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撕了他的名聲
士子評的擂臺在一聲選拔官表天表地的誦讀之后開始了。
兩名入選士子上臺之后先誦讀文章,隨后進(jìn)行爭論,互相品評。
這士子評其實(shí)有點(diǎn)像一場辯論會,誰辯了誰晉級,再與下一位晉級的士子對擂。
一共六十四名士子,分五場晉級,最終晉級到最后剩兩人,而兩人中由評選官定義最有風(fēng)評者,可獲封文學(xué)掾,以入仕仰天顏。
而一般能晉級到倒數(shù)第二場的,足以說明材富五車了,就算沒有入文學(xué)掾,也會被士族看好拉攏,入主幕僚上賓,早晚也能入仕。
安懷仁原本也只是想著能入倒數(shù)第二場便心滿意足。
沒想到此時,兩個時辰過去了,他還在臺上。
當(dāng)真是一鳴驚人。
只見四進(jìn)二的最終輪,安懷仁再次壓下了有一個對手,懟得對手啞口無言。
臺下一陣歡呼,尤其買糖人回來的安懷孝叫得最厲害:“大哥!好樣的!”
商幼微在一旁拿著一塊糖人,淡淡一笑:“怎么招?先前不還瞧不上大哥么?這會全場就你叫得最厲害。”
安懷孝只比安千佑大一歲,兩人說話一向沒大沒小。
安懷孝抱著手,不大正經(jīng):“我當(dāng)然得使命吆喝。小妹,你不想想,萬一大哥真一步登天了,我可就是有官家門路的富二代了!以后,什么樣的小女娘不多瞧我一眼?”
商幼微瞥了一眼:“合著二哥你在徽州,堂堂首富,都沒人肯嫁你?”
“嗯,所以我覺著我得在京城入贅一個。”
“真有出息!”
商幼微懶得看他,又看向臺上,只見安懷仁的對手沖他拱了拱手:“公子文章精妙,某自慚形穢?!?p> 安懷仁也拱了拱手,很是客氣:“仁兄辭讓了?!?p> 這一番形象,引起了臺下不少贊揚(yáng):
“沒想到寒門也能出這樣的人才。”
“沉而不傲,真是新一輩人才中的清流?!?p> “也不知道這位公子可有許人家?!?p> “想得到美。今日之后,人入住文學(xué)掾,那就是高門大戶了?!?p> “那也不一定,還有最后一場比試呢。對的可是謝家四郎。”
不須片刻,安懷仁進(jìn)入了最終比試,正如臺下討論所言,與他一同晉級的正是謝凌柏。
商幼微癟了癟嘴:“還真是冤家路窄。”
安懷孝操了操袖子:“這場辯論,論誰贏,都不能讓他贏!小妹,我聽大哥說,當(dāng)初你喜歡上謝小王八,原本也只是暗喜,是他把這事給說破出去的?”
“嗯,像是吧。”商幼微應(yīng)了一聲。
安千佑的記憶不算太清晰,而且她傻乎乎的,很多里面的暗道門路,她是一點(diǎn)也不清楚。
商幼微繼承了安千佑記憶后,看了看,當(dāng)初安千佑被謝凌霄這般折辱多少也有謝凌柏的“功勞”。
若非謝凌柏將安千佑跟謝凌霄往來的事,說到了謝韻耳中。
謝凌霄娶安千佑,多少也有些迫于謝韻的壓力,畢竟他與安千佑無名無份往來到底辱沒謝家的名聲,所以謝韻逼著謝凌霄快些娶了安千佑。
可謝凌霄心底到底給姬舜音留著位置,不愿娶,最終才妥協(xié)成了迎側(cè)室進(jìn)門,也埋下了對安千佑的討厭之情。
因此,謝凌柏這人看似人畜無害的,實(shí)則暗中手段云云,沒少坑安千佑。
聽到商幼微的回應(yīng),安懷孝呸了一聲:“這次,可讓大哥好好在臺上訓(xùn)他一通,把他壓下去。他還想入文學(xué)掾,做夢!”
商幼微聞言,搖了搖腦袋,給安懷孝指了指:“罵他倒是沒什么,但恐怕最終大哥會落選?!?p> 順著商幼微的手指看去,只見擂臺上一名男子,坐在一側(cè),年貌輕輕,穿一身綠色的襦衫,相當(dāng)扎眼,眼中滿是不屑,都不正眼看安懷仁一眼。
“評選官?”安懷孝雖然腦子不好使,但還是能看出點(diǎn)門道,“小妹的意思是,評選官會從中作梗?”
商幼微看向那名男子,正是許嘉所說的本次的評選官沈子敬,點(diǎn)了個頭。
“如果最終輪都是寒門學(xué)子便罷了,大哥必然入選。但一個寒門,一個士族。你覺得他最終會站在哪一邊?”
“可是這么多人面前,他應(yīng)該不敢這么偏私吧?”
商幼微聞言,補(bǔ)充道:“我剛剛稍微打聽了一下,這沈子敬自詡天才,沒有半點(diǎn)敬畏之心。但奈何他的確名聲遠(yuǎn)揚(yáng),就算他當(dāng)眾指鹿為馬,在大眾眼里,也是他對。”
“還能這樣?”安懷孝一臉震驚,這京城就是不一樣哈,水這么深,他一個外地來的小豪紳真是大開眼界。
商幼微掀起了垂紗,瞧他愁苦的樣子,一笑。
“不過,若是撕了他的名聲,他就不能作主了?!?p> 不等安懷孝細(xì)問,此時臺上的唇槍舌戰(zhàn)已經(jīng)進(jìn)入了高潮,漸漸的,謝凌柏開始敗下陣來。
只是,明顯可以看到,謝凌柏此次也是想拼了命的進(jìn)文學(xué)掾,死活不肯認(rèn)輸。
就在這時,沈子敬坐不住了,從座椅上站了起來,他緩步走上臺前。
他懷抱著手,看了一眼安懷仁:“安兄剛剛高談闊論,我也聽了些,卻是有點(diǎn)道理,但也有不足?!?p> 安懷仁沒想到沈子敬會突然插嘴,微微一頓,但還是保持著禮教,作揖道:“愿聽公子賜教。”
沈子敬散散的看了安懷仁一眼:“你方才說利民當(dāng)務(wù)實(shí),應(yīng)士族與民同息,將尊卑至于次之?!?p> 安懷仁已然察覺到,沈子敬是有意偏幫謝凌柏了,然而他好不容易憑實(shí)力走到這一步,他也不肯想讓,爭辯道:
“是以,非常時期,當(dāng)行非常之法。若一味照禮法所縛,進(jìn)不可攻,退不可守,乃不知變通之道?!?p> 沈子敬聞言冷哼了一聲:“照安兄這樣說,豈不是助長了不正之風(fēng)。安兄難不成要學(xué)前朝逆賊,揭竿起義,唱一句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安懷仁瞪大了眼睛,這家伙竟然給自己下套!
這是在說他不臣之心?
于是安懷仁忙道:“沈君何以曲解我的意思?我只說為天下社稷,古有商鞅變法,識時務(wù)者為俊杰,不變則不破?!?p> “那你的意思......”
不等沈子敬繼續(xù)篡改安懷仁的意思,突然臺下傳來了一聲低啞又清晰的聲音,帶著滿滿的毋庸置疑:“好一個不變則不破!”
聽到這一聲,沈子敬忙低下了頭,抬手作揖:“丞相大人。”
不知何時,墨辭已經(jīng)站在臺下,似笑非笑的打量著臺上眾人。
一見墨辭來了,在場官員都跑了出來,向墨辭躬身。
墨辭淡淡看了一眼眾人,視線落到了沈子敬上:“沈公子所說,不正之風(fēng)......本官近日也在改制,沒太注重禮法,如此說來......”
“本官也是逆賊,該死了?”
話音一落,沈子敬嚇得猛然跪了下來,前段時間的刺殺風(fēng)波才過去,這種時候,逆賊二字簡直就是誅心劍。
不過,沈子敬怕歸怕,但嘴上功夫還真不賴。
他忙道:“丞相乃世之梟雄,坐鎮(zhèn)廟堂,與旁人不同,不可比擬。但下官堅守士子評之風(fēng),受學(xué)子們看重,才得以成為此次評選官!若是下官在此擂臺上助長不尊禮法之風(fēng),日后這士子評便是無人再賞?!?p> 好一個受學(xué)子們看重!
他這么說的意思,無外乎拿在讀的學(xué)子們做人質(zhì)。
因?yàn)樗菍W(xué)子們推出來的評選官,若他得罪了墨辭,所有追捧他的學(xué)子們也得罪了墨辭,理當(dāng)一塊問罪。
而如果墨辭真把他怎么樣了,恐怕會寒了萬千學(xué)子的心。
商幼微覷了覷眼,這家伙真的前腳欺負(fù)她大哥,后腳得罪她阿叔,該死!
就在眾人鴉雀無聲之時,商幼微不由得:“哈哈哈......”笑出了聲。
嗯,她也來唱一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