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個臭娘們,敬酒不吃吃罰酒!”牛二蛋惱羞成怒,一手捉住我的手臂,另一手揚起一巴掌摑在我臉上,面上頓時火辣辣的。
剛死過一次,此刻竟是什么都不怕了,我仰著臉,等待著他未消的暴怒……
“住手!你們在干什么?”年輕男子的聲音入耳。
頓感詫異,無論多少次的生前都不曾有過的情節(jié),是拔刀相助?或是英雄救美?
一眼望去,一隊官兵正朝著我們這里而來,喊話的正是其中一位長官,他們穿著厚重的鎧甲,手握長劍,看了就知道是正統(tǒng)的皇家軍。
牛二蛋見此情形急忙松開我,臉上堆笑:“誤會誤會,沒有什么事?!?p> “你們是哪國人?把身契,通關(guān)文牒拿出來查驗?!蹦情L官面色嚴厲。
牛二蛋急忙朝那個叫鳳兒的女子遞眼色,幾人從包袱里翻找起來,不多時找齊了幾封文書呈上去。一番詢查之后,拿回東西的幾人一陣煙溜了,盔甲半遮面的首領(lǐng)盯住我:“你的呢?”
我急忙解釋,自己原來是夙國街上無名無姓的乞丐,不曾有過戶籍,一路流浪至此,他卻不由分說一揮手,讓幾個兵架住我:“帶走!”
以前在韓丹時,有諸子煙給我的那塊通行牌,城門戍守的士兵一看到牌子便會即刻放行,若不是多年前遺失了,此刻或許還是能派上用場的。
士兵粗暴的扯著我進了城,韓丹街頭的百姓神態(tài)驚異地看著我,有的耳語議論。
“這又是哪國的細作吧?”
“各國紛紛探聽虛實,陛下還是應當早立新儲,才能安定國邦吶。”
“現(xiàn)今民間聲望最高的是雁王殿下,我也覺得雁王可堪此重任?!?p> “雁王畢竟久居朝堂不問世事,不如南王小小年紀就領(lǐng)兵打仗,有勇有謀,更勝一籌?!?p> ……
韓丹現(xiàn)任國君諸康壽,我上次見他還是個迷戀糖畫的孩子,如今卻已經(jīng)花甲之年,到了該改立新君的時候。看這廣廈千百,萬民歡顏的景象,可見他這個皇帝當?shù)倪€不錯,沒有辜負諸子煙對他的一番期望。
“落到霍家軍手里,也算這個探子倒霉,霍家可是皇親,聽說先前被抓的那幾個,全是豎著進去橫著出來的?!?p> 霍家軍?那豈不是霍景的人?
“岳池!”一個身影突然從城樓門后跳出來,攔在隊伍前,少年的聲音十分爽朗只是個子并不高,穿著厚重鎧甲更顯得矮一頭,仰視著一隊人:“我方才在城樓上可是全看見了,你不但沒有接上巡回的班次,還抓了婦女,放跑了調(diào)戲婦女的惡徒!”
矮墩墩的小軍官,聲音也細嫩,越看越不像已經(jīng)成年的男子……
“小將軍怕不是忘了,你爹霍老將軍只是準許你跟隨我們演練演練,可不是讓你來監(jiān)視我們的,再說我們本就是城內(nèi)固守,偶爾才出城巡視,不曾違反法度?!?p> “就是啊,”幾個士兵也跟著那名軍官一起調(diào)笑起來,“霍老將軍老來得子百般呵護,小將軍來此游玩上兩天就走,哪像我們幾個日日在此風吹日曬,辛苦得很啊?!?p> 小軍官氣的將頭上的鐵首摘下來扔在地上,果真是個年紀看起來只有十二三歲的少年:“你們敢輕慢我?”
岳池表面恭敬,可面對一個孩子話里句句是不屑:“豈敢,只是如您這般一生下來就身份尊貴,被封做將軍的,自然不明白我們底層小兵的不易,您還是安心回去做您的少爺吧?!?p> 幾個大男人欺負一個孩子,實在看不下去,我忍不住小聲嘀咕了幾句:“霍家世代忠勇皆是沙場猛將,不過因他年紀小看輕他罷了,何需分辯?!?p> 我說這話時并不在意幾人是否聽見,事實也證明夸人的話或許不被在意,罵人的話一定讓人敏感,幾人的目光齊刷刷向我看來,岳池更是恨不得眼神將我凌遲。
那少年也因此注意到我:“我親眼所見分明是那幾個人調(diào)戲這位姐姐,你們不抓壞人,反而把好人抓起來是何道理?”
“這女子沒有身契,我看八成是細作?!痹莱貜埧谖勖?。
少年打量了我一眼:“怎么我看她卻是個好人,你們把人放了?!?p> 兩相對峙,岳池作為軍官自是約束得了手下小兵,少年只身一人,沒有一個人聽他的,岳池大笑著把他撞開,士兵押著我從他面前走過。
那一瞬間我仔細看著那孩子,眉眼之間確有幾分熟悉,他是霍景的什么人?
韓丹是桑之國,盛產(chǎn)絲綢織物,布莊林立,以前多,現(xiàn)在也多,不同的是韓丹從前十分自危,閉關(guān)鎖國不肯與他國交涉貿(mào)易,如今似乎已然發(fā)生了變化,流糸城來來往往的人許多。
“進去!”那士兵臨著要把我送進牢房時還非得要踢我一腳,好似能彰顯他的地位。
巴掌大的空間里擠滿了男女老少,有的破衣爛衫眼神空洞,有的衣著體面面露驚恐。
“官爺!官爺!”一個豐潤的婦人沖上去,將手里的東西拼命往士兵袖里塞,“通融通融吧,奴家真的是良民,您就行行好吧。”
那士兵毫不避諱地將荷包拿出來,扒開一條縫眼睛朝里面瞄了一眼,隨即臉色一變,狠狠地扔到女人身上:“就這么幾個錢,打發(fā)叫花子呢?!”
女人吃痛地捂著胸口,跑到角落里啜泣起來。
實難相信這些人竟也算得上霍家軍,若是霍景知道他手下這般貪贓枉法,怕是要氣得昏厥過去。
年少的霍景曾經(jīng)豪言壯志,誓要保衛(wèi)韓丹的疆土,那英姿勃發(fā)的神態(tài),曾讓我久久不能忘,可惜四十余年過去了,故人的身影還是有些模糊了。
“姑娘,你也是因為沒有身契被抓進來的?”有個婦人悄然靠近問我。
我點頭,算是答復。
“我們也是,兩年前入城沒多久,盤纏口糧一概叫人盜了去,被扣在這里等死,”她眼睛直勾勾盯著我,我頓覺毛骨悚然:“看你這樣子也像是沒錢出去的,不如在這牢里與我兒子成親,為我孫家傳宗接代,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