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成的每一步都像灌了鉛,身后的千嵐像一頭母獸,緊緊相隨。
桃樂絲依舊蹲在那里看著崖下,她的情緒不再那么高亢,只是人愣愣的,聽到身后夫婦過來的聲音,也沒回一下頭。
行至崖邊,寅成還不由自主地嘗試阻攔了千嵐一下,被千嵐一把推開:“滾!”
千嵐看到崖下那紅寶石般的小小軀體時,瞳孔猛然放大,她盯著看了許久,突然伏下身背對崖下,抓著懸崖的邊沿整個人往下吊。
她企圖爬下去。
寅成見此情形忙拉住她:“千嵐你別激動!”
千嵐掙扎了好一會,還是被寅成好不容易拉上來了。她又起身往崖邊爬了幾次,都被寅成拉回來了。
一聲聲哭喊響徹海岸,千嵐最終癱坐在崖邊,閉上眼睛直直倒了下去。
“千嵐!千嵐!”
再睜眼時,眼前是華麗的水晶吊燈,千嵐已躺在主樓一樓大客廳的沙發(fā)上。
“快叫急救!叫急救!還有救援!快!”她猛地翻身坐起,驚懼地向四處張望。
這次前來度假的所有人都已聚在周圍。
寅成抓著她的手道:“千嵐,恐怕……”
千嵐沒等他磨嘰下去,翻身去找自己的手機。
“勖小姐,”說話的是安德魯:“很遺憾大家的手機都沒有信號了。”
千嵐不可置信地看著在座各位,大家臉上都是“確實如此”的表情。
“開車,那么去開車!”她甩掉身上的毯子和寅成的手,往門口跑去。
“千嵐!”寅成叫住她:“車子的油箱被扎了一個洞,油漏盡了,而且……控制吊橋的系統(tǒng)好像也壞了,不論怎么操作,吊橋都放不下來……”
一座與外界失去聯(lián)系的孤島誕生了。
千嵐站在原地思考了好一陣:“不對……”緊接著狐疑地環(huán)視眾人:“誰,是誰?!”
她的眼神在幾個人臉上來回游移,目光如炬。幾人的表情各異,但都帶著或多或少的沉痛。
千嵐的眼神最終落在桃樂絲臉上,對方臉色發(fā)青,上下牙齒磕個不停。
“你為什么這么緊張?”千嵐的語氣陰沉沉的。
“勖小姐,我只是被冒冒的尸……身體,身體嚇到了。”
“我趕到時,你也在,你怎么會大清早在那里?”千嵐步步緊逼。
“我只是昨天白天看到那里有櫻桃林,想趁清晨摘些櫻桃給冒冒吃的……海面的朝陽很美,我本來是要湊近看看,結(jié)果不小心本打算裝櫻桃的布袋被風吹到崖下,我就向下看,就看見……”說到這,桃樂絲崩潰大哭。
“我是被她的叫喊聲吸引過去的,我到時,冒冒就已經(jīng)……”寅成說道。
“冒冒是不可能自己跑出去的!一定是有人……”千嵐恨恨道,大步往樓上走去。
眾人緊隨其后。
穿過主臥室的大房間,人們進入昨晚冒冒睡的小房間,一陣風撲面而來——窗子是開著的。
“我昨天明明把窗子關(guān)好了的?!鼻怪敝笨粗伙L吹皺的粉色窗紗,喃喃道。
“看來是有人從窗子把冒冒帶走了,”安德魯推測道:“如果孩子是從門走的,那么,勖小姐應(yīng)該知道,對吧?”
千嵐噙著淚花點點頭:“臥室門是反鎖的。”
安德魯接著說:“如果冒冒是因為貪玩而從窗子跑出去的話,”他大步走到窗前:“這里是二樓,且沒有可輔助她下滑的抓手,所以基本可以肯定是被人帶出去的,不存在冒冒因為貪玩自己出去的可能?!?p> 說完,他仔細觀察起窗沿。果然,有類似被攀巖鉤鉤過的痕跡,還有兩條看起來應(yīng)該是繩索的磨痕。
“勖小姐,昨晚窗子有鎖好嗎?”安德魯看著插銷問千嵐。
千嵐皺眉想了一下,蹲身大哭起來:“冒冒,媽媽沒關(guān)好窗子,冒冒……媽媽沒照顧好你……”
寅成把她扶到床沿坐下,輕輕撫摸她的后背予以安慰。
“賈寅成,我要我的冒冒,去把冒冒給我?guī)蟻?。”千嵐抬起眼簾,直勾勾地看著寅成愣住的臉,幽幽地說。
“勖小姐,那邊懸崖根本下不去的,您節(jié)哀,但是,還請冷靜?!卑驳卖斣谝慌詣裎康?。
“千嵐,我已經(jīng)試過了,那邊確實沒有能下去的地方,也沒有那么長的繩索可以讓我攀降下去。我也想讓冒冒回來啊……”寅成聲音帶了哽咽。
千嵐又看了看勖夫人,對方正捂著胸口發(fā)昏,看上去不像是有能力把孩子帶下去的樣子。
倒是桃樂絲,越看越像做了虧心事。
“勖小姐,眼下我們大抵只能等待七天后司機的到來,我到時守在門口,遠遠和他打手勢,讓他幫忙報警?!卑驳卖斦f出了目前為止聽起來別無選擇的方案。
千嵐皺著眉頭,原地搖搖晃晃站了一會兒,看起來好不容易接受了眼前的事實,還是決定去懸崖那里。
她腳下踩著棉花般飄忽著向懸崖走去,嘴里念叨著要去陪冒冒,冒冒會冷會害怕……
寅成怕她出事,緊跟在后面。
剩下的三個人互相對視了一下,陷入了令人不安的沉默。
墻上的掛鐘敲響了十二點,可沒人有胃口吃飯。
漫長的沉默過后,勖夫人打算回房間去了。
安德魯叫住她:“夫人,您確定獨自呆在那里安全嗎?”
“什么意思?”勖夫人有一種被冒犯了的感覺。
“我是說,有一個人,謀害了冒冒,又切斷了我們和外界的聯(lián)系,這個人真的只是想奪取冒冒的生命嗎?”安德魯表情謹慎。
桃樂絲聽后臉色更差了,癱坐在地上,靠著桌角,根本站不起來。
勖夫人在原地立了片刻,向桃樂絲伸出手:“你陪我一起。”
桃樂絲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顫巍巍抓住了勖夫人的手,她的手冰涼潮濕,全是冷汗。
勖夫人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
“可是,即便是你們兩個呆在一起,畢竟一個是年輕女士,一個身體不好,一旦發(fā)生危險,還是難以應(yīng)付?!卑驳卖斕嵝训?。
“那么,你要和我們一起嗎?”勖夫人認真地看著寅成:“恐怕也并不方便吧?!?p> 桃樂絲也略帶防備地往后退了退。
勖夫人帶桃樂絲往副樓自己房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