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北在京郊的別院中打了個噴嚏,柳芷柔正在為黑子三人檢查傷勢。她聽到動靜,轉(zhuǎn)過頭來問道:“王爺,您不會是染上了風(fēng)寒吧?”沈墨北搖了搖頭,道:“我沒事,你先顧著他們吧?!?p> 柳芷柔見狀,也不再糾結(jié),直截了當(dāng)?shù)卣f:“他們的傷勢比較嚴重,但好在沒有傷到要害。我先替他們處理傷口,只要今晚不發(fā)熱,就沒什么大礙了?!?p> 這個時代缺乏抗生素,傷口一旦感染就可能有生命危險。因此,柳芷柔絲毫不敢大意。幸好別院里的工具還算齊全,她以燒酒仔細清洗幾人的傷口,并為嚴重的地方進行了縫合和包扎。忙碌了大半夜,她才終于停下來。
這時,黑子率先醒了過來。一見到柳芷柔,他感激不已地說:“想不到又是柳大小姐救了我們兄弟,真是無以為報……”
柳芷柔打斷了他的話:“現(xiàn)在先別說什么報答不報答的,我能救你們一次兩次,但總不能每次都剛好趕上。說吧,你們到底為什么被人追殺?”
黑子聽到這個問題,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搖了搖頭,選擇了沉默。柳芷柔還未來得及說什么,旁邊的花露已經(jīng)氣得跳了起來,指著黑子罵道:“你一個大男人,我家小姐救了你兩次不說,就憑她放過你們,你也該相信我家小姐不是惡人。若是不信,那以后就請離我們遠點,別總連累我家小姐不辭辛苦地救你們?!?p> 花露對柳芷柔深夜出來救人的事感到十分不滿,尤其是上次回府時還被老爺抓了個正著,心中更是忐忑不安。雖然老爺不會重罰小姐,但萬一小姐深夜離府的事被人發(fā)現(xiàn)了呢?
府里那三個對小姐虎視眈眈的女人,平時就愛找茬,一旦覺察到一點蛛絲馬跡,必然會大肆宣揚,到時候小姐的名聲可就毀了。
而且小姐從公主府回府沒多久就趕來這里,為了救這幾個人忙碌了一整晚,到現(xiàn)在連一口水都沒喝。作為丫鬟,花露看著都心疼不已。如今只是問個問題,這人竟然還吞吞吐吐不肯說,簡直豈有此理。想到這些,花露的火氣便直沖腦門,說話自然也沒了好氣。
黑子見花露誤會了自己的意思,急忙解釋道:“姑娘誤會了,我并非不信任你家小姐。憑小姐對我們兄弟的救命之恩,就算是讓我現(xiàn)在去死,我黑子也絕無二話?!?p> “我家小姐費了多大的勁兒把你救回來,讓你去死做什么?不過是問你幾句話而已,說到底還不是為了幫你,你別不識好人心。”花露心中仍感不暢,口里便像連珠炮似的說個不停。
黑子內(nèi)心糾結(jié)不已,此事非同小可,他并不認為應(yīng)該告訴一個在后宅中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女子。再三思量后,他還是搖了搖頭:“姑娘還是別再追問了。此事知道的人越多,風(fēng)險便越大。您對我們兄弟的救命之恩,我們已無法回報,我不能再讓您陷入危險之中?!?p> 聽到這里,柳芷柔心中已大致明了。沈墨北的猜測多半是正確的,這幾個人必定是知曉了某些不應(yīng)知曉的秘密,才會遭到追殺。事關(guān)邊境安危,告訴自己確實也無濟于事,只會徒增不必要的麻煩。
她正準備說些什么,房門突然被推開,沈墨北親手端著一只托盤走了進來。
他見黑子已經(jīng)蘇醒,有些意外,因為之前姜神醫(yī)說過這人最早也得明日才能醒來。不過早醒也好,他走到柳芷柔身邊坐下,將手中的托盤放到桌上,柳芷柔這才看清那托盤里正放著一盅粥。
沈墨北揭開蓋子,濃郁的米香伴著熱氣撲鼻而來,只聞著這香味,柳芷柔就覺得肚子里的饞蟲開始作祟?!昂孟阊?,這是什么粥?”她眼巴巴地盯著那盅粥。
沈墨北抬頭,猝不及防地撞上她那雙秋水般的眸子。見她難得流露出少女的嬌態(tài),他心神微動,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笑道:“這是紅棗糯米粥?!边呎f邊盛了一碗粥遞給她,溫和地說:“賞花宴上的東西沒什么好吃的,你又忙了這么久,先喝點粥墊墊肚子吧?!?p> 柳芷柔此刻饑腸轆轆,也不客氣,道了聲謝接過碗嘗了一口。
發(fā)現(xiàn)糯米已經(jīng)完全煮得軟爛,入口即化。伴隨著紅棗的香甜,棗香充盈在唇齒間。這樣簡單的一碗粥,竟是難得的美味。她一口氣吃了半盅,抬頭發(fā)現(xiàn)沈墨北正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看。
他漆黑的眸中含著似有若無的笑意,整個人看起來與以往有些不同,讓柳芷柔的心中無端升起一種難言的情緒。她不自然地避開他的視線,正好看到黑子盯著他們看。
這才想起事情還沒問清楚,她指著沈墨北對黑子說道:“這位是熠王殿下。你覺得告訴我沒用,就跟他說說吧。這次也是他的人碰巧救了你們。不然我就是想幫你們收尸都未必能找到尸體?!?p> 黑子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在這里見到七皇子,一時之間有些手足無措。想起來似乎應(yīng)該行禮,只是剛一動作,就牽扯到傷口,疼得齜牙咧嘴。沈墨北見此擺擺手道:“別多禮了,還是先說說到底是怎么回事吧?!?p> 黑子望著他們兩人,欲言又止。柳芷柔見到他仍在猶豫,便笑道:“你既然被我們救下,即便什么都不說,追殺你們的人也未必不會多想。在京城就敢如此明目張膽地殺人,對方的來頭想必不小吧?”
黑子看了看仍在昏迷中的其他幾人,一時難以決斷。他明白柳芷柔所言非虛,但那件事情牽涉甚廣,真的要告訴眼前這兩個人嗎?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段封身上,仿佛心有靈犀,段封恰好此時睜開了眼睛。黑子見他醒來,激動地說:“段……兄弟,你可算是醒了。”
柳芷柔將他臉上的表情盡收眼底,微微挑眉。
黑子本是四人中年紀最大的一個,行事卻顯得有些優(yōu)柔寡斷,似乎更習(xí)慣聽從別人的指揮。而這個段封,明明年紀最小,卻像是四人的核心。
段封能這么快醒來,是因為這次他受的傷最輕。來的路上,她也頗為擔(dān)心這個少年,之前的傷勢太重了,若是這次再受傷,極有可能性命難保。然而沈墨北告訴她,段封幾乎沒受傷,是他的人回來說其他三人拼死護著他。
雖然兄長保護弟弟也是常事,但黑子的態(tài)度讓她覺得事情或許并沒那么簡單,而且?guī)兹瞬⒎茄H。
段封十分警覺,醒來后的第一反應(yīng)是打量四周,然后才回過神來問:“大哥,我們這是在哪里?”黑子這才想起自己還不知道身在何處,他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指著沈墨北說:“我也不知道,那是七皇子,是他的人救了咱們?!比缓笥诛w快地瞥了柳芷柔一眼:“還有柳大小姐,是她幫忙治的傷。”
段封聞言,起身行了一個禮:“多謝二位救命之恩,我們兄弟日后定當(dāng)回報。”
柳芷柔將勺子放回粥碗,抿了抿嘴說:“報恩的話就不必先提了。追殺你們的人是死士,能在京城行兇,可見勢力非凡。我們救你的事情怕是也瞞不了多久,你不如說說,我們到底惹上了什么樣的麻煩?”
段封聞言,瞳孔一縮。柳芷柔說得很清楚,是救“你”,而不是“你們”。她很清楚,自己才是那個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