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木秀于林,風必摧之
唐坤的聲音傳過去沒多久,一道蒼老但勁朗的聲音從會客廳中響起:
“是坤兒回來了?快進來吧!”
唐坤聽見聲音,臉上浮現出喜色,招呼著蘇毅就往屋內走。
唐坤踏進屋內,立馬跪倒在地,砰砰砰磕了三個頭。
“孩兒回來了,父親交代我的那件事也辦成了。”
“好好好。”
唐政坐在中堂之上,一手撫著胡子,臉上掛著笑意。
“我兒起來吧,這位是?”
眼神看到了蘇毅身上。
這個當口,蘇毅也在觀察著唐坤之父。
唐坤不過二十余歲的模樣,可唐政卻顯得老態(tài)龍鐘,看起來足有六七十歲了。
古代人結婚生子都很早,正常來說像唐坤這種,父親至多四十歲上下,看唐政這副模樣,顯然是老來得子。
不過他雖然年邁,但精神矍鑠,絲毫看不出六七十歲的遲暮,聲音也是洪亮,可能和他練武有關。
蘇毅見到那唐政的食指中指之間有很厚的老繭,顯然是經常練習暗器之術造成點。
“算是個武者高手了?!?p> 蘇毅在心中給了一個評價。
唐坤指著蘇毅介紹道:“父親,這位是蘇毅,我的朋友?!?p> 說到這時唐政還笑呵呵的,可唐坤下一句話說出,他瞬間變了臉色。
“他是一名修士,父親——”
話沒說完,唐政冷冷的打斷:“好了,我知道了,帶你的這位朋友下去休息吧。”
“父親?”
唐坤有些意外,他想到過父親的任何情緒,可能有欣喜,有高興,有自豪,但是唯獨沒想到會冷冷的來這么一句。
“下去吧?!?p> 一句不咸不淡的聲音傳來,顯然唐政已經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繼續(xù)說下去了。
看著雙目微閉的父親,唐坤嘆息一聲,帶蘇毅走了出來。
“抱歉啊蘇兄,我沒想到父親會這樣?!?p> 但在唐坤看來無比歉意的事情,在蘇毅這卻不值一提。
他只是因為昨日唐坤的行為讓他高看了一眼,再加上暫時沒有落腳的地方,才跟他來唐門的。
至于唐政,蘇毅又怎么會在乎他怎么樣,他又不必巴結奉承他,也沒什么事要求著他。
弄得自己不高興了,一走便是了,又有什么呢。
當下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只是他有些疑惑,為什么唐政對自己會是這種態(tài)度。
按理說,這個世界的人對修士的態(tài)度都是很敬重才是,即便唐家堡處在蜀山的庇護范圍內,有見到蜀山修士的概率。
但不說對自己卑躬屈膝,可也不至于是那樣一副冷冷淡淡的態(tài)度。
若說是懷疑自己是個騙子,大不了當面拆穿就是。唐政那個模樣,顯然對自己的兒子很信任。
而且從他的眼神中看得出對唐坤辦事的放心,他知道自己兒子被騙的概率幾乎不可能。
所以唐政應該是相信自己是名修士的。
那就更奇怪了,既然肯定了自己修士的身份,為什么還會是這種態(tài)度。
要說他不喜修士,那也不可能當初讓唐坤放著好好的一個唐家堡不接班,跑去蜀山求仙。
蘇毅覺得這其中肯定有什么蹊蹺,不過也不管自己的事。
“最好不要惹到我,否則我可不會留情面?!?p> 唐坤不知道蘇毅心中所想,此時臉上露出歉意的表情:“蘇兄,今日這事是我父親過分了,你先回住處吧!我去找他問過清楚。
真是的,怎么能怠慢了你啊!”
蘇毅瞥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點點頭離開了。
怠慢不怠慢的,他也不在意,相比起他要做的事情,這些可太微不足道了,只等自己在唐家堡修煉到煉精化氣境便會去尋找洞天福地。
唐坤愿意去就讓他去好了。
目送蘇毅走遠后,唐坤臉上帶了幾分怒氣,又折回了屋內。
聽見兒子又回來的聲音,唐政微微睜開眼睛。
“那位修士走了?”
直截了當的一句話倒把回來興師問罪的唐坤問的一愣,但很快一股更大的火氣涌起。
“父親!您既然知道他是修士,為什么還那樣做?”
“我哪樣做了?”
唐坤道:“您怎么能那樣怠慢他?孩兒之前還以為,您是以為他是個騙子,可你現在,您分明就是也承認他是一名修士吧!
可您為什么還如此冷淡?
不說他是不是修士,就沖著他是孩兒帶回來的客人、朋友!您也不該如此!
您知不知道,我唐門想要更進一步,離不開一位強大的盟友,可整個蜀地,有資格做我唐門盟友的只有霹靂堂,偏偏他又一直與我唐門作對。
孩兒好不容易交上了這么一位修士朋友,欣喜的帶他來見您。
您知不知道,就在昨日,城主的兩名手下朝他要過路費,被他一刀宰了,城主來問罪,險些也被他用火燒死!”
一連串鋪天蓋地的質問傳到唐政的耳中,他卻沒有生氣,反而用一種欣慰的眼神望著自己的兒子。
“坤兒還是長大了,知道為唐門著想了,呵呵。
只是兒子,你還是嫩了點,讓為父好好的教教你吧?!?p> 唐政道:“說完了沒?”
不咸不淡的一句話讓唐坤陡然沒反應過來,但還是道:“說完了?!?p> “好啊,那為父就告訴你,為什么明知他是修士,還如此冷淡的對他。
那是因為,我唐門不敢再繼續(xù)強大下去了!”
什么?
唐政的話在唐坤心中掀起軒然大波,這是什么意思?
沒等他細想,唐政的聲音又傳了過來:“你每次見到我們這座唐家堡,感覺如何?”
唐坤想了想,老實道:“自豪!威風!堅不可摧,任何膽敢來犯之敵,都要被我們攔在城下!”
“哈,那就是了,你已經生活了二十六年了,還有這種感覺,那些第一次見我唐家堡的人,又會如何作想?”
“木秀于林,風必摧之。”
“孩子,你知不知道,這些年來,我唐門一直在走鋼絲,稍一不慎,就會掉下萬丈深淵,死無葬身之地!”
一字一句傳到唐坤的耳中,不異于平地驚雷,震耳欲聾。
他不知道,為什么蒸蒸日上的唐家堡,在自己父親口中,卻像是隨時要破滅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