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遇險
那日之后,戚東雨挪出了朝陽殿,容澤囑咐了太醫(yī)隨時待命,也讓張全一天三趟地來回請安。只是自己再也沒有踏入聽雨軒。春雨滴滴答答地下了好幾日也不見轉(zhuǎn)晴,這樣的春天在南城十分少見,烏沉沉的天氣連帶著人的心情也明朗不起來。聽雨軒里也是如此,冬梅走進(jìn)里屋,輕聲對坐在窗邊的戚東雨說:“姑娘身體沒有痊愈,當(dāng)心著涼,奴婢把窗戶關(guān)上吧?!?p> “不用了,我就是想看看雨……我答應(yīng)嫁給他的那天也下著雨?!?p> 冬梅欲言又止,不再多說,給戚東雨圍上披肩,退了出去。
兩日之后,趙澈趙之桃下葬。禮節(jié)隆重,觀禮的人也不少,但趙家和皇家都似乎不想讓典禮儀式過于冗長,拖得越久越殤情。容澤必須到場,一大早就出宮去了,戚東雨沒有勇氣看著趙澈的靈柩下葬,兩人雖然還在冷戰(zhàn),但容澤還是把張全留在宮里,領(lǐng)著戚東雨上鼓樓觀禮。
戚東雨一身素白,發(fā)髻高高盤起,儼然新婦的打扮。張全來迎的時候,看見了也不敢多嘴。站在鼓樓上,看著漫天素縞,南城已有春意,戚東雨卻覺得瑟瑟發(fā)抖。容澤明黃的圣駕在一片皓白中十分明顯。雨依舊綿綿絮絮地下著,夾雜在空氣里,撲面而來,不久戚東雨的臉上就有了濕意。出殯的隊伍越行越遠(yuǎn),慢慢就看不真切了。張全輕聲問:“郡主,可要回去聽竹軒了?!?p> 戚東雨沒有說話,張全也不再出聲,給冬梅遞了個眼色,取了件狐皮斗篷過來給戚東雨批上。
不知在鼓樓上站了多久,陰沉沉的天氣讓人也看不出時辰。忽見一騎快馬由遠(yuǎn)及近,頃刻就到了宣武門下,張全認(rèn)得此人是李默的心腹干將,定然是有事發(fā)生,趕緊下了鼓樓迎了上去。那人見到張全,小聲交談了幾句,形色匆匆正要離去,戚東雨已經(jīng)從鼓樓上下來了,問道:“怎么啦?”
那人不知如何回復(fù),張全稟報道:“陛下在從皇陵回來的路上耽誤了,怕是今天回不了宮里,現(xiàn)在城門外扎營?!?p> 戚東雨覺得奇怪,接著問道:“這不到一個時辰的路程,怎么就要在城外過夜,究竟怎么了?”
那人看了看張全,上前道:“啟稟嘉和郡主,陛下在路上遇險,屬下奉命來召喚太醫(yī)?!?p> “那陛下受傷了嗎?”
“屬下不知,除了李將軍和兩名近侍,其余人靠近主帳者,格殺勿論。李將軍吩咐,如果郡主問起可以告知?!?p> 戚東雨一聽,知道非同小可,疾聲說道:“那你快去吧,讓太醫(yī)院切不可走漏了風(fēng)聲!”
“屬下明白!”
“冬梅,你且回去聽竹軒,張全,備馬,我要趕過去?!?p> 營帳就在城門外不遠(yuǎn),李默已經(jīng)調(diào)來了重兵把守營帳,人多卻靜默的可怕,一片肅殺之氣。戚東雨進(jìn)到主帳,容澤躺在床上,眉頭緊鎖,似是十分痛苦。
“陛下傷在哪里了,有多嚴(yán)重?”
李默一身泥濘,手臂和手掌也滿是血跡,上前稟報道:“啟稟郡主,陛下傷了手骨,雖無性命之憂,只是這斷骨之痛,及其難忍啊?!?p> “可能挪動?這里如此簡陋,總要回到宮里才好?!?p> “雨中道路顛簸,不好再前行了??ぶ鞣判?,臣已經(jīng)命人去宮里傳喚太醫(yī)了?!?p> “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
“我們在回城的路上遇上了滑石,巨石砸向陛下的車輦,雖然我等盡力護(hù)駕,死傷了好幾個兄弟,但還是陛下還是傷了手臂?!?p> “巨石?云棲山上有巨石?可有派人仔細(xì)查看現(xiàn)場?”
“雨天山中霧大,而且附近確實有塌方,所以難以辨別,不過臣還是派人守著了,不讓閑雜人等靠近,雨一停,就進(jìn)山搜尋?!?p> 戚東雨點點頭,此事太醫(yī)也到了,急忙給容澤查看。戚東雨看著一身狼狽的李默說:“你也受傷了,下去整理包扎一下吧,這里有我守著。”
說罷又對張全說:“容澤受傷的事不能聲張,傳令下去,說陛下在皇陵觸景生情,懷念先祖,愿齋戒五日在皇陵為先帝先后祈福,罷朝五日?!?p> 張全正猶豫不決,容澤低啞卻威嚴(yán)的聲音傳來:“就按照郡主說的辦,下去吧?!?p> 戚東雨趕緊坐到容澤床邊,說:“你醒了?感覺怎樣?”
容澤臉色蒼白,笑得勉強(qiáng):“我一直醒著,只是疼得難受!”
太醫(yī)已經(jīng)查看完:“啟稟陛下,郡主殿下,老臣已給陛下包扎固定好了,陛下正值壯年,完全恢復(fù)沒有問題,只是要有耐心,怕要月余才能恢復(fù),這期間切不可再傷到,老臣下去開方子,希望能略微緩解陛下的疼痛。今晚還望郡主費心,下雨天,陛下的傷口沾了水,怕是要感染發(fā)熱?!?p> 戚東雨點點頭:“有勞太醫(yī)了?!?p> 待太醫(yī)退了出去,容澤看著戚東雨,說:“阿拙,扶我坐起來?!?p> 戚東雨小心翼翼,將枕頭放在容澤身后,又怕擠著他的胳膊,來回調(diào)整好幾次,容澤笑著說:“阿拙,我是習(xí)武之人,沒有那么嬌貴?!?p> “那這次怎么沒能好好保護(hù)自己?你從來沒有傷得這么重過?!?p> “阿拙教訓(xùn)的是,這段時間實在累了,在車輦里打了個盹,不想被鉆了空子?!?p> 戚東雨抿了抿嘴,不再說話,心里卻十分內(nèi)疚,知道容澤這段時間操勞都是為了自己,而自己還在和他置氣??此辉偈瞧綍r威風(fēng)凜凜刀槍不入的樣子,心也軟了大半。
容澤看戚東雨盤著發(fā),新婦打扮的樣子,知道她心中難受,無奈嘆道:“阿拙,你也為趙大人想一想,若是以駙馬之禮下葬,趙澈不能葬進(jìn)趙氏祖墳,他一日之間失去一雙兒女,在病中上了折子,懇求朕憐惜他老來喪子,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特許將趙澈葬于趙家祖墳中。至于趙太妃,朕不是沒有再追究嗎?對外只稱沉疾難以醫(yī)治,終究隨先帝去了,也準(zhǔn)許她葬于皇陵,如此對待趙家,你應(yīng)該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