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陳綠葉
冬天的夜很冷,徹骨的冷。
越冷張氏越精神,她半夜不睡,就蹲在雞窩旁邊,手里還拎著根棍子!
調(diào)情都調(diào)到她臉上了,那狐貍精肯定還會來,看她不打死她!
陳予詩將門關(guān)嚴(yán)實,冷不丁聽到外面有腳步聲。
她捅開窗戶,看到一個拎著包袱的女人從門口過去,直奔陳家,貌似還哭著。
她認得這人,這是陳老太的大女兒,叫陳綠葉,嫁到了鎮(zhèn)子上一位老爺家做小妾,成天挨打,后來生了兒子,日子才好過些。
陳予詩打了個哈欠,想著明日去鎮(zhèn)子上,這邊困意還沒上來,那邊陳家忽然地動山搖!
張氏果然蹲到了人,那女人還哭哭啼啼的,像極了受委屈來哭訴的人,和李寡婦那賤人一個模樣!
她恨的牙癢癢。
眼看這人大膽地推開了門,張氏抄起棍子招呼了上去!
女人被打的抱頭往外跑,嘴里哀嚎著。
陳家眾人都被吵醒了,陳老太率先出來。
張氏狠狠剜了一眼迷糊的陳二牛,對著陳老太道,“娘!這賤人半夜居然還敢來,您昨兒個說的怕全都成了他的耳旁風(fēng)!”
陳老太往外定睛一看,只見那女人爬起來,委委屈屈地喊了聲,“娘?!?p> 張氏暴怒,“娘也是你能喊的?!你個勾引人的狐…”
“閉嘴!”
陳老太大聲斥責(zé)!
女人慘兮兮地露出臉,不是陳綠葉又是誰?
張氏懵了,局促又尷尬。
這大姑子怎么這個時候回來了?
陳老太也很驚訝,“葉兒,你不是說過兩日回來嗎?”
是村里那趕驢的老頭傳錯了?
不提還好,一提這個陳綠葉就難受。
“娘,我兒子被夫人搶走了,老爺還讓我住在柴房里,下人都欺負我,這日子沒法過??!”
怕她的聲音太大讓人聽到,陳老太趕緊拉著人進屋。
“我對夫人言聽計從,就是為了我的恒兒,她這般狠心,老爺卻讓我忍著,娘,女兒真的咽不下這口氣!”
陳老太恨鐵不成鋼的點了點她的額頭,“你啊,恒兒跟著你那就是庶子,跟著正頭夫人,就算是嫡出了,以后恒兒娶個有錢人家的姑娘,還能不念著你這個親娘?”
陳綠葉有些許動搖,對啊,恒兒日后就算嫡出了,夫人沒有兒子,這樣一看也不是什么壞事。
陳綠葉是偷偷跑回來的,那劉家好面子,不會直接來抓人,她想著多住些日子。
當(dāng)聽到家里的變化,陳綠葉驚訝至極。
“大嫂,你當(dāng)真帶來了一百兩銀子?”
王氏對上她羨慕的表情,臉上浮現(xiàn)自豪之色。
“對,不過那一百兩銀子我都交給娘了,咱們是一家人,不分這些。”
陳綠葉對她越發(fā)有好感,拉著說了許久的話。
張氏站在一邊,尷尬地待不住,借口困了回去睡覺。
“對了,葉兒,娘還有件事同你說。”
陳綠葉疑惑,“怎么了娘?”
“那個姜氏,她的遠方侄兒來了,還買了肉呢,看樣子是帶了不少銀子,你不是同她交好嗎?你過幾日去同她說,就說大柱需要銀子,不好開口,她肯定就給送來了?!?p> 陳老太向陳綠葉說了自己的打算,后頭借口說親,把大丫嫁出去,寶兒給口飯吃就行。
“好,都聽娘的。”
一大早,陳予詩帶著二丫和寶兒,同陸承緒一起在村口等驢車。
張老漢駕著驢車慢悠悠過來,車上還有兩個女人在說笑。
濃重的脂粉香味使得陸承緒頻頻蹙眉。
交了十文錢,張老漢感嘆姜氏孤兒寡母不容易,只收了五文。
“哎呦,大丫,這是去鎮(zhèn)子上?。俊?p> “對,李嬸,這兒有空,你坐在這兒吧?!?p> 李寡婦見狀一笑,坐到她邊上。
“大丫,我聽說你奶要給你說親,那人家可不好,他們家兒子是個瘸的,那也就罷了,可他前面娶了媳婦,被活活打死的,你可要讓你娘幫你看住了!”
陳予詩也沒想著陳老太幫她尋個好親事,不過姜氏那可是一忽悠就信的人,讓她把關(guān),自己都不知道被賣幾次了。
李寡婦目光放在陸承緒身上,“這就是你表舅家的兒子?。看笱?,我瞧著這人就不錯,這不上門幫著你們撐門戶呢嗎?”
陳予詩客套地笑著。
這天氣村里人都在貓冬,但該說的閑話是一點沒少說。
李寡婦低下頭同陳予詩講話,那邊陳寶兒在鬧,陸承緒抱著他沒再聽清那邊的話。
“你也是大姑娘了,大丫,寶兒小,你爹是個沒良心的,陳家你指望不住,得多為自己打算啊?!?p> 陳予詩點頭,“謝謝李嬸,我會考慮的?!?p> 考慮?考慮什么?
想著方才李寡婦對著自己一頓夸,陸承緒內(nèi)心一震,目光落在陳予詩身上。
后者轉(zhuǎn)頭,四目相對,陸承緒迅速低下頭,陳予詩眨巴下眼,有些不明所以。
陸承緒內(nèi)心復(fù)雜,沒想著陳予詩真的有這樣的心思。
倒不是嫌棄,他從來沒經(jīng)歷過這種事,自從母妃離開,他一個人撐著偌大的府邸,這些年從來沒有放松過,這些兒女情長他是真的不懂。
如今沒有那根弦繃著,他忽然想起來之前手下的人說過,京中同他一般大的人,孩子都會跑了。
陸承緒一路上思緒放空。
李寡婦原本在同陳予詩熱絡(luò)地聊著,后來也不說話了。
內(nèi)心打鼓,覺得這后生難不成是個啞巴?
到了鎮(zhèn)子上,李寡婦和另一個女人忙著去賣東西。
陳予詩則是去到東街,那邊有不少閑置的鋪子。
“寶兒,想不想吃糖葫蘆?”
陳寶兒看著那紅色誘人的串串,饞的口水滴了下來。
陳二丫則是盯著旁邊攤子上的絹花,眼中流露出渴望之色。
買了幾串糖葫蘆,又買了絹花。
想著早晨姜氏一直碎碎念,眾人都沒吃飽,她干脆找了個餛飩攤位。
一人一碗,想著陸承緒一個大男人可能不夠吃,她又多要了一碗。
“哇!這個好香??!”
倆孩子長這么大還沒吃過餛飩,燙的呲牙咧嘴,小臉被氤氳的熱氣熏的通紅。
陳予詩舀了口湯,鮮香的滋味在口中彌漫開。
這邊離衙門有些近,陸承緒抬眸,瞧見衙門里出來個人。
那人一身黑衣,看樣子受了傷,靠著墻,慢慢往小巷子挪。
“你們吃,我有點事?!?p> 陳予詩想著自己今天要買的一大堆東西,生怕這拎包的跑掉,立刻站起來。
“怎么了?”
看她這般緊張,陸承緒內(nèi)心一暖,眉頭松開,只道,“放心,我很快就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