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不再是替身
他抬起頭,看見楚霽雪手中的瓷瓶,忙道:“郡主,上藥這種事,還是讓屬下來吧,別臟了您的手。”
楚霽雪還沒說話,裴寂就是一愣,抬頭看見那瓷瓶,又見她潤白的指腹染了鮮血,襯的那膚色更白,血色更艷,不由一顫,急忙伸手:“我自己來。”
楚霽雪卻將他的手給按了回去。
“黎痕,你先下去?!?p> 房中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裴寂是雍朝送來的質(zhì)子,楚霽雪第一次看見他,就被這張有幾分肖似陸子淵的臉吸引了注意。
她對陸子淵求而不得,一時魔障,不顧他人勸阻執(zhí)意將人掠到了府中,聊作替身,偏裴寂骨頭又硬的很,對她不假辭色,她惱羞成怒,又因為身上種了蠱,性情日益暴躁,常常將他打的半死不活。
入府兩年,他背上已經(jīng)沒有一塊完好的地方,新傷舊傷層層加疊,縱橫交錯,極為可怖。
照理說,她既已醒悟,此刻就該將人送回鴻臚寺去。
但她的目光落在他的頭頂,久久沒有移開。
無形的金色光?;\罩游走他的全身,如游龍一般緩緩匯聚在他頭上,日月星辰聚于其上,紫氣流轉(zhuǎn)在其之中。
楚霽雪恍惚想起前世隨皇帝問道時,曾見過一個道法高深、胡子花白的老道士。
老道士一臉高深莫測的看著她:“郡主一生榮寵,為天下至尊至貴之人。然有小人作祟,恐傷郡主壽運。”
“若能有大氣運者常伴身側(cè),當解此憂?!?p> 她當時只當?shù)朗亢?,并未放在心上,只好笑的問了一句:“什么叫大氣運者?”
“星辰聚會,日月盈虧?!崩系朗啃χ鴵u頭,“郡主,何不近看眼前人?”
眼前人?
楚霽雪看著裴寂,體內(nèi)的合歡子蠱正不安分的叫囂著,慫恿著。
裴寂喚她:“郡主?”
他從沒見過她露出這樣貪婪的眼神,似乎是要將他整個人拆吃入腹!
楚霽雪終究沒有忍住。
她伏下身去,將臉埋在他脖頸間。
裴寂猝然受驚,下意識就想要退后,潤白的雙手按住了他。
“別動?!?p> 絲絲縷縷的光在空氣中流動,緩緩滲進楚霽雪的身體,在她體內(nèi)交織成網(wǎng),蠱蟲包圍在其中,待光芒散去,那瘦小的蠱蟲腰身已經(jīng)粗了一圈。
不僅如此,原本那撕心裂肺的疼痛也在剎那間消失。
果真,這玩意兒可以壓制她的蠱蟲。
裴寂僵直著身體不敢動彈。
他日夜肖想,求之不得的人離得這樣近,近的他都能聽見她的心跳聲,胸腔里的那顆心不可控制的瘋狂跳動起來。
何況他原本就中了春藥。
若非還有幾分理智存在,只怕他早就撲了上去。
“郡主。”他眼中陰郁一閃而過:“我不是陸子淵?!?p> 楚霽雪一愣,一時啞然。
“我知道。”
她滿足的抬起頭,直起身體,濃長的睫羽微眨,“你是裴寂?!?p> 這還是他第一次聽她如此慎重的喚他的名字。
不同于以往那憤怒的、暴躁的、瘋癲的,這兩個字念出來,讓裴寂心頭一陣悸動。
但他很快就冷靜下來。
“那郡主這是什么意思?是又想出了什么戲耍于我的點子嗎?”
楚霽雪:不是,我純粹饞你身上這玩意兒。
“你放心,”她輕咳一聲,“我以后不會再那樣對你了。之前是我被蒙蔽了神智,從今以后,我跟陸子淵再無關(guān)系,你是你,不是任何人的替身……你先起來。”
裴寂倒是站了起來,但一張臉冷冷的,看著她的眼神里全是懷疑和警惕。
楚霽雪也知道她作惡多端,在裴寂心里一點信用都沒有,更何況前段日子她剛賞了人一頓鞭子,那傷口還沒好完全呢。
她盡力扯出一個不那么尷尬的笑來:“你要是不相信,以后我跟你同吃同住,日日待在一塊兒,我若再有半分對你不好,就叫我天打五雷轟!”
“如何?”
蠱蟲先前嘗了甜頭,正鼓噪不安,一個勁兒的慫恿著她再多吸幾口,全被她給壓制了下去。這人不能一下子逼得太緊了。
裴寂盯著她,眸光沉沉,“好啊。只要你跟陸子淵真的退了婚,我就信你的話?!?p> 楚霽雪沒有絲毫猶豫:“黎痕?!?p> 黎痕很快現(xiàn)身,垂首聽命:“郡主有何吩咐?”
楚霽雪眉眼往下一壓,唇角勾起一抹冷然的笑:“去傳個消息。就說我要和陸子淵退婚,務(wù)必在極短的時間之內(nèi),傳的人盡皆知?!?p> 黎痕一愣。
退婚?
難道郡主終于看清了那陸子淵并不是個好東西?
他心中雀躍難當,正要去辦,又被喚?。骸斑€有?!?p> 楚霽雪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拍了拍腦袋:“再去暗閣里挑幾個天字號的隱衛(wèi),放在他身邊,保護一下他?!?p> 她指了指裴寂。
這么個氣運濃厚的家伙,可得保護好了。
不止黎痕愣了,裴寂也愣住了。
黎痕只以為她家郡主口中說保護實則是讓人監(jiān)視這個雍朝皇子,并沒有多問一句,躬身就退下了。
裴寂卻死死的盯著她。
楚霽雪對陸子淵情根深種,幾乎到了瘋魔的地步,何以一覺醒來,竟性情大變,不僅將人打了,還真的要退婚?
他想要從那張臉上看出她到底打什么主意,卻是無果。
“郡主,我不過是一個替身,何至于讓郡主勞心費力?暗閣中的隱衛(wèi)何等精銳,豈能浪費在我這樣的人身上?”
這話說得陰陽怪氣。
楚霽雪轉(zhuǎn)頭看著他。
“我說了,我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對你。從今天開始,你只是你自己,不再是任何人的替身。”
裴寂心頭微顫。
他在心中告訴自己千次萬次,不要相信,別信她,她在欺你,騙你,蠱惑你。
可那顆傷痕累累的心,卻還是顫動起來。
就像當初,她將他踩入泥底,肆意欺辱時,他應(yīng)該恨她,卻仍因為那一眼初見,不可自抑的將她放在了心上。
恨著她,愛著她,不可自拔。
“楚霽雪?!?p> 他第一次喚她的名字。
“如果你敢騙我?!?p> 裴寂盯著她,眸光沉沉,一字一句道,“我絕對不會放過你?!?p> 楚霽雪一愣,裴寂這番模樣,她倒是從未見過,明明自己都朝不保夕,一碰就碎,竟然還能放出狠話來。
“好。”
她心中不以為然,不過是雍朝戰(zhàn)敗送來的質(zhì)子,孤身一人毫無勢力,又能將她如何?
大燕的疆土上,還能任他翻天不成?
楚霽雪心中如此想,面上卻慢慢笑了。
她的目光從那雙鋒利的眉眼上往下滑,掠過挺直的鼻骨,落在他緊抿的薄唇上,慢慢壓過去,“我自是說到做到?!?p> 最后一個字消失輕不可聞,楚霽雪按著他,吻上了他的唇。
她放開了對蠱蟲的壓制,任由它貪婪的吸食著裴寂的氣運,金色的微光再次交織成網(wǎng),將蠱蟲包圍在其中,蠱蟲歡快的打著滾,不消一刻,便身形暴漲,變得圓圓滾滾,渾身冒著金光。
楚霽雪很是吃驚。
她也沒有想到,裴寂的氣運竟然強大到這個地步。
蠱蟲不僅已經(jīng)擺脫了母蠱的控制,竟還一躍變異成了蠱王!
不知道陸子淵體內(nèi)的母蠱現(xiàn)在是個什么情況。
楚霽雪對此很是好奇,她甚至有點迫不及待的想看看陸子淵見到她時,究竟是個什么樣子?
是不是像上輩子的她一樣,做小伏低,情難自己,丑態(tài)盡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