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撿到個人
森林總是生機勃勃,無論白天還是黑夜。
眾多的生命在森林誕生,也在森林逝去,誕生的方式相似,逝去的原因各有不同。自然中壽終正寢終究只是少數(shù),更多的是因為領(lǐng)地、生存、防衛(wèi)死去,當(dāng)然還有來自森林之外的人類的獵殺。
夜晚,密林的深處對人類而言無疑是禁地,但無論何種禁地總被人踏入的一天。
今夜,一位優(yōu)秀的獵人的光臨此地。
插著白色羽毛的三角帽,立領(lǐng)的皮質(zhì)制服、胸口別著銀色的圓形紐扣扎著純白絲綢折疊成的胸花,左肩上連著半面象征意義大于使用價值的灰色披風(fēng),一柄銀灰色的劍鞘懸在腰后,制服上有著明顯改動的痕跡,若是細心之人自殘留的花紋中仍可窺見其當(dāng)初的華麗。
不難推測出之前比起實用性這身衣物更注重美觀。
銀色的頭發(fā)如同傾瀉而下的月輝,被淺色的綢帶束起,隨意地搭在左肩,精致的五官像是匠人精心雕琢出的大理石像,將女性的柔美與男性的英氣完美的統(tǒng)一。
除了王耀這樣的倒霉鬼,敢深夜在荒郊野外活動的都不是一般人,要是活動的人還是一位女性那就更不簡單。
她身上沒有火把燈籠之類的照明物,卻在這地勢復(fù)雜的黑暗林中如履平地,仿佛與黑夜融為一體,在陰影中游蕩。
長筒靴踩在枯枝落葉上竟詭異的沒有發(fā)出半點聲音。
像一道幽靈,虛幻而美麗。
只是現(xiàn)在這座森林里的幽靈不止她一個,在女獵人的身后外形酷似狼的龐大野獸悄無聲息、目不轉(zhuǎn)睛的注視著她,漆黑毛發(fā)凌亂如同升騰的黑色火焰。
和王耀遇到的那只不同,這只野獸的身上有著兩道巨大的傷疤,從結(jié)疤處還未徹底干透的程度來看,這道傷應(yīng)該是新的。
如果王耀此時見到野獸的眼神,定會萬分驚訝,因為它的眼中竟然出現(xiàn)了“糾結(jié)”的感情。
它在衡量,是否要動手。
這個人類身上有著濃烈的血的味道,它的身體無時無刻不在催促自己吃掉她,它確實也行動了,然后它帶著兩道險些致命的傷一路逃竄到這林里,同伴沒有受傷跑的比它快不知道跑到哪了。
這個人類很危險!
但是她身上的味道真是濃郁香醇啊,呼吸著帶有女獵人氣息的空氣,一股暴躁的悸動在血液深處萌發(fā),迅速壯大。
好餓?。?p> 好想吃了他!
吃!吃!吃!吃!
血!血!血!血!血!
......
獸性壓倒了微弱的理智,它壓低身子,壯碩的后肢像青蛙似的猛然發(fā)力,迅雷般撲向獵物。
然后它看到了女獵人的側(cè)臉,嘴角勾起盡是嘲諷,下一個瞬間它迎來的不是鮮活的血肉而是一個黑洞洞的槍口。
砰!
古典的遂發(fā)手槍爆發(fā)出超規(guī)格的巨大威力,銀色的子彈將野獸的頭顱整個打碎,就像被鐵錘猛砸過的西瓜,四分五裂,大衣被染紅了一片,女獵人絲毫不以為意,這種事情對所有獵人而言都習(xí)以為常,只要灑的不是自己的血就好。
“應(yīng)該還有一只才對?!?p> 女獵人收起手槍,仔細觀察著周圍的環(huán)境。
她親眼所見兩只患病野獸跑到這片森林,以那種體型和速度在林中不可能不留下痕跡,豐富的經(jīng)驗讓她很快重新確定了病變野獸逃竄的方向。
女獵人跟隨患病野獸留下的痕跡一路走出了森林來到雜草叢生的荒野之上,看著眼前荒蕪的景色,女獵人陷入了短暫的回憶——曾經(jīng)這里也有不少人活動,但隨著患病野獸和獸化癥的出現(xiàn)就連城鎮(zhèn)在夜間也變得不再安全,夜間出鎮(zhèn)的行為更是被大部分人視為與自殺無異,只有那些經(jīng)驗豐富且全副武裝的獵人敢在夜間離開城鎮(zhèn)。
女獵人很快回過神來,她今夜的任務(wù)還沒有完成,還有一只病變野獸應(yīng)該死在她手上。
她俯下身,檢查著地上的痕跡,痕跡很新鮮,說明獵物不久前剛剛從這里經(jīng)過。
追尋著痕跡,女獵人不斷深入,“這是......”
地面上一道圓弧形的痕跡讓她眼前一亮,這種痕跡應(yīng)該出自人類,雖然很淺但這種規(guī)律的痕跡只有人類的鞋底能留下。
另一位獵人嗎?
不像,痕跡太淺了。
一名全副武裝的獵人的重量留下的痕跡不可能這么淺,如果不是她細心這道痕跡甚至?xí)缓雎缘簟?p> 有人因為某種原因不得不在夜間出城?
有可能,這種事情發(fā)生過不止一次。
女獵人加快了腳步。
部分腳印被病變野獸的足跡覆蓋,說明這家伙已經(jīng)被盯上了,希望來得及。
雖然加快了腳步,但在心里這個倒霉家伙其實已經(jīng)被她判了死刑,即便是裝備精良的獵人在夜間也難以與兇悍的患病野獸對抗,她能做的就是趕在享用獵物的野獸離開前將它殺死為其報仇。
越來越近了。
女獵人再一次加快速度,如同一道黑色的殘影。
到了!
女獵人表情一怔,她確實找到了先前逃走的那只患病野獸,也發(fā)現(xiàn)那個在夜間獨自行動的人,身材消瘦年輕男性,看上去年紀(jì)只有十六七歲,穿著風(fēng)格奇怪的純白短袖上衣和露出半截小腿的黑色褲子,不遠處的地上是一個同樣風(fēng)格獨特的背包。
看起來不是鎮(zhèn)上居民,是外鄉(xiāng)人。
預(yù)想中的血腥的場面沒有出現(xiàn)?;疾∫矮F倒在地上,像是睡著了一樣,另一邊的男人......呃,男孩除了雙手有血跡外身上沒有明顯傷口,男孩就倒在患病野獸面前,一副人與野獸毫無芥蒂的熟睡的寫實畫。
女獵人歪過頭,這什么情況?
在感嘆自己還是太年輕的同時女獵人檢查了雙方的情況,患病野獸這邊,女獵人確定了它不是在睡覺,竟她長這么大還沒見過有什么動物睡覺不用呼吸的,或許這個世上真的存在睡覺不呼吸的動物,但絕對不是眼前這種。
呼吸的確停止了,但女獵人并沒有在它身上找到任何傷口,用刀劃開野獸的毛皮,流淌出的血液雖然渾濁但并沒有毒性,不是用毒。
女獵人摘下手套,手按在野獸表皮,閉上眼集中精神感受著野獸體內(nèi)血液的流動。
“果然有問題?!?p> 病變野獸的心臟居然在保持活性的狀態(tài)下停止了跳動。
換而言之這只病變野獸陷入了假死狀態(tài)。
如果沒有人幫它恢復(fù)那么很快假死就會變成真死。
這個世上沒人會來救一只陷入假死的患病野獸,它注定難逃一死,女獵人抽出武器自它背部刺入,精確地穿過肋骨間的縫隙刺入心臟。
她取下野獸的作為憑證的獠牙。
至于尸體,就讓它回歸大地好了,雖然大地不一定會喜歡這份扭曲的養(yǎng)料。
女獵人目光轉(zhuǎn)向一旁昏迷的男孩,雖然身材消瘦但她能看出男孩身上常年鍛煉留下的痕跡,從他帶血的雙手可以推測出他是用拳頭讓病變野獸陷入休克狀態(tài)。
她可以用拳頭打死這頭病變野獸但打到它休克就要看運氣了,特別是在從現(xiàn)場來看,這個男孩只出了一次手,僅僅一次就精準(zhǔn)的讓目標(biāo)陷入休克,如果不是他走運而是真的擁有某種技巧,那就是只能感嘆這種技巧的狠辣詭異。
比起野獸陷入的假死,男孩的情況也好不到哪。
女獵人摘下手套,測了下男孩的體溫,她的體溫比一般人要低,男孩的體溫比她的還低。額頭不停冒出豆大的汗珠,眉頭緊鎖,像是做噩夢一樣,慘白的嘴唇發(fā)出微弱的呻吟。
“唔......”
看起來問題不小。
猶豫了不到半秒,女獵人從腰間的包里取出一個透明的玻璃瓶和一支空針管,借著月光可以看到瓶中妖冶的如同瑪瑙的鮮紅,打開瓶蓋,混雜著腥臭的詭異香氣散發(fā),女獵人用針管從瓶中抽滿半管鮮血,排出殘余的空氣,將血打進男孩身體。
男孩呼吸很快平靜下來。
女獵人背起男孩,好輕啊,她心想。
在月光下慢慢前行,朝著城鎮(zhèn),朝著這個早已瘋狂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