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清輝漫漫,晨曦潑灑,氤氳的香爐還在訴說著初秋之夜的清涼。
走到大街上,一片潮呼呼的露水氣味,樹影子漸漸的淡了,星斗寥寥幾顆掛在天上,天高云淡,街道邊的喇叭花頂著露珠兒開,農家菜園的豆莢子在微風里搖擺,菜飯的香味兒開始飄蕩。
鐘圖現(xiàn)在就走在這條大街上,看著這繁華的大城,心里頗有感慨,在半年多之前自己還是個初到這里,一心想著回去的愣小子,而這半年所經(jīng)歷的這些,好像一把苦水一般,把自己慢慢澆灌成熟。
“鐺~鐺~”一陣清脆的銅鈴聲,“冰鐵棗,冰鐵棗,甘甜爽口的冰鐵棗,好吃又便宜……”
鐘圖看著身邊來來往往的小販兒,一伸手攔住,笑道:“小哥,給我來一包。”
“好嘞,”小販微微一愣,隨即一看是為清秀公子,臉面一笑,趕緊招呼,笑道:“來,客官,這是您的鐵棗,您拿好,這棗可甜了,吃著還好玩?!?p> “嗯,好?!辩妶D笑著接過一包鐵棗,隨手付了錢,便在這早早的清晨,吃著鐵棗漫步在熱鬧的大街上,品味著滎陽獨有的風土人情。
一口鐵棗含在嘴里,頓時化作一團清涼的蜜水,甘甜可口,卻不膩人,聞起來還有一股淡淡的甜香。
就這樣,鐘圖一步一口棗,享受著這難得的悠閑時光,一路走來,兩邊的幢幢樓閣奢華大氣,路面以大好的青石板鋪陳,平整緊密,銜接分毫不差,即使大馬車跑起來也感不到絲毫顛簸。
忽然,鐘圖停住腳步,他看到了前面的一對身影,那是一對父子,那位父親應該是個普通的百姓,草鞋上還沾著些許的黃泥,應該是剛剛在農田里勞作過。
那小孩兒只有七八歲大,一身布衣,倒是干凈,現(xiàn)在不知犯了什么錯,正低著頭,在被父親狠狠地教訓。
那位父親顯然非常火大,指著那個孩子的鼻子,斥吼著什么,好像是恨鐵不成鋼的意思。
悠悠長街,不知何時,絡繹不絕的人群中響起了朗朗的詠讀聲,“事父母幾諫,見志不從,又敬不違,勞而不怨……父母在,不遠游……父母在,不遠游……”
鐘圖感覺眼眶微微濕潤,手中的鐵棗緊緊攥著,是啊,父母在,不遠游,可是自己現(xiàn)在還在這里徘徊,還有心情在這里欣賞初晨的美景,這樣何時能夠擁有自己的勢力,何時能夠找齊“九秘”,何時能夠尋到回家的路……
就在鐘圖沉浸在思想的痛苦中無法自拔的時候,突然,鐘圖的面前閃過一道雪白的人影,很快,像是一陣影像,無法捕捉,又好像根本沒有這個東西。
是個輕功絕頂?shù)母呤?。鐘圖心里想著,眼神中悄然劃過一道警惕的神色,不過還是照常走在路上,慢慢拿起手中的鐵棗吃著,敏銳的靈覺卻不斷掃蕩著四周。
“嗒~嗒~”鐘圖不快不慢地走在大街上,沒有看到身影,卻始終感覺到有一股模糊的氣息就在自己附近,有人跟蹤自己,而且隱蔽地很好。
終于,邊走邊吃,鐘圖開始離開繁華的街道,慢慢地走進了一個角落,這是一個城里的小村莊,也沒多少人,大清早小路上的人顯得特別稀少。
就在這時,鐘圖感覺身后的那團氣息猛然一動,就向自己撲來,想也不想,鐘圖猛然回身一掌,罡風四蕩,無匹的勁氣爆發(fā)。
經(jīng)過這一個多月的修養(yǎng),無論是起義軍士兵還是鐘圖都已經(jīng)將狀態(tài)調整到了巔峰。
破而后立,鐘圖修養(yǎng)之后鞏固修為,雖然境界還是九轉金丹術的第四轉育陰,但是實力已經(jīng)到了一流中段,內力渾厚,舉手投足間,龍象之力,豈是尋常修能夠抵擋。
可是,鐘圖凌厲的一掌揮出之后,那道白色的身影卻是鬼魅般的躲開,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擦著七八道勁風閃過,而后,輕飄飄地落在鐘圖身前。
此時的鐘圖早已卸了易容裝束,可是他覺得這樣應該也沒有多少人會認識他才對。
但是此刻他面前這位容貌俊美,一身白衣的男子正充滿好奇地打量他,不緊不慢而且非常調侃地說了一句:“這么年輕,也能擔當修士營將軍?”
鐘圖亦是一身白衣,身段修長,雖沒有卸妝之前那么絕世的俊朗容貌,但是這樣晨曦下翩翩而立,迎著金色的朝陽,反倒多了一種飄逸的氣質,外加上他清秀的容貌,給人一種好看,耐看,又很安靜的感覺。
看著面前的白衣男子調侃自己,鐘圖只是微微一笑,便道:“白鳳,輕功超卓、天賦異稟,天生具有控制與指揮鳥類的能力,且容貌俊秀,喜穿一身白衣,故被人稱為‘白鳳凰’;是以衛(wèi)莊為首領的‘聚散流沙’組織中成員之一,四天王之首,武器為‘羽刃’。我說的可對?”
對面的白衣男子只是微微驚訝,便反應過來,笑道:“沒想到你知道我,雖然我不知道你對我了解到什么程度,但是有人知道你說的這些,也不奇怪?!?p> 鐘圖看著對面的白鳳,嘴上雖然一直在來來回回地調侃,但是靈覺卻在四處打量,白鳳來了,那衛(wèi)莊呢,赤練呢,流沙的其他成員呢?可能就在附近。
見鐘圖心不在焉的樣子,白鳳嘴角一笑,緩緩道:“不用擔心,這次來的,只有我一個人?!?p> “哦?流沙四天王一般不單獨行動,最起碼也要兩個人,你說這話以為我會相信嗎?”鐘圖看著對面的白鳳,平淡的眼睛深處卻暗藏了一抹警惕。
“不管你信不信,我是來告訴你們起義軍一個消息的?!卑坐P雙臂環(huán)抱,看著鐘圖,微微帶一絲笑意道:“幾天之后,便是江湖百家齊攻咸陽宮之時,其中不乏也牽扯到武林門派與政治力量,但這確實是一個好機會,章邯攜三十萬大軍駐扎武關,帝都防衛(wèi)力量薄弱,江湖人士一舉攻入,便可覆滅了秦?!?p> 鐘圖聽罷,眼神一凝,隨即看著白鳳,道:“你為什么跑來告訴我這些,而且,你又是怎么找到我的?”
白鳳只是看了鐘圖一眼,便道:“告訴你是為了讓你們早做準備,咸陽一破,章邯大軍失去后援便不戰(zhàn)自潰,然后怎么樣,不用我多少了吧。至于我怎么找到你的,我既然奉命出來收集情報,就自然有我打探的辦法。”
說罷,白鳳的身形緩緩上升,腳尖離地,像一片羽毛一般就要飛走。
“你先留下,我還有事要問你?!辩妶D眼神一凜,右手猛然探出,抓向白鳳,身形之快,剎那便至。
突然,白鳳身形一幻,猛然一快,瞬時便出現(xiàn)在七八人高的上空,“雖然你武功很強,但是,你的輕功不如我,速度,決定了你我之間的距離。”
輕輕落在一只白色大鳥的背上,身姿翩翩,清風帶起右肩的一縷縷絲帶,一瞬間,白鳳便消失在鐘圖的視線中。
鐘圖看著白鳳離去,緩緩收回探向虛空的那只手,立在原地望向天空,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
凝視半晌,突然,鐘圖轉身,一瞬間便消失在原地。
…………………………
滎陽郡,修士營。
大大的轅門高聳,轅門旁依舊佇立這那桿鐵血軍旗,如今的起義軍已經(jīng)不需要再駐扎在城外了,滎陽郡城的巨大覆蓋面積完全可以囊括下這只十多萬人的大軍。
除了傷勢嚴重的將士跟看守殘余秦兵的義軍士兵之外,所有的起義軍將士兵卒戰(zhàn)馬全部聚集在這里,修士營也不例外。
此時朝陽初升,一眼望去無邊無際的大帳上一一層又一層的金色光輝灑落,不多時,大營各處便響起了一片鑼聲,士兵們紛紛醒來,準備日常行軍所需的事物,輪班的士兵開始接替,值夜的士兵們此時回去歇息,等待下一個黎明。
修士營大帳中。
“將軍,你可要三思啊,大軍明日便要開拔,與秦軍主力決戰(zhàn),此時你……”樊邢文在努力地勸著鐘圖。
可是鐘圖是鐵了心,擺手道:“你放心,我會在你們大戰(zhàn)之前趕回來,這件事很重要,關乎到我的一個……朋友,我去意已決,你不要再說了?!?p> “可是將軍,你這樣去,太危險……”樊邢文很焦急,他還想再說什么,卻被鐘圖無情地打斷。
鐘圖大喊一聲:“韓自行,備馬?!?p> 韓自行帶著些許無奈的眼神,在眾十騎騎長的注目下,緩緩走出了營帳,向著馬坊走去。
看著鐘圖沉思的樣子,寒靈忽然站起身來,“將軍,我跟你去?!?p> 鐘圖微微一愣,隨即大怒,“胡鬧,我這是私事,豈能動用軍中力量。”
“可是……”寒靈還想在說什么,卻被鐘圖按著坐下。
鐘圖看著面前的這是個騎長,正色道:“你們一路上好好輔佐大將軍,我會在大戰(zhàn)之前趕回來,我不在的時間修士營以老樊為首,寒靈你來輔佐,還有青瑤,”鐘圖面色一轉,看著坐在那里的青瑤道:“你的手臂雖然接上,但是傷口還未痊愈,需要療養(yǎng),進來就不要做事了,先由寒靈跟老杜代理。”說完,鐘圖給了杜鳩一個眼神。
“謝將軍?!鼻喱幬⑽⑿卸Y,笑道。
“嗯,我待會要去大將軍那里說一下,你們先回去吧,我收拾一下行李?!辩妶D說道。
隨即,眾人起身告辭,突然,鐘圖拉住最后一個出去的青瑤,臉上微微帶有愧色,道:“害你險些失去一臂我感覺很抱歉,不過幸好找回斷臂,你涂了酒性金創(chuàng)圣藥應該會很快接上的,我不在的這段時間麻煩你幫我好好照顧雨璇那個小丫頭,還有苗青那小子,我已經(jīng)把他們調到修士營了,練氣之法也交給了他們,他們還處在三流,好需要進步?!?p> 青瑤看著鐘圖,微微驚訝,隨即有些擔憂道:“將軍這次出去不打算帶上他們嗎?”
鐘圖苦笑,“帶上他們做什么,他們實力不夠,去了也只能給我增加負擔,在這里有你照看著就好了?!?p> 青瑤聽罷,微微點了點頭,隨即對著鐘圖拱手道:“那好吧,請將軍一路保重,令弟跟令妹我會悉心照顧,不出一分差錯?!?p> “嗯,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好了,你回去休息吧,我準備走了?!辩妶D微微笑道,送走了青瑤,鐘圖便開始收拾行李。
不多時,迎著金色晨曦,鐘圖走出大帳,看著面前的韓自行,再看著他手中的那匹馬,鐘圖笑道:“你好好干,回來我送你一部功法。”
“將軍,你……”韓自行淚眼模糊,想留下鐘圖又不知該說什么,他知道鐘圖要去冒多大的險,但是這位年輕親和的將軍一定要去,他也沒辦法。
鐘圖一拍韓自行的腦袋,笑罵道:“臭小子,哭什么,我又不是去送死?!?p> “嗯嗯,屬下等將軍回來?!表n自行一擦眼睛,拱手說道。
“好了,我先去中軍大帳跟大將軍說一聲,我會讓他同意的?!闭f罷,鐘圖便牽著馬,向著中軍大帳走去。
只剩下韓自行還在原地凝視著鐘圖離去的身影,可是誰也沒想到,這一去,便是這么多變故。
不多時,朝陽升起,金色的余暉遍布大地,迎著紅紅的旭日,所有人都在忙碌,不論街道店鋪小販,農家百姓還是富貴人家,或者是軍人,都在忙碌著自己的事情。
而在此時,滎陽郡城大開的城門處,一道黑影疾馳而過,馬蹄轟踏,帶起一陣揚塵,騎馬人身后隨風飄蕩的斗篷,像是掛在天邊的一朵烏云,飄蕩不散。
這匹馬,便是清風抱月馬,這個人,便是鐘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