!”
將臣像是動了真格,他自己在水牢里破陣,同時不忘操控他的傀儡,外面的怨氣接到召喚橫沖直撞朝著夫諸沖過去,對方躲閃不及。
“嗯……”
預(yù)料中的痛楚并沒有襲來,夫諸慌忙望向身后,他剛剛好像聽到了一聲悶哼。
“不要分心!”
這面夫諸剛一松懈,水牢就發(fā)出了框框巨響,白槎回息壓住了喉嚨的血,看了一眼不安分的將臣,出聲提醒他。
“你怎么來了?”
白槎與夫諸背對背站立,一個對付怨靈,一個與將臣角力。
他看不到她,只能焦急的詢問,想通過聲音判斷她是否安好。
“我闖的禍,怎么能讓你一個人擔(dān)?”
白槎現(xiàn)在所剩無幾的靈力還是將臣輸給她續(xù)命的,剛才又替夫諸擋了怨靈的攻擊,她再怎么忍,嘴角刺目的血跡也擋不了。
此刻她只是慶幸,他們的姿勢不至于讓他看到狼狽的自己。
“白槎!你聽到這個人方才的話了吧,他只是在利用你!”
感應(yīng)到白槎的氣息,將臣放緩了語氣,那些怨靈的攻勢也緩了許多。
夫諸明明沒有感受到白槎的氣息,自然沒有料到那番話會被她聽去,可是都已經(jīng)說出來了,他不能解釋,最好讓白槎也這樣認為,這樣她才能安全。
“我……”
他張嘴想讓話不那么傷人,可是不管他怎么解釋,白槎都會被自己傷到。
“我不在意?!?p> 陪了我上萬年的人是你,我喜歡了上萬年的人也是你,我只看到了你對我的種種保護,所以無論你說什么我都不在意。
我只知道,夫諸會保護白槎,夫諸永遠都會保護白槎。
“鬼迷心竅!”
白槎的話刺激著將臣的理智,他更加用力攻向四周的水墻,戾氣之大,震的夫諸喉嚨腥甜。
只是還是徒勞,剛露出缺口的水牢下一刻就會被修補,夫諸這是打算耗盡修為要與自己同歸于盡了。將臣稍稍收力,開始思考對策。
白槎已經(jīng)力竭,即使那些怨靈只是圍住她和夫諸,她也再沒有靈力去驅(qū)趕,只能將自己的后背貼緊夫諸。
她想用自己的命為夫諸鑄造最后一道盔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