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質疑
寒冷的傍晚人聲喧囂,熱氣騰騰的煙氣逆著雪片升入空中。
穆穹站在皚皚的白雪下愣了好久,他已經好幾年沒看到這種景象了。每個人的臉上都是笑容,盡情釋放快樂的情緒。
一瞬間他好像離開了饑寒交迫、生不如死的末世,回到了那個曾經無憂無慮的過去。
“他們在烤肉?!鄙磉叺南聦汆刈匝宰哉Z。
撲鼻的香氣襲來,讓早已饑餓的三人吞了吞口水。
“我們的客人到了,大家歡迎一下!”柳絮正準備喊人繼續(xù)去催促,轉頭就發(fā)現(xiàn)穆穹到了廣場,他的頭發(fā)已經覆蓋了一層白雪,看樣子站了挺久了。
聞言,廣場上的所有人都立刻停下了手中的活計,熱情的鼓起掌來。
沒什么敷衍,就是很熱烈。因為最后的客人入場了,他們終于可以開飯了!
金黃色的大塊烤肉,配著香噴噴的白米飯,在這寒冷的冬夜,再嘬上一口烈酒,別提有多美了!
穆穹點頭致意,向柳絮三人走來。他一邊走一邊觀察著周圍,廣場上的人有一半是沒有覺醒,他們臉上的笑容都是真實的,沒有半點虛假。
無論覺醒者還是未覺醒者,身上的衣服都特別干凈,臉上也沒有半分饑黃。
在他的基地里,覺醒者處于高位,分化非常嚴重。
他們藐視一切未覺醒的人,仿佛覺醒者才是末世的主人。
包括他自己也一樣,對于覺醒者他更加的看重和優(yōu)待,只要覺醒者與普通人發(fā)生糾紛,那么毫無疑問的,最后一定是覺醒者得到想要的結果。
而這里似乎不一樣。覺醒者沒有半點歧視普通人的樣子,他們一起烤肉,互相敬酒,甚至同吃一個盤子里的菜...
他甚至看到一個擁有異能的男孩在給身邊的女孩喂吃的,那細心寵溺的模樣讓人會心一笑,說句“兩小無猜”。
最顯眼的是一只白色的巨狼,這只狼明顯接近了五階巔峰。他盯著很久,生怕巨狼暴起傷人。
可是等了又等,發(fā)現(xiàn)巨狼僅僅是看了他一眼,就繼續(xù)進食。身邊一頭扒了皮的鹿咬了兩口就丟在一旁,現(xiàn)在正在啃一塊變異獸的骨頭。
洪城難道真的已經解決了溫飽?要知道他領導的樞市,到現(xiàn)在還有半數(shù)人每天只能食用一頓飯。
就是能吃一頓飯,旁邊小基地的幸存者都羨慕不已。他們擠破頭,想盡各種辦法都要往樞市里遷移。
樞市不大,沒辦法容納那么多人,他下達了命令,禁止周邊的普通人進入,這才保證市內的幸存者能有足夠的食物活下去。
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他看著城下因為饑餓而無法站立的人們,只能不停地告誡自己,他沒辦法保全所有人,犧牲一部分是必然的選擇。
可是看到洪城這群人,他茫然了。一個年輕的女人能夠讓整個洪城都吃飽嗎?
他不相信,不會有人比他做得更好!這一切一定只是假象,或者也只有眼前的這些人才能吃飽,其他洪城內的居民說不定躲在哪個角落里瑟瑟發(fā)抖,忍受著嚴寒和饑餓。
“沒必要這么鋪張浪費,這些食物都分給城內吃不上飯的人吧,這么冷的天,有點吃的他們也能活下去?!蹦埋氛驹诹趺媲皣烂C的說道,“現(xiàn)在變異獸進階的太快了,能夠狩獵的人卻死一個少一個,不能有點吃的就全部拿出來,總要留一些存放,馬上就要過冬了?!?p> 寒冷的冬天是一個坎兒,末世的寒冬溫度平均在零下十五度,持續(xù)兩個月。這兩個月是一年中最難熬的,獵物稀少卻更加兇狠。
“哎?”柳絮吞下最后一口豆沙糕,拍了拍沾著米粉的手,“過冬的糧食我們早就準備好了,現(xiàn)在的糧食足夠整個洪城使用三年的儲備量?!?p> “請不要把洪城和你們那個基地相提并論,我們總部長高瞻遠矚,深謀遠慮。洪城現(xiàn)在每個月光是糧食的產量就有幾十萬噸,這還不算狩獵隊帶回來的各種獵物?!鞭r業(yè)部長羅誠立刻站起來,毫不猶豫地表示洪城糧食絕對夠用,他們農業(yè)部上下非常努力,絕對沒有辜負總部長的信任。
封戈不在意的擺了擺手,阻止了羅誠要拿出報告開啟長篇大論的舉動,農業(yè)部的成績斐然,不該被質疑。
戰(zhàn)非凡不悅的對穆穹說:“你們到底要不要吃,不吃我們就開始吃了,可別說洪城沒有待客之道?!?p> “吃!”穆穹也無所謂信不信了,飯還是要吃的,不然他哪有力氣對付這么多人。
刷上蜂蜜的烤鹿肉外皮酥脆,肉感綿軟,咬上一口就能讓人沉溺在幸福當中。穆穹和他的兩名屬下吃得暢快,冰冷的大雪天里居然大汗淋漓。
“來點酒嗎?”戰(zhàn)非凡拎著兩瓶五百毫升的白酒走過去,放到穆穹的桌子上。
“現(xiàn)在居然還能有酒?!蹦埋芬膊豢蜌?,打開蓋子深深嗅了嗅,濃烈的酒香順著鼻腔進入肺里。
“洪城酒廠的最新出品,專供。就是城內最好的兩家酒樓也買不到。”這是專供給戰(zhàn)非凡和封戈的,十六度的純米釀以及五十八度的蒸餾酒。
戰(zhàn)非凡總笑話封戈喝酒不夠爺們,按照他的原話就是“五十度以下也配叫做酒”?白瓷大碗倒?jié)M,“咣咣”兩口就下肚,喝得那叫一個豪邁。
封戈也不介意他怎么說,十六度的綿軟米釀給柳絮斟上一小鐘,兩個人慢慢對酌,愜意又浪漫。
后知后覺的戰(zhàn)非凡才發(fā)現(xiàn),他爺們的表現(xiàn)似乎不太適合追女孩子。
“酒廠?你們還有酒廠!”一杯下肚,穆穹的話也多了起來?!澳銈冡劸频脑牧鲜羌Z食嗎?工業(yè)酒精勾兌出的東西可是有毒的!”
三階以上的覺醒者喝了甲醇已經不會致命,頂多是幾天起不來床。穆穹的基地也有不少人因為酒癮和利益,大量勾兌甲醇去販賣。
很多人寧可挨餓,也要省下錢去買酒喝,然后或是中毒或是因為饑餓寒冷,醉死在骯臟破碎的馬路上。
“是糧食啊。不然那么多糧食怎么辦?堆在那里發(fā)霉還是喂牲口。我們這邊培育的第三代變異豬可以一個月達到三百公斤,不需要那么多糧食來喂養(yǎng)?!狈飧贻p笑,側過身子舉了舉酒杯說道。
不久前陳景夫婦和他們的兒子陳良被接到洪城,一家三口很快投入到了改良變異豬的行列中,現(xiàn)在的變異豬肉質肥美,產量大消耗低,得到了總部上下的一致好評。
“呵,”開什么玩笑!穆穹甩了甩腦袋,往嘴里又塞了一塊肉,洪城這群人的腦子是不是壞掉了,開始不切實際的幻想,張口就會胡說八道!讓他不經想起了“何不食肉糜”的典故。
他們可知道豬的生長期要多久,長到多大才適合宰殺?
就算是變異了,他也沒見過一個月能長三百公斤的豬!還培育呢,那只白狼他是很驚訝,從小養(yǎng)大被馴化也能理解。
可是大量培育不是寵物飼養(yǎng)啊,怎么保證變異獸不亂跑襲擊人?
真是一群無知又傲慢的家伙!
穆穹已經不打算以協(xié)商的方式換取物資了,恐怕洪城除了眼前這棟樓里,壓根就沒什么存糧。
感到自己已經八分飽,他就停下了進食,雖然很好吃而且很想吃下去,可是長久以來養(yǎng)成的習慣讓他克制住了自己的食欲,他是個自制力極強的人。
既然洪城請他吃了如此美味的一頓飯,那么他應該回報一下才是。
從哪里回報呢?環(huán)視四周還在觥籌交錯狼吞虎咽互相吹噓的人們,他們就是趴在洪城身上吸血的蛀蟲,如果沒有他們,洪城的幸存者一定能活下來更多!
酒精刺激了穆穹的神經,他越想越生氣,猛地灌下了一大口白酒,辛辣的味道嗆得他連續(xù)咳嗽了幾聲。
他抬頭,這飄飄灑灑的雪花更像是洪城里積怨已久的冤魂,這陰沉沉的天空下壓抑著無數(shù)的悲慘故事無處申訴。
洪城應該由他來管轄,他的決策才能讓洪城的幸存者活下去,才不會讓他們在寒冬中,像老鼠一樣窩在冰冷的斷墻邊瑟瑟發(fā)抖。
對,他得做點什么!
穆穹抽了張桌上的紙巾擦了擦嘴,連紙巾都是印花的!這對那些吃不上飯快要餓死的人們就是一種褻瀆。
他深深吸了口氣,站了起來。
“非常感謝洪城的熱情款待,在下深表感激?!彼痛怪垌粗欢烟甑羧獾墓穷^,仿佛那是幸存者的累累白骨。
聽到他開始說話,柳絮等人都停下了進食。
雖然講話的不是自己領導,但是洪城高層表示他們還是非常有素質、有教養(yǎng)的新時代覺醒者,對于客人要有基本的尊重。
就在人們認真等待穆穹接下來的話,這位遠方的客人突然以擁抱的姿勢,向天空張開了雙臂。
火紅色的一道道光芒如同流星般砸落大地,火焰落入地面沒有消失,反而蔓延開來,廣場上霎時形成了一片火海。
隨后火海中一根根金色的尖刺參天而起,將地面割裂成一塊又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