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真是瘋了
清晨,戶部尚書門口
“今日十五,該給娘娘進宮配香了,顧夫人呢?”
胡嬤嬤一身素色錦衣,臉龐圓潤,眼尾上挑,看向翠竹的眼神中充滿審視。
翠竹福了福身,語氣顫然,“回嬤嬤的話,夫人一日前去平安寺禮佛,今日還暫且未歸?!?p> “嗯?”
“嬤嬤!夫人知道皇后娘娘掛念,便早早備下了香料,勞煩嬤嬤帶回?!?p> 只一個眼神,胡嬤嬤身邊的丫鬟便拿過香料,狹長的眼睛向下撇去,“顧夫人果真菩薩心腸,顧將軍三年未歸,到是顧夫人的平安福祈了不少~”
而在裴府書房內(nèi),女子被狠狠地摔在書桌上,一身素衣凌亂,發(fā)髻盡散,額角緋紅。
她便是翠竹口中,幾日前便去平安寺的顧家夫人,姜晚檸。
一日前,前往平安寺的馬車剛到山腳下,便突遇劫匪,原以為她會命喪黃泉,卻被太傅裴玄所救,還未逃走,便被帶到了裴府。
本想重來一世,她定會隨心而行,卻不料這一世遠遠比前世糟糕。
前世裴玄心狠手辣,帶著“莫須有”的旨意便屠了顧家滿門,那時候的她,已然從顧家夫人變成了冤魂,雖不知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但聽聞裴玄最后逼死了皇上,軟禁了皇后。
此人瘋癲異常,最后甚至連自己都沒放過,自刎與京城外梅林處。
哪怕如此,這人之前一直深得圣意,一身披厲鬼皮囊的太傅,為何卻偏偏找上了她?
“即便太傅深得圣意,也不能罔顧大興律法,行強盜之事,欺辱顧家婦!”
裴玄無視女子指控,大手一揮,敞開的房門被狠狠關(guān)上,屋內(nèi)頓時暗了許多,只余窗邊稀稀散散的日光。
姜晚檸看他越過矮腳桌子,將黑色氅衣褪下,冷著臉朝自己走來,面上雖不顯露半分膽怯,但手指卻縮緊,扣著桌角,睫羽發(fā)顫。
他身量高,三兩步便走到了她面前,姜晚檸只覺眼前黑影擴大,無形的壓迫感裹著她,無法動彈。
“強盜?欺辱?”
他不屑的笑了笑,伸手替她理了理凌亂的長發(fā),俯身與她貼耳說道:“律法?本太傅何時俱過,你若是喜歡那寺,我今日便遣人將它拆了可好?”
能如此輕描淡寫說著這般大逆不道話的,恐怕也只有裴玄這個瘋子了。
姜晚檸實在是不知,前世今生,她同裴玄毫無瓜葛,怎得如今招惹上了這么個家伙!
冰涼的指尖如利劍般劃過她的脖頸,牢牢禁錮,他轉(zhuǎn)過她的臉,眼神交匯,沉聲道:“你去平安寺,可是又為了那死人?”
他那沉如墨的眼神狠狠裹挾著她,好似只要她回到一句“是”,他便能撕碎她,命喪與此。
姜晚檸別開眼,語氣莫名,“裴太傅這是何意,我既為顧家婦,去平安寺有何不可?”
“再說,前線并未聲明一琢身死,還望裴太傅慎言!”
聞言,裴玄薄唇緊抿,往常媲美女子的容顏暗沉可怕,嘴角卻詭異的勾起一抹笑,手上的力氣漸漸收緊。
“姜晚檸,你可真不死心啊,三年前你入了顧府,大婚當日,顧一琢卻棄你從軍,到了這時,你竟然還護著這般怯懦之人,如此來看我好像看錯了人?!?p> 她笑了笑,“太傅說笑了,晚檸不過一女子,自知以夫為天,如今有違太傅,倒是晚檸不是了。”
姜晚檸常常在想,如若她三年前剛來京城,并未喝多闖進他府中,也未曾看到他雙目赤紅的癲狂之意,他可會像如今這般針對于她?
裴玄見她眉目微垂,眼角泛淚,氣息微弱,當即便松開了手。
冰涼的指尖轉(zhuǎn)向紅腫的額角處,他語氣冰冷,“你說的對,顧一琢的確沒死?!?p> 話語間似有些遺憾,姜晚檸愣住,只聽裴玄嗤笑說道:“姜晚檸,你若是聽話一點,何須受這些苦。”
他從未想過傷她,偏她對他避如蛇蝎,哪怕稚子玩鬧,壞了她最喜的醫(yī)書,也只一句輕輕斥責。
顧一琢心中有她人,如此品行不端卻也能得她優(yōu)待,可他裴玄呢,呵,姜晚檸,你到底是沒有心的…
顧府
翠竹見到姜晚檸,便趕忙將胡嬤嬤的事說了,再看到她額間的紅腫,驚呼一聲,“夫人,這是怎么回事?”
反觀姜晚檸面色平靜,毫不在意,只眼神冰冷,全然不同在裴府的凌然卑微。
“府中可是來了人?”
說到這,翠竹嘆了口氣,拿著藥膏在紅腫處輕輕按摩著,“夫人不知,今日...公子回來了?!?p> 三年前,公子在新婚夜棄了夫人從了軍,徒留夫人面對京城流言蜚語,三年過去,公子毫無音訊,夫人也被扣上了“克夫”的名聲。
顧府人心涼薄,夫人步步維艱,可憐夫人一月前被府中大姑娘推入湖中,自醒來,夫人心如死灰,性情大變,不過好在,夫人受到欺負如今也能還了回去。
姜晚檸擰眉,看著京中豆蔻年華的女子,面容秀麗,只一雙眼沒了往日的期許,再次聽到顧一琢的消息,她沒了之前的欣喜,前世,她遵循母命,嫁予顧一琢,卻受盡冷淡。
直至病中慘死,這才知曉顧一琢是有心上人的,是她阻了他與白月光的婚事,怪不得他一開始就說“你害了我,我也不會讓你好過”。
只這一句,她到死還是黃花閨女,卻得了“克夫”、“不生子”的名聲。
而顧府全府,用她的嫁妝,享樂半生!
但好在,他們得罪了裴玄,滿門慘死,也算全了她的心意。
“夫人,一炷香前老夫人便叫人來催,我們還是快些去前廳吧?!?p> 翠竹有些擔憂。
姜晚檸挑眉,拿起手帕擦掉額角藥膏,不顧翠竹驚呼,跨步就走了出去。
再說這前廳,一片歡聲笑語,好一副其樂融融的畫面。
老夫人淚眼朦朧,熱忱的拉著顧一琢的手,“可憐我兒,這滿手的繭啊~”
顧一琢來的匆忙,連衣服都沒換,便被自家母親纏住,三年來,他柔和的面容變的硬朗了些,眼尾處還有可見的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