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半夜窗外的異響
晚間,金寶領(lǐng)著幾個小廝把西院里里外外巡查了一番,確認無任何異常情況后,小廝們離開,她親自閂上了西院的院門。
今夜西院由金福金寶當(dāng)值,對于今天中午府中出的事,兩人現(xiàn)在回憶起仍是惴惴不安。
天已經(jīng)全黑下來,周圍寂靜一片,唯有主屋亮著燈。
兩人站在四下無人的院里,黑夜如同一張厚重的幕布緩緩從四周向中間包圍,天空漂浮的黑云幾經(jīng)輾轉(zhuǎn)后擋住了頭頂朦朧的月亮,整個天地倏然不留一絲縫隙的陰沉下來。
金福心跳得厲害,環(huán)視黑的密不透風(fēng)的夜,她伸手抓住了旁邊金寶的衣袖,神色倉皇道:“你說應(yīng)該不會出什么事吧,我心里總有點慌。”
金寶拉住妹妹的手,寬慰道:“不會有事的,今天千總大人走的時候不也說了嘛,他們里外排查過了確認無甚異常的?!?p> 金福抿嘴點了點頭,嘆了口氣,“但愿如此吧。”
一番寬慰話金寶說得其實挺沒底的,她那樣說不過是為讓金福寬寬心。這白天時候還好,天一黑,她心里也慌得不行,總覺得要出事,是以晚間帶著小廝在院里又巡查了一番。
兩個小丫鬟手拉著手各自鼓氣。
那邊主院大廳,管事王福貴忙的不行。
府里一旦有點事才發(fā)現(xiàn)人手是真緊張,五個婆子,四個丫鬟,現(xiàn)府中男丁加他一共六個人。
王富貴頓感責(zé)任重大,老爺領(lǐng)著幾個親信出遠門至今未歸,夫人對此事又還不知情,所以現(xiàn)在所有的責(zé)任重擔(dān)都壓在他肩上啊。
上千平的府八個人巡邏有點吃力,西院那邊本應(yīng)派幾個小廝過去守著,奈何人手緊張,實在抽不出人。
西院主屋燈火明亮。
陳滿銀趴床上正在翻看話本子,這是她每夜必不可少的睡前項目。
古代生活太無聊,天一黑就睡覺對于夜貓子陳滿銀來說是一種精神身體的雙重折磨,這古代的話本子跟現(xiàn)代的小說是一種類型,不過肯定沒現(xiàn)在的小說好看。
但看進去了也還不錯,是一個打發(fā)時間的好方法。
金寶金福在外間的床榻上侯著,按以前的情況通常是一人在屋外的屋檐下,一人在屋內(nèi)的外間,兩人值守,通宵達旦。但由于今天情況特殊,因而兩人都進了屋。
陳滿銀剛開始多不習(xí)慣睡覺時候旁邊有人守著,她每次都勸她們早點回偏房睡覺不用管她,可惜小丫鬟們個個盡職盡責(zé),怎么勸都勸不動,最后她索性閉了嘴。
今夜看兩人一起進里屋,想著現(xiàn)在季節(jié)已是深秋,夜里不比白天,她便順嘴提了句:“天氣越來越冷了,你倆受不住就早點回房睡覺,我這里沒那么多規(guī)矩?!?p> 陳滿銀說這話時目光壓根兒就沒離開過本子,她目不轉(zhuǎn)睛的盯著話本子,因此沒發(fā)現(xiàn)外間金福兩姐妹投來的感激涕零的眼神。
這夜的前半夜相安無事。
金寶金福守到后面都困了,兩人依偎著靠在床榻邊打起盹兒來。
燭火搖曳,陳滿銀看完話本子正好是后半夜,打眼看去兩丫頭都瞇睡了,她躡手躡腳下床從衣箱里翻出條毯子。
剛給倆人搭上,金寶便醒了,見陳滿銀過來給她們蓋毯子,金寶誠惶誠恐道:“奴婢謝過夫人。”
陳滿銀訕笑著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本想給你們搭條毯子,結(jié)果還把你吵醒了?!?p> 金寶搖頭,心里想起以前幫著桃紅一塊兒作惡欺負陳滿銀的時候,再憶起這段時間與夫人的點點滴滴,金寶越發(fā)覺得愧對。
情到深處自然濃,金寶眨巴眨巴眼睛,眼淚悄無聲息的順著眼眶劃過臉頰。
金寶一哭,陳滿銀頓時嚇得手足無措愣在原地。
她從小到大最怕人哭,也特怕那種煽情片段,要是其中任何一種發(fā)生在她身上,她都會尷尬到無地自容。
記得小學(xué)開家長會,老師要求每個家長對著孩子來一段深情告白,她媽媽打頭,當(dāng)著全班面對她又親又抱,嘴里還不停喊著愛你寶寶。
她當(dāng)時什么心情呢,忘記了,只覺得那幾分鐘特別難熬,她也不是不想和媽媽親近,也不是不愛媽媽,只是不喜歡過于親密的煽情。
還好金寶在眼淚流出的下一秒,伸手利落的用手背抹干了,她本人也無事發(fā)生般,眼神堅定的看向陳滿銀道:“夫人放心,我和金福沒事,您快回床上休息吧,別著涼了?!?p> 陳滿銀松了口氣,乖乖點頭往里走:“行行行,我馬上回。”
“我扶您回去?!?p> “別別別!我自己能行!”
生怕下一秒金寶親自護送她回床,陳滿銀三步并兩步,幾個跨步一咕嚕縮回了床上。
房里的燈熄了,周圍陷入一片死寂中。
外間很快傳來平穩(wěn)的呼吸聲,里間的床上,陳滿銀翻來覆去仍是睡不著,也不知道是下午睡太久還是別的原因,明明眼睛困得都快閉上了,腦子卻異常清醒。
她睡不著覺心里煩躁,索性蹬開被子,四仰八叉的橫躺在床中央。
最開始門外傳來異響時,陳滿銀根本沒在意,她正在腦子里認真數(shù)羊,一只兩只三只……數(shù)到第四十九只時,院里墻邊的掃帚“啪”一聲倒在地上,萬籟俱寂間這點聲音被無限放大。
不過數(shù)羊的陳滿銀充耳不聞,只當(dāng)是風(fēng)吹或是掃帚沒放好倒地上了。
她照舊認真數(shù)羊,數(shù)到第六十一只時,房門外再次傳來窸窸窣窣聲。
本來睡不著就夠心煩了,好不容易數(shù)羊有了困意又被打斷,陳滿銀不耐煩沖門外吼道:“誰??!大晚上吃多了撐著啦,半夜三更不睡覺在外面搞啥飛機!”
“煩!”
話音剛落,門外的動靜停了。
金福金寶醒來,揉著睡眼惺忪的眼睛跑到里間來。
她倆剛醒搞不清楚狀況,只能一臉懵逼的呆站在床邊。
陳滿銀安撫的沖她們擺擺手:“沒事沒事,回去繼續(xù)睡吧,外面有人有病在弄房門,明天讓我知道是誰看我不收拾他?!?p> 她不說還好,一說剛還睡眼朦朧的兩人,一瞬臉色巨變,神色緊張,如臨大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