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漸行漸遠,很快就脫離了厲楓的視線。
車廂內(nèi),兩個中年男人與一個小女孩。
洛夜望著同伴好奇詢問:“德尚,那厲楓衣著樸素、臉上無肉,為何不給他留上兩貫錢?金人合圍在即,我擔心他沒命活到陳留。”
李故(字德尚)捋須回答:“洛兄也是老江湖了,沒看出那孩子不尋常么?被馬車那樣沖撞還安然無恙,就是我都做不到...”
“或許有名師指點,練了些內(nèi)家功夫?”洛夜皺眉猜測。
李故搖頭解釋:“內(nèi)家功夫講究累年沉淀,剛才那少年與星兒年紀相仿,八九歲能練出什么來?說不定有什么奇遇...”
“我看金人狡詐兇邪,怕不會留喘息機會給趙國,德尚既然懷揣宏圖大志,可別錯過了千載良機,剛才那厲楓年幼,正是收作己用的好時候,萬一他將來不來陳留,豈不可惜?”洛夜感嘆。
李故虛起眼睛,“要不是朱溫亂國,江山哪輪得到王家坐?我李唐后裔等了百余年,自不會錯過復國機會,要不是擔心星兒安危,此時應當繼續(xù)留在北方,河東、河北那么多義軍,總有能為我所用者...”
洛夜擺手苦笑:“那些義軍多忠于趙,要么就是占山為王的賊寇,只怕沒有幾人會跟你復唐,金軍此番聲勢浩大,咱們要不是避開了大路,很可能就在路上遭遇,德尚一個人留在北方太危險,何不趁機自建義軍?現(xiàn)在天下如此混亂,正好可以在火中取栗,坐大后就有本錢滅趙伐金?!?p> 李故臉色凝重,嘆了口氣回答:“現(xiàn)在各地都有流民,要籌建義軍不難,關鍵缺乏錢糧,否則一切都是空談。”
“洛某行商二十余載,蓄積了不少的財富,到時候送給你做大事?!甭逡顾市Φ馈?p> “洛兄雖有美意,但是復唐之路遙遙,成事的機會很渺茫,你積累財富不易...”
李故話到一半,立刻被洛夜打斷:“你我相交多年,為何說此見外的話?要不是我當初及時收到消息,第一時間撤出汴梁,那些財產(chǎn)必被王家收干搶凈,全數(shù)送去結(jié)金人歡心,我恨這軟弱的趙國勝過金人?!?p> “洛兄盛意拳拳,李故便不好再推辭,只不過中原無險可守,組建義軍要直面虎狼金人,想要坐大恐怕不易,還是先暗中收羅人才,等到時局明朗些再說?!崩罟收c頭。
洛夜捋須回答:“德尚之言甚善,祁帥在汴梁駐防,正好可以抵擋金人,我們在陳留可進可退,收羅人才也更安全?!?p> “陳留是個好地方,想當初曹操就是在那里舉兵,咱們需要好好籌謀運作,至少也要學那曹操,與金趙來個三分天下?!崩罟蕽饷几呗?。
“對對對,劉備起初織席販履,后來都能割據(jù)建國,德尚乃李唐皇族后裔,你完全可以學劉備,只是關羽、張飛哪里找?”洛夜先是一喜,然后又神色凝重。
李故點點頭,“現(xiàn)在和漢末都是亂世,情況略微有些不同,也不能完全學劉備,但是也有借鑒的地方,猛將、謀臣慢慢會出現(xiàn),我懷疑厲楓之師就是個人才...”
洛夜急忙回答:“剛才厲楓向我打聽湯陰岳飛,莫非此人就是教他武藝的奇人?”
“你的猜想很有可能,有勞洛兄派人去相州走一遭,看看這湯陰岳飛是何方神圣,我竟然毫無耳聞...”李故眉頭緊蹙。
“等回了陳留就安排?!甭逡灌嵵攸c頭。
噗嗤...旁邊的小女孩突然笑出聲。
“星兒,你笑什么?”李故扭頭滿臉狐疑。
李星棠莞爾笑道:“聽爹爹和洛伯伯講了一路,但話題一直圍繞那個厲楓,你們就不怕猜錯了嗎?萬一他只是個普通少年?另外洛伯伯答應送他一貫錢,可最后又變成送一個消息打發(fā),此人會不會認為你食言自肥,然后根本不會去陳留?”
“啊這...”洛夜望著李故不置可否。
李故慈祥地回答:“命運這東西很玄妙,為父有著強烈的預感,我們還會與他相逢的,至于說那厲楓普通?絕無可能。甚至比你兄長都厲害?!?p> “兄長八歲習武,所有人都夸他天縱奇才,前年跟洛伯伯南下陳留,在途中擊斃兩個蟊賊,剛才那小子何德何能...”李星棠對哥哥非常崇拜,聽到李故拿出厲楓來做比較,頓時亮出證據(jù)來反駁。
李故搖頭笑道:“那倆蟊賊僅有些勇力,栽在器之手中不意外,況且他去年已經(jīng)十四歲,而那厲楓只有八九歲,他被劇烈奔跑的馬撞倒毫發(fā)無損,就是為父也做不到那程度,咱們得實事求是?!?p> “那也要比過才知道...”李星棠小聲嘟囔。
“承認他人比自己強不丟人?!崩罟蕮u頭說完,對著洛夜繼續(xù)補充:“剛才我偷偷觀察過,那厲楓說話做事條理清楚,這就不是尋常孩童能做到的。
洛夜點點頭,“德尚說得沒錯,我對厲楓那孩子也有此感,既然你如此篤定他會去陳留,到時候再好好接觸,另外器之真是出類拔萃,為人處世有賢者風范,很容易讓人產(chǎn)生親近感,這種素養(yǎng)有益將來做大事?!?p> “洛兄既如此看好,可讓他效仿孟嘗,在陳留招攬門客,他日建立義軍,正好用得上?!崩罟兽垌毧隙?。
洛夜拍著大腿喜道:“妙啊,到時厲楓自然尋上門來,哈哈哈?!?p> “養(yǎng)門客花費雖不及養(yǎng)義軍多,但耗費的錢糧財帛亦不少,洛兄可要做好心理準備?!崩罟室馕渡铋L地微笑。
“些許錢財,何足掛齒?德尚隨意取用?!?p> 李故與洛夜在車內(nèi)說說笑笑,談了不少李唐如何復國的想法,幸好馬車奔跑起來噪音很大,那些大逆不道的聲音,也沒被車夫和行人聽了去。
李星棠從小被李故當兒子養(yǎng),練武、讀書與其兄長李免成(字器之)同等待遇,加上她天資聰穎好學,心理年齡一直比同齡人大幾歲,就像是一個小大人一樣,所以李故、洛夜無須避諱。
厲楓成為話題引子,一直穿插在李故、洛夜對話中,也被‘成熟’的李星棠記住,她也很期待陳留的相遇。
而此時的白馬風平浪靜,金人再度南下的消息還沒傳到,城中百姓并沒表現(xiàn)出慌亂。
‘出車禍’的厲楓回到家中,猶豫要不要把消息講給祖母聽,但糾結(jié)了很久沒開口,說多了害怕解釋不清。
金人過境,百姓九死一生,棄鄉(xiāng)遠走,同樣九死一生。
所以不到萬不得已,沒人愿意背井離鄉(xiā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