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后各回各家,南唯提出要去通州看雪。
這個時間點并不算很好打車,張也陪她站在那里。
“為什么一定是通州呢?”
等車的時候,他問南唯。
“你好像是第一次對我的舉動有疑惑。”女孩子難得笑起來,“等下告訴你?!?p> 等了好一會,終于有司機接單。
上一回也是如此,在這家店吃的飯,飯后去運河公園散心。居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尤其是兩個人經歷了這么多,更是有一種隔世的錯覺。
剛到地方下了車,南唯就開始跟他談條件。
“上一回過來的時候你問我,我沒講的事情說要留到以后講,可是你還沒有告訴我什么時候記住了我的聲音,我們等價交換好不好?”
“好?!?p> 怎么會不好呢?
“你先說還是我先說?”
張也刮了下她的鼻子,又幫她把圍巾圍好。
“那就我先說咯?!?p> 南唯轉過身,面對著張也倒退走著,走了五六步才停下來。
“那時候我在想什么呢,我明明就在洪都讀書,如果我膽子大一點,就可以在每次活動的時候去臺里堵你,然后邀請你做我的男朋友??墒俏乙孀影。趺茨茏屛抑鲃幽??誰知道老陸跟你是朋友啊,還把我推回臺里。可是那時候我哪知道有以后啊,就想著,你要是我的就好了。但是你會愿意陪我散步嗎?不知道。我有好多跟別人不同的生活習慣,我都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p> 張也往前,去牽她的手。
偏偏她閃開不讓牽,繼續(xù)講著。
“可是,在臺里你明明也有私心是嗎?不能怪我多想,明明是你也動了壞心思?!?p> 倒退的腳步終于停下來,張也的“是”也應聲落地。
他往前跟過去,“講完了?”
南唯這下讓他牽了,“是不是覺得根本就不值得在這里聽?荒山野嶺,還下雪?!?p> 張也搖頭,把人摟在胸前。
“評判的標準并不需要多么復雜,如果你是開心的,那么就夠了?!?p> 南唯笑起來,笑聲隔著羽絨外套,幾乎完全被消音。
“你好像只會講這句話?!?p> 張也聽不確切,低頭捧著她的臉,“什么?”
“你好像只會講我開心才重要?!?p> “我一直以為,在這段感情里,有關你的事情都應該是第一位的。我們之間似乎沒有什么其他的交集,除了工作上會有重合。生活方面,除了照顧你,我不知道還能做什么。只有讓你開心,我覺得算是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黑色眼珠在不停轉著,對上對面的深淵。似乎是試探,是否能夠相互吸引,又或者是要如何包容。
“所以呢?為什么知道是我的聲音呢?”
“你講話很特別,記錄生活的記憶方式也很不一樣。我記得你的講話內容,至于聲音。記不得記得你研一的時候在學校里有演講,當時老陸還跟我說,你是她學生。可自豪了他,因為你上臺?!?p> “但是呢,其實這一路我們都不在明面上。我知道你在查過去的細節(jié)的時候,有梁言幫忙,因為這件事涉及到譚生,還有我以往的感情。最開始這些其實都與你無關,直到你入學以后,陸軻在你的信息那里見到南熠先生的名字。我們都知道這意味著什么,所以格外在意你。但是不管怎么說,我們都不好出面干涉。唯一的紕漏,大概就是我動了私心吧。”
張也說完這句,在她眉心落下一吻,“知道你以前一直放不下,不過你藏得很好,只是以后都不用再藏了。你會有你自己的生活,不需要受到歷史的裹挾?!?p> 南唯閉著眼睛說好,“有些困了,我們回去吧?!?p> “晚上給你煲湯嗎?上次買的鍋應該還在家里?”
南唯點頭,牽著他往出口走。
其實他們還沒有講以后,但是這里又不算很合適。
除了情緒上的依賴,至少還要講利弊。
回去的路上,南唯想起來什么,“后面不是還要復查嗎,我想著每次回去復查的時候就去趙女士那里吃飯好了。我又不在家,家里只有她跟湖藍色了。你回去的再怎么勤快,她要見的終究是我。”
張也應承下來,忽然發(fā)現身邊的人并不是自己期盼的那樣自在,她再怎么年紀小,以后也要背負起家庭的責任,就算沒有和自己結婚,以后也要照顧趙嘉銘。
在廚房忙活的時候,難得兩個人換了位置。南唯在研究怎么烤不揉面的歐包,張也靠在門框邊看著她。
“有個事要跟你說?!?p> 他環(huán)抱著手,看著南唯努力鉆研的身影,緩緩說著。
“你說,我不一定認真聽?!?p> “結扎已經預約好了,復工之后我就可以去做了。也不用特別照顧,我自己能解決。”
“之前不是說等我手好?”
“那要下半年了,而且你不也是調回來了,我也沒法過來一直守著你?!?p> 南唯忽然想到什么,“那是不是就不用......”
張也搶過她的話,說是。
砂鍋開始冒氣,香味溢出來填滿整個廚房。
中午已經喝過了羊湯,晚上就只簡單弄了砂鍋魚丸豆腐湯。難得還買的到香菜,給她打了好幾個香菜結丟進去。
張也過去調咸淡,給南唯接了一小碗,“嘗嘗。”
南唯嘟囔著,“沒手啦,你喂我!”
能怎么辦呢,哄著咯。
張也一邊喂她,一邊無奈說著,“你呀?!?p> “剛剛好,好喝。煮面吧,多多多加香菜!”
應承下來,先把砂鍋端到客廳,然后他開始煮面。很簡單的清湯面,雞蛋煎的焦黃,然后加開水煮出白湯,下面煮熟就好。
面包早就處理好放在醒面籃里等松弛,南唯洗好手就上座喝湯去了。
“臺里什么時候復工啊?”
“初九,也在慢慢轉線下了,沒法推諉?!?p> “總要恢復到正常生活里去的,我覺得自己已經很幸運了。我看好多同行都陽了,在家待著可難受?!?p> “之前你發(fā)燒那次,真是很兇險。好在春天也快到了,以后局勢應該會越來越好的。”
“但愿。”
晚飯過后,窗外又開始下雪。
張也在廚房洗碗,南唯在窗邊站著。
不知道張也什么時候把遺囑還有保險打出來了,就放在她平時看書的茶幾上。大概是還沒來得及說,她在等。
一回頭,張也便已經在她身邊了。
“在想什么?”
南唯嘟著嘴,又看了看茶幾。
“前幾天就擬好了,一直忘記打。晚上買菜的時候順帶打印出來了,剛剛你在做面包,就沒跟你說。”
南唯揪著他的領子,“結扎都能說,這就不能說?”
手被牽住攥緊貼在胸口,“錯了?!?p> 南唯掙開,走到沙發(fā)邊坐下。
遺囑內容很簡單,張也個人沒有債務,所有財產折現之后歸南唯,且如果他的家人出事,南唯沒有任何義務負責。
保險也不過就是把受益人換成了南唯。
“那如果你出事,不是什么都歸我了?”
張也刮了下她的鼻子,“現在也什么都是你的?!?p> “團團怎么辦呢?”
話題開始沉重起來,“到夏天的時候,團團就七歲了。哪怕她活到二十歲,也不過就是一輪。既然答應了你要陪你久一點,短短十幾年,我還能堅持?!?p> “十幾年也不短了,但是忽然發(fā)現,原來死亡這么近?!?p> “生死老病,不過尋常。還是那句話,我不能讓你吃虧,所以要給你多留些東西。”
“好。”
趙女士照舊會每天發(fā)很多視頻過來,團團肉眼可見的胖了一圈。明明才過了幾天,就是感覺胖了一圈。
都不用猜,就知道團團最近加了多少餐。
“回頭她關節(jié)又不好,年紀大了怎么辦,怎么都跟譚生學?。 ?p> 張也摸了摸她的發(fā)頂,“沒事,我回去帶她鍛煉。在趙女士那里待的開心,胖就胖一點吧,暫時的而已。去洗漱吧?!?p> “你不先幫我去把浴室暖起來?”
張也笑了笑,“我鋪床,之前不是你說喜歡松木味道的床單?我?guī)湍惆严匆乱哼€有消毒劑、留香珠什么的都補好貨了。”
南唯努了努嘴,“那你鋪床吧?!?p> 這邊沒有放張也的睡前讀物,南唯也不喜歡在臥室放書,對于他來說,多少有一些不適應。
南唯吹頭發(fā)的時候張也過來幫她了,“會不舒服嗎?”
“什么?”
“手,怕你牽到傷口?!?p> “還好啦,要慢慢適應的?!?p> “被窩里放了暖水袋,一會先進去捂一捂。”
“好了好了知道啦,你快洗?!?p> 兩個人這兩天都心力憔悴,沒有太多心思做別的事情,雖然張也后來打消了她的顧慮。
張也洗漱好進屋的時候,就見到南唯縮成一小團占據在床中間。
“很冷嗎?怎么這樣縮起來?”
南唯背對著他,就是沒有回頭。
是有一些累的吧?
溫熱的身子靠過來,將人圈在胸前。
“既然和老陸吃了這頓飯,那么其他的事情就不用擔心了。我們光明正大的,就算有其它的流言,也不過就是流言?!?p> 南唯轉過身,戳著他的胸口,“你和老陸倒是挺和諧,以前我沒覺得老陸這么溫柔呢?”
“人都是會變的,他居然在發(fā)現端倪的第一時間讓我好好護著你,不能讓你站在風口浪尖。”
搗亂的手被抓住,帶到了被窩里。
“不亂動了,捂一捂?!?p> 南唯嗯了一聲,“那你確實做到了。”
“喜歡白色嗎?”
“什么?”
張也緊了緊被子,好讓被子里暖和些,雖然打了暖氣,但不算特別暖,入睡還需要溫度再高些。
接下去的話被吻封緘,有些干燥的唇刮得皮膚起電,張也想到野玫瑰的刺。
“我愛你,睡吧。”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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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思誠
磨磨唧唧的終章,故事至此告一段落。后面的都會在番外里寫,包括周年紀念和結扎后的生活,有些過激的場面還是會放在sin and sou的專欄里。這一章拖了很久,本來以為能順利在六月把番外也寫完,但是并沒有。這幾天也一直在熬夜做實驗,無暇顧及這邊。前面開始倒數的時候我一直很害怕完結,但是當真正發(fā)展到這里的時候也不過如此。說實話,這是第一本寫了20w的故事,這幾個月過的并不算順利,一路磕磕絆絆的,能堅持下來已經很不容易,但是不完美就是不完美。生活里的也子哥其實是個很有內涵并且身材巨好的人,但是寫的時候因為各種原因沒能加重這些刻畫。最開始我也是希望這倆能結婚的,但是六月初杭州忽然下雪那天,我夢見這倆辦了訂婚宴,那會我是南唯視角,一瞬間就后悔了,特別特別后悔,嚇得出了一身汗。不結婚就不結婚吧,反正張也是要慣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