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 趁虛而入
劍橫秋的雙手各持了一把劍,正將妖皇這一擊擋了下來。妖皇這盛怒與幾分驚懼之下的全力一擊當然不是任誰都能接得下來的,劍橫秋便是有幾分本事也不例外。
紫電和青霜都在那一瞬間寸寸粉碎,連帶著劍橫秋的胸膛也凹陷了下去。尸妖本是無堅不摧的存在,但是當面對這樣摧枯拉朽的力量時,這無堅不摧卻也失效了。
劍橫秋來不及去惋惜師父留給他們卻在如今破碎的那兩把劍,他最后一個動作也不是看向妖皇,這本是他一生中最后一個對手,也是他曾經(jīng)從未想過能夠面對的對手。
他是個聰明人,懂得什么叫做獨善其身,從來不愿意為自己找麻煩,也不會明知事不可為而為之,可到了最后出現(xiàn)在這里救了梁興揚的竟然還是他,當初他們見面的時候,誰也不曾想到這個結(jié)局吧?
或許師父也不曾想到。
師父......師父。
他低低嘆息著,在劇烈的疼痛席卷他周身的那一刻他所做的只是回過頭去看著被妥善安置起來的玄靈,方才他從玄靈的身上感覺到了師父的存在,那一定是師父。
師父,如今這結(jié)局是你不曾預(yù)料的,但也許最后他真的能做到你原本想做的事情。而我這個被逐出師門的叛徒,最后也終于為了你的愿望而獻上自己的生命。
如此,我可以去見一見你了吧?
而清若——清若會不會也在那里等著我?
劍橫秋覺得自己眼前出現(xiàn)了幻覺,那幻覺是師父的臉,是師父正向他俯下身來伸出一只手。
“也許是我錯了。”那是師父的聲音。
“也許是我們都錯了,但無論如何,對錯如今已經(jīng)不是很重要,你可以安息,我也將原諒你,而下一次,或許我還會愿意做你的師父?!?p> 那樣的承諾也許不過是劍橫秋瀕死的幻覺,但是劍橫秋釋然了,于是他閉上眼睛,這為了長生而變成了妖族的人類終于還是沒能得到一個永恒的長生,但永恒又是什么呢?那不過是比孤寂更孤寂、比無趣更無趣的一個存在,正是因為有了生與死的界限,生命這種東西才會顯得難能可貴,而人所能擁有的一切,也才會顯出一點誘人來。
劍橫秋只阻擋了妖皇一瞬,可是梁興揚所需要的也不過就是這一瞬。鎮(zhèn)妖塔仿佛是聽懂了梁興揚的話,或許這塔是真有靈智的,也不知道擁有靈智的鎮(zhèn)妖塔發(fā)覺在這緊要關(guān)頭同自己合作的是個妖族心中會不會生出些感慨來,總之鎮(zhèn)妖塔的塔頂是忽然裂開了。
里面是一條直直探向天空的銅柱,柱身細長而尖銳,像是一根針那樣。此刻那銅柱上面正流轉(zhuǎn)著璀璨的光輝,梁興揚不過看了一眼,唇邊便掛上了一點微笑。
“看來,我不必承受所謂永恒的痛苦?!?p> 妖皇再一次沖著梁興揚發(fā)動了攻擊,但是已經(jīng)晚了。鎮(zhèn)妖塔像是感應(yīng)到了妖皇身上沖天的妖氣和席卷而來的力量,一道令人睜不開眼的金光從明年鎮(zhèn)妖塔中升騰而起,硬生生與妖皇對撞了一記,跟著卻也破碎開來,連帶著梁興揚面前的銅柱也黯淡下去。
于是梁興揚知道,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他飛身而起,毫不猶豫地對著銅柱重重砸下。
于是梁興揚被那根銅柱貫穿,瑩瑩的藍色血液鋪滿的銅柱表面,其中隱約還有其余四色光芒流轉(zhuǎn)。
天地忽然又是變色。
獻祭,是一種乞求和交換。
當對著這片天地獻祭一個神的生命時,會發(fā)生什么?
疼痛席卷了梁興揚的周身,但是他的意識卻是清醒的,他清醒地看著天幕之上出現(xiàn)的那個巨大的光圈,知道那就是終于具現(xiàn)在這天地之間的‘門’。
這扇門本來是不會被看見的,他與師父所作的一切努力都是為了關(guān)上這扇門,而直到現(xiàn)在,他才終于看見了這扇門的面目。
顧不上自己體內(nèi)洶涌的疼痛。
他用鎮(zhèn)妖塔獻祭己身,是因為鎮(zhèn)妖塔有另一種力量。
放大的力量。
將他的念力放大擴散到天地之中,這一刻不算是在乞求上蒼,而是在向他自己發(fā)出請求。
他的愿望便是關(guān)門。
那扇終于具現(xiàn)的門正被梁興揚的力量催動著一分分彌合,一種難以言喻的力量充斥在天地之間,正在鏖戰(zhàn)的妖族之中忽然有好些發(fā)出了驚呼,發(fā)現(xiàn)自己的身軀正在逐漸的淡去。
只是那個過程并不痛苦,那是門在關(guān)閉的時候這方世界正在自然而然地排斥著不屬于這個世界的妖族,消失的妖族會回到另一方天地去,那個已經(jīng)被他們放棄了很久、已經(jīng)變得荒蕪而寂寞的世界,其中卻也能生出如此絢爛的生命來,也許從一開始兩方世界本就是一樣的,只是因為開門被攪合在了一起,才會生出這樣多的血雨腥風。
一切都將歸于正軌,多少年來的仇怨與殺戮,隨著門的關(guān)閉都會消散,梁興揚很清楚這一點,也正是因此,哪怕是不知道門一直開著會讓兩方世界共同走向毀滅,他的愿望也一直是關(guān)上那扇門。
藍色的血液從梁興揚的嘴角蜿蜒而下,他仰面看向妖皇,神情淡然得仿佛正在遭受著錐心之痛的那一個并不是他。
妖皇的面色已經(jīng)是青白交加,然而他還是冷笑道:“這也不過是一時的罷了,難道你以為孤便沒有本事再開啟一次了么?”
梁興揚卻只不過是微微一笑。
他勝券在握的笑容讓妖皇不知怎地生出了一種不祥的預(yù)感,也正是在此刻,他忽然聽見了一個陌生然而咬牙切齒的聲音,隨之而來的是一股陌生卻有有些熟悉的力量涌入了他的體內(nèi)。
——不,不是力量,而是某種意念。
是燭龍,是他一直小心提防著的燭龍殘魂,卻在這一刻突兀地涌入他的識海之內(nèi)并同他隱隱爭斗起來。
那個聲音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離魂之法與合魂之法的用途么?我這就讓你看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