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將溺死于空氣中!”
林東起夜上廁所的時候,耳邊忽然聽到了這樣一句話,他覺得挺有趣的。
于是就用記號筆寫在了衛(wèi)生間的墻上。
早上醒來刷牙的時候,去看著這句話有點發(fā)呆:
“這句話什么時候?qū)懙模?p> 我咋一點印象都沒了?!?p> 轉(zhuǎn)念一想,大概是昨晚寫的,便不再多想此事。
今天是上班第一天,他還蠻期待和同事們見面的,他更期待自己的工作內(nèi)容:為虛擬世界添磚加瓦。
走出家門之后,林東站在電梯前,等待著電梯。
電梯過了一會兒才上來,林東毫不猶豫的走了進去,而后按下了一層的按鍵。
但電梯卻在七層半的位置忽然停了下來。
林東很清楚這是哪一層,這里應(yīng)該是避難層,空置的樓層,一個相對安全的場所。
換言之,這里平常就不可能有人,不過他也不緊張。
萬一是維保的人,或者別的什么人呢。
然而門開了之后,卻是一個人都沒有,林東探頭張望了一下,便關(guān)上電梯門:
“難道是惡作?。俊?p> 管它呢,還是上班掙錢要緊啊。
但是等他感到公司,卻發(fā)現(xiàn)門上貼著封條,公司已成明日黃花。
早已人去樓空,林東站在那里,凝滯在空氣中。
寫到這里的時候,卞扈放下了手機,看向窗外的太陽。
他的徒勞似乎只是徒勞,那天上的白色圓點依然在不斷擴大,盡管除了他沒人能看見。
那是什么?
卞扈想到了史蒂文,想到了“第二世界”,想到了很多。
那句話忽然在他耳邊響起,那是他突然的無聊的感慨,死在空氣中?
這怎么可能,卞扈自嘲著想要站起來,忽然覺得頭暈,倒在了地上。
昏迷前的卞扈想到了一個詞,“脫適應(yīng)反應(yīng)”,但這顯然不對。
而在卞扈昏迷之后,他手機上的文字開始自行刪除,直到只剩下“林東”這兩個字。
或者說,這一個人名。
一個聲音帶著些許驚訝的響了起來:
“竟然會遇到阻力,有點意思?!?p> 一個低維生命竟然能做到這種程度?
聲音的主人便將機器功率開到最大,整個世界不到一個呼吸便被天際的白色圓點抹除。
就像一個橡皮擦,擦掉了紙上不需要的線條,非常的輕松。
聲音的主人活動著手腕,關(guān)上燈,離開了這間培育室。
輕快的腳步聲在走廊中回蕩,直到他在白色的墻上看到了一個小黑點,才停下了腳步:
“這怎么可能?”
一個低維生命,竟然出現(xiàn)在了起源之地?
這里是一切的起源,人們在這里隨意的塑造著自己想要的世界,如果不滿意就推倒重來。
塑造世界變得非常容易,有時候甚至只是一本沒什么人看的小說,有時候則會是無數(shù)玩家魂牽夢縈的續(xù)作。
但不論如何,從沒有發(fā)生過這樣的事情,他叫林東,但他不是林東:
“我想我明白了什么?!?p> 是共鳴。
林東將黑點從墻上取下,放入了隨身攜帶的采集器中,然后去了分析室。
但里面有人,所以他得在外面排隊,有個胖子正在玩游戲:
“我就說嘛,這個背包連著彈夾,所以我把它看成了平底鍋。
這根本不是我的鍋?!?p> 林東看了一眼,原來是最近挺火的手游,他對手游一向沒興趣。
林東把玩著采集器,看著里面的小黑點,卞扈其實已經(jīng)醒了。
那是巨人嗎?
我這是來到了巨人國?
卞扈的心情很是復(fù)雜,直到他發(fā)現(xiàn)自己只有兩個維度,才意識到:
“我成了二次元?”
他有些無法接受這件事,但這就是事實,和他接不接受沒有任何關(guān)系。
卞扈只能強打起精神,看向那個和他長得很像的人,胸牌上有這個人的名字,“林東”。
多么熟悉的一個名字啊。
卞扈心想,這不就是他筆下的主角嗎?
難道說,他其實只是進入了自己小說的世界里?
沒想到我也有今天,卞扈這么想著,又覺得很失望,因為他連一個后門都沒有給自己留。
我真是個失敗的作者,卞扈對自己感到很失望。
失望的力量吞噬了卞扈,在林東看向采集器的時候,他只看到了一滴黑色的不明液體。
那個低維生命,似乎死了?
林東有些失望的站起身,離開了。
回家的路上,林東穿著厚重的防護服,這個世界籠罩在無處不在的霾中。
如果林東敢于脫下防護服,他會走的很清醒,也會很痛苦。
所以一直當(dāng)他回到家中后,他才脫下了防護服,給自己洗了個冷水澡。
這些水是合成的,造價非常便宜,林東也能負擔(dān)的起。
但也只是每個月洗一次澡而已。
而電不像水一樣稀少,卻遠比水更貴,所以林東的家里充斥著自然光。
到了晚上,就有些伸手不見五指,好在他給自己移植了貓頭鷹的眼睛。
當(dāng)然這么做除了適應(yīng)黑暗,也確實帶來了很多不便,所以他還在眉心安裝了一只機械義眼。
大部分時候他其實是閉著眼睛,用機械義眼看這個世界的,只有在晚上他才會睜開眼睛。
沒辦法,給機械義眼加裝夜視之類的功能插件,有點小貴。
他節(jié)衣縮食才完成的雙眼移植,咬著牙買下的這一只機械義眼,已經(jīng)沒有更多錢干別的事情了。
而研究所的工資,除了保證他的基本生活外,就只剩下一點點了。
林東坐在沙發(fā)上,雙眼無神的看著墻壁,他忽然想到了那個低維生命。
不是沒有人提出過這樣的觀點:
“我們能創(chuàng)造世界,那我們的世界又是怎么來的呢?
最上層敘事是否真的存在?
我們又是否只是上層敘事中的一員無名小卒?
...”
這些問題就像套娃,總有追溯不完的源頭,林東所在的研究所便是在探尋所謂的答案。
但真的會有答案嗎?林東很懷疑這一點。
就像他看到的那個低維生命,就像他創(chuàng)造這個低維生命時引用了自己的名字。
就像現(xiàn)在的你們看著這些文字,清楚的知道文字中的生命受著作者的擺布。
高明的作者往往能讓人忽視這一點,繼而開始關(guān)心這一個虛假的角色的未來,注定的未來。
除非這個作者一點也不合格,或者突然就休息了。
一休息就是很長時間,直到他再也想不起...
想不起什么呢?
林東起身去衛(wèi)生間,他給自己洗了一把臉,他知道自己能意識到自身是真實存在的,這就夠了。
于是林東存在于這個平凡的世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