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請宋娘子問話,去去就來?!标懞庑ξ⑽⒌哪?。
邊上那些個喑鳴司看著他們同知大人,幾時對誰這樣輕聲婉語過?個個都是一臉的見鬼了,面面相覷時,陸同知的眼刀扔過來,“好好伺候著??!”
“是?!币粋€激靈站好,齊聲應(yīng)是。什么溫柔,都是錯覺而已。
緗葉被請去問話了,晏晚晚則被迎進了一處廳堂。那廳堂看上去與尋常人家待客的花廳沒有什么不同,左右兩溜黑漆交椅,間或一個放茶盞的案幾,不知是不是因著平日甚少有客來訪,還是因為處于喑鳴司的緣故,一走進去,就覺得一股冷肅之氣拂面而來。
晏晚晚倒是安之若素,何況,才坐下不過片刻,就有個喑鳴司提著一只食盒進來,笑著給她見了禮,便是將里頭的糕點一一取了出來。
糕點四色,桂花糕、芡實糕、荷花酥、紅豆糕……全是江南特色,裝糕點的碟子上還打著“四合樓”字樣的烙印,晏晚晚知曉,這是一家專賣江南特色糕點的鋪子,價格不菲。
抬眼見那喑鳴司正拿眼偷瞄她,被她逮個正著,連忙垂下眼,打迭起笑容道一聲“夫人慢用”,便是腳底抹油溜了。
晏晚晚瞧著案幾上擺著的精致糕點,眉心卻是悄悄攢了起來。
又坐了片刻,她驀地起了身,往外走去。
到得門口,兩個守門的喑鳴司立刻看了過來,晏晚晚帶了兩分不好意思地笑著輕問,“敢問兩位大人,恭房在何處?”
弱女子一個,牲畜無害,沒有半點兒攻擊力。再加上方才陸衡的交代,這些讓人聞風(fēng)喪膽的喑鳴司居然待她甚是和氣,本來還要自告奮勇為她領(lǐng)路,卻被她不好意思地拒絕了。
給她指了個方向,她謝過之后,便是緩步走了過去。
原本是五步一崗,十步一哨,轉(zhuǎn)過一道月洞門之后,守衛(wèi)明顯減少了,看來這一片不是什么機要之地。
晏晚晚確定周遭沒有人,看準時機,足下輕點,一個旋身上了屋頂。深緩了兩息,聽音辨聲,小心翼翼地往反方向摸了過去。
在高處一看,整個喑鳴司是個凹字形,她方才所在的花廳在凹字形的左邊凹槽,看著來往的喑鳴司都是著鷙鳥不群的服制,且并未戴面具,那多半這邊就是明司,另一邊就是暗司,詔獄也該在另一邊或是后面。
夜里喑鳴司防范太嚴,不等她靠近,就會發(fā)現(xiàn)她,她又不能真的飛天遁地。白日里雖是冒險了些,但至少已經(jīng)進到里面,機會要多些,小心點兒總能探個大概。
貓著身小心從屋脊上走過,眼看著底下防守嚴密起來,應(yīng)該離她要找的地方不遠了,她正想著法子能不能冒險下去探探,就突然聽著底下有個聲音悄聲道,“瑞哥,我可是已經(jīng)按著你的吩咐將那糕點送去了,不過,那位夫人到底是個什么來頭?聽說陸同知也是一口一個弟妹的叫著,你居然連四合樓的糕點也舍得買來招待?”
“這個你就不用管了,總之不會虧待了你?!边@個聲音有些不耐煩,可落在晏晚晚耳中卻覺得有些耳熟,她眉心不由得微微一蹙。
“喏!這是買糕點的錢,余下的便算得賞你的,可千萬伺候好了夫人,還有,嘴閉牢實了,可別把你瑞哥給供出來?!?p> “瑞哥,我辦事兒你放心??!”那人拍著胸脯道。
“瑞杉!”正在這時,某處傳出一把清潤的嗓音,似是隔著門窗和距離,不是非常明晰。
這聲音,這名字……晏晚晚揚眸一驚,一瞬間腦中都是空白,卻驟然聽得一陣高亢的鳴叫聲從頭頂傳來,她驀地醒過神往頭頂一看,正好瞧見一只鷹隼橫掠過頭頂,底下原本算得平穩(wěn)的喑鳴司登時如同按下了機括,陡然動了起來。
“快!”人動了,甚至能夠聽見拿動兵刃的聲音。
那個扁毛畜牲是在示警。晏晚晚一咬牙,不敢停留,順著來的方向,貓著腰,輕巧地飄去。
“怎么回事兒?”詔獄前后的機關(guān)都被啟動,能動用的人手全都出來了,人人手里都握著腰刀,時刻戒備著,卻半點兒動靜也沒有。
一聲沉喝,言徵從刑訊室內(nèi)闊步而出,冷聲問道。
“是疾風(fēng),突然示警,卑職等以為有人闖入?!?p> 言徵沒有言語,仰頭看了看頭頂,那只鷹隼還是盤旋著,可卻再未發(fā)出那駭人的鳴叫之聲,也并未俯沖而下。不管剛剛它是為何而叫,眼下應(yīng)該都已是風(fēng)平浪靜。
然而,言徵從不是掉以輕心之人,“讓人四處去查查,看看有什么異樣?!?p> “是。”周邊喑鳴司紛紛應(yīng)是。
言徵面具后一雙利眸掃來,“瑞杉,跟我來。”
“是?!比鹕加行╊^皮發(fā)麻,卻不得不跟上前去。
轉(zhuǎn)過一道回廊,喧囂一遠,言徵沉聲問道,“方才外面的暗哨可有傳訊?”
瑞杉微怔,搖了搖頭,“未曾!是了,外間暗哨未曾傳訊,說不得只是虛驚一場,疾風(fēng)是不是方才跟別的什么鳥打架了?”
言徵眼尾輕輕一瞥他,瑞杉后頭的話立時堵在了喉嚨口。
“今日司中可有什么外人?”言徵沉吟著問道。
“今日外人不是挺多的嗎?”昨晚到今晨,司里可是大動作,請了不少人回司呢。這要不是喑鳴司地方大,刑訊室都不夠用的。
“除開那些已經(jīng)在咱們眼皮子底下的,司中可還有別人在?”言徵對瑞杉的無厘頭自來有了解,緩了一口氣,又問道。
瑞杉明白過來了,“夫人……”見言徵微瞇眼看過來,他忙擺手道,“人是大公子帶回來的,說是夫人要陪著宋娘子一起,我也是后頭才知道的,忙讓人去買了四合樓的糕點來,讓田胖子好生伺候著?!?p> 言徵聽著,雙瞳卻是陡然一深。
晏晚晚回到花廳,原本守在廳外的那兩個人也已經(jīng)不在了,想必是因著方才那場騷亂,她坐回椅子上,抬手按在懷間,能夠感覺到掌下心房急促的躍動。
目光不經(jīng)意一瞥,見到案幾上那幾碟子糕點,突然又想起方才在屋頂上聽到的那一聲不太真切的“瑞杉”,是她聽錯了,還是……
“晚晚!”一聲熟悉的呼喚從門口傳來,她醒過神望去,是緗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