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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隱

第二十七章 月下花雨

靈隱 施陽子 4098 2016-03-18 16:57:23

  太陽快升至中天的時候,長歡拉韁停馬,看著前方閃著波光的朱水長舒一口氣,順著這條河再前行五公里就是奇門峽了。很快,就能見到爹爹和娘親了。

  “好馬兒,累了吧?”長歡下馬,摸著馬脖子說道,“休息一下,很快就到了?!?p>  口很渴,長歡看了看朱水中流淌著的清澈的河水,“這里離奇門峽有段距離了吧?應(yīng)該不會有什么危險吧?”

  終是耐不住,長歡走到河邊,用手掬起一捧水,“真舒服!”向身后的馬兒招招手,“馬兒,你也來喝點兒,前面可就……”

  “咚——”

  長歡感覺到身后的聲響,轉(zhuǎn)過頭去的時候,腦袋卻正好被砸中。暈過去之前,長歡迷迷糊糊的看著那條奇形怪狀的魚,喃喃說道:“這里還有嗎……”

  奔騰的戰(zhàn)馬揚(yáng)起塵埃,踐踏的花草陷進(jìn)泥坑,追逐的蝴蝶失去了方向,繞著殘花留下的清香旋轉(zhuǎn)……

  ***

  “將軍,探軍回來了。”副將昆林指著前方說道。

  “將軍?!眮砣说杰囀该媲?,下馬行禮。

  “怎么樣?”車矢問道。

  “回稟將軍,前面沒有魔族的軍隊?!?p>  車矢皺眉,“不對勁啊,這是怎么回事?前面就是畢家軍駐守的天虞山,魔族一定是從這里進(jìn)入人界的,怎么會沒了蹤影了?”

  “將軍,會不會是魔族已經(jīng)全都進(jìn)入到人界了?要不我們直接到常虞城去跟小王爺他們匯合?”昆林提議道。

  “不太可能?!避囀笓u頭,“我們得到的情報是,魔族有一萬大軍駐扎在常虞城外,另外的九萬大軍都在伊江之畔待命。這么短的時間內(nèi),他們怎么會全部都撤走?難道是常虞城有變?”

  “將軍,那我們現(xiàn)在到底該怎么辦?”

  車矢看了看前方,下定決心道:“走,去常虞?!?p>  ……

  “初雪姑娘,又在熬藥呢?!贝蟪蓜倓偱瓴?,進(jìn)廚房找水喝。他就是那天晚上將初雪他們迎進(jìn)客棧的伙計。

  初雪笑了笑,“大成哥,這些天謝謝你了?!?p>  “初雪姑娘說的什么話,是我該謝謝你才是。要不是你醫(yī)好了我妹妹的病,我妹妹早就……”大成憨憨的不知道該說些什么,看著有些局促,“你是我們兄妹倆的大恩人,我能幫你點小忙,心里也很高興?!?p>  在這里已經(jīng)呆了十幾天了,無事可做的時候就容易胡思亂想,初雪無意中醫(yī)好了大成的妹妹的病之后,索性就在這家店門口擺起攤子當(dāng)起行腳醫(yī)生來。這些日子,也多虧了大成照顧丘澤和柔光,初雪才能放心。

  “大成哥,我去送藥給春林嫂,又要麻煩你照看一下我爹娘了?!背跹┌阉帨惯M(jìn)小罐子里,對大成說道。

  “好,放心,晚飯我會送到房間的?!?p>  ……

  庭陽峰,炎王和王妃正在演武場看將士們比試,一個哨兵匆匆趕來,稟報到:“王爺,朝廷的援兵到奇門峽了。”

  “終于來了嗎?領(lǐng)軍主帥是誰?”炎王仍舊看著演武場上激烈的角逐。

  “是溯逆將軍。”

  “溯逆?”炎王笑了笑,“本王知道了,你下去吧。”

  “溯逆在守城方面,可是連本王都不及?!毖淄跣χ聪蛲蹂暗劬故桥闪藗€好幫手。”

  “雖然當(dāng)年溯逆跟你交情不錯,但是畢竟這些年他一直是站在帝君那邊的,你也要小心些才好?!蓖蹂行?dān)憂的說道。

  “放心,我有分寸的?!毖淄跷罩氖?,“當(dāng)年那些人,多多少少也會念些舊情吧。效忠帝君是他們的職責(zé),不過,應(yīng)該也不至于會絕情到親自來取我的命?!?p>  “王爺!不好了!”有一個哨兵慌慌張張的跑進(jìn)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五公里外,發(fā)現(xiàn)大量魔族軍隊,大概有近十萬!”

  演武場上的人聽到這句話都停下手中的動作,向炎王看過來。

  “大家都回到各自的崗位,按照之前的部署,一定不能讓魔族越過鵲山!”炎王喊道,隨即對那個哨兵說,“你帶兩個同伴,到奇門峽去找溯逆將軍?!?p>  “遵命!”

  一行人散去,武器早已準(zhǔn)備好,防守的戰(zhàn)線已經(jīng)部署好,接下來,就是浴血奮戰(zhàn)的時刻了,即使血漫三山,也一定要阻止魔族的進(jìn)攻。

  庭陽峰西方,魔族大軍的前方,藍(lán)翎一邊飛躍一邊對身旁的緋堯說:“堯,你說少主帶著那一萬軍隊是去哪里了?”

  “管那么多?”緋堯斜他一眼,“好好完成少主的任務(wù),否則有你好看的?!?p>  “嘿嘿,放心啦?!彼{(lán)翎笑道,“終于能大干一場了,一千年了,我等待這一刻可是很久了呢?!?p>  “小心點兒,明甲軍可不是那么好對付的?!本p堯提醒道。

  “堯,你這是在擔(dān)心我嗎?”藍(lán)翎激動的看著緋堯,“放心啦,我不會有事的,你也不會有事,我會保護(hù)好你的?!?p>  緋堯不理他,對身后的軍隊喊道:“沖上庭陽峰,殺了明炎,殺了明甲軍!”

  “沖啊——”

  ……

  常虞城外,一萬魔族軍隊駐扎在西方三公里的地方,卻并沒有發(fā)動攻擊。

  昨晚,霽風(fēng)已經(jīng)到達(dá)這里,在北方駐扎,與常虞城成相應(yīng)。

  “小王爺,車矢將軍來了。”

  霽風(fēng)從地圖上抬起頭來,眉頭微皺,“這么快?請進(jìn)來?!?p>  事情有些不對。魔族大部隊都在天虞山吧?車矢將軍這個時候到這里來,應(yīng)該不是將魔族都剿滅了吧?

  “小王爺?!避囀笍拈T外進(jìn)來,給霽風(fēng)行禮。

  “將軍請起。”霽風(fēng)迎上去,“怎么回事?”

  “小王爺,我們到天虞山后,發(fā)現(xiàn)那里一個魔族士兵都沒有?!避囀刚f道,“我擔(dān)心他們都到常虞這邊來了,準(zhǔn)備全力攻城,就帶著弟兄們趕來匯合。不過,這里是什么情況?”

  “這里只有一萬魔族。”霽風(fēng)聽后皺眉,“那些魔族到哪里去了?不可能是退回去了?!?p>  突然想到什么,霽風(fēng)一拳打在案桌上:“糟糕,爹爹有危險?!闭f著就往營帳外沖去。

  “小王爺,怎么回事?”車矢追出去問道。

  “把所有人都叫過來?!膘V風(fēng)對門外的守衛(wèi)說道,轉(zhuǎn)首對車矢說,“車矢將軍,恐怕那些魔族轉(zhuǎn)導(dǎo)去了鵲山,我?guī)Фf軍隊回去,你守在這里?!?p>  車矢怔了怔,醒悟到怎么回事之后,說道:“不行,我也要回去?!?p>  “將軍!”霽風(fēng)沉著臉,指著常虞城的方向,“別忘了我們來這里的目的是什么,那里,也是我們的同胞。”

  車矢低下頭,“是,末將知道了?!?p>  ……

  群山環(huán)繞的山谷,夕陽的余光照在青草地上,金靈捧著幾個野果從樹林里跑出來,對著快要落到地平線下的太陽揮揮手,鉆進(jìn)了不遠(yuǎn)處的山洞里。

  這個山洞洞口很小,里面卻很寬敞,幾支火把掛在墻壁上,照亮了整個洞穴。

  一張簡陋的石桌,鋪著青草和野花。

  金靈將野果放在上面,轉(zhuǎn)身往洞穴深處走去——

  那里,一張鋪著干草的石床上,長歡就躺在上面,雙眼緊閉,睡得很熟。

  金靈坐到長歡身邊,用手指輕觸她的眉頭,想將那緊皺的折痕撫平:“長歡,你不是答應(yīng)了我,要開心的笑嗎?不可以皺眉的?!?p>  “爹爹……娘親……哥哥……”長歡的額頭突然冒出冷汗,還喃喃的說著夢話。

  “做惡夢了嗎?別怕?!苯痨`給她擦額頭的汗。

  長歡的表情卻愈加痛苦,眉頭皺得更緊,淚水順著眼角流下,雙手不自覺的緊握,腦袋左右晃動著,嘴里還不停地叫著親人的名字。

  金靈有些不知所措,握住長歡的手,不讓她弄傷自己。

  “哥哥——”長歡突然坐起來,金靈毫無防備間被她推到地上。

  喘著氣,長歡有些恍惚的打量著周圍,看到金靈的時候愣了一下:“金靈?你怎么會在這里?這里是什么地方?”

  “不會吧?娘親不是說至少一個月后才會醒的嗎?這還不到二十天呢。哎,你別動!”金靈見長歡要下床,立馬過去按住她,“你現(xiàn)在很虛弱?!?p>  “不行,我要回去?!遍L歡想推開金靈,手上卻沒有力氣。

  “看吧,我都說你很虛弱了?!苯痨`將長歡按倒在床上,拿來一個野果,說,“你都快二十天沒吃飯了,別說回家了,起床的力氣都沒有。來,這是我剛摘的果子,很甜的?!?p>  長歡坐靠在床頭,接過果子,咬了一口,“金靈,我記得我在朱水邊,一條怪魚打暈了我,是你救了我嗎?”

  “那個,長歡,我說出來你不要生氣啊?!苯痨`有些不好意思,兩手的食指相互碰著,低頭偷偷瞄了長歡一眼,“那個怪魚就是我?!?p>  “嗯?”長歡怔了一下,突然意識到什么,嘩的一下掀開被子,跳下床,“你剛剛說我暈了快二十天?”

  “嗯?!遍L歡的表情讓金靈有些害怕,不敢抬頭看她。

  “爹爹,娘親——”長歡鞋子都沒穿,就那么跑到洞外,卻在洞口的時候被金靈拉住。

  “長歡,不可以回去。娘親說有人想要殺你,不可以回去,會死掉的?!苯痨`死死地拉住長歡,“這里很隱蔽的,是我的秘密基地,沒有人能找到這里,放心,在這里很安全。”

  “金靈,放開我?!遍L歡不再掙扎,只是靜靜的說道,“金靈,我必須回去。爹爹,娘親,還有哥哥,他們都在等我。如果他們出了什么事,我不知道我該怎么活下去。金靈,放開我,好不好?就算是我求你了……”

  金靈怔了怔,松開了長歡:“可是,這里離樞陽城很遠(yuǎn)的。而且,你還有力氣走出這片大山嗎?”

  長歡抬眼。天色已經(jīng)黑了,銀色的月光照在這片大地上,周圍是連綿起伏的山脈,黑幽幽的樹林。不知道這里是哪里,但是,不是長歡熟悉的地方。

  “啊——”長歡突然捂住胸口,跪倒在地上,不停的喘息,“好疼——爹爹,娘親,哥哥……”

  “長歡,你怎么了?”金靈被她嚇到了,過去想扶她起來,輕輕撫摸她的背。

  長歡伸手握住胸口的血焰玉吊墜,握緊拳頭,按住胸口,閉上眼睛忍耐著。她感覺好像有什么東西要從胸口炸裂出來,在身體里快速蔓延,握緊拳頭,手掌被指甲劃破,血從指間流出,染紅了雪白的衣衫……

  “啊——”突然,長歡猛地一下站起來,強(qiáng)大的推力將金靈反彈到三米外的地面上。

  “長歡——”金靈顧不上疼痛,爬起來向長歡看過去,然后,她看見了不可思議的一幕——

  月光的照耀下,山谷的野花飛離了枝頭,在空中旋轉(zhuǎn),像是在醞釀一場花雨,像是在迎接她們的神明。長歡的周身似乎有淡淡的紅色光芒,長發(fā)飛舞,衣裙翻飛,像是要飛天的神女——如果,她的表情不是那么痛苦的話。

  下一刻,那些旋轉(zhuǎn)的花瓣突然將長歡包圍,繞著她不斷旋轉(zhuǎn),降落,又升起……

  就在金靈驚嘆的時候,她突然發(fā)現(xiàn),花雨中的長歡……消失了。

  “長歡——”金靈回過神來,跑到那花雨中。那些花瓣紛紛落下,卻不見了長歡。

  “長歡,你在哪里?長歡——”金靈慌張的四處尋找,卻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走,“到底怎么回事?長歡,你去了哪里?”

  ***

  庭陽峰,魔族已經(jīng)攻打到半山腰,還有三道屏障,就到明甲軍主營了。

  將士們堅守在一道道防線上,滾石之后是箭矢,箭矢之后是刀劍,刀劍沒了就用身軀,用盡所有的一切,流盡最后一滴血,也一定要守住鵲山,他們相信,只要多堅持一會兒,他們的勝算就大一點,弟兄們生存下去的機(jī)會就大一點……

  即使是魔族,面對這樣堅決的抵抗也有些驚懼。這些人族,沒有他們那么強(qiáng)大的力量,可是,他們的靈魂似乎比魔族、靈族更加強(qiáng)大。

  “不要發(fā)愣,沖上去,他們不過強(qiáng)弩之末。”緋堯一把打在發(fā)愣的藍(lán)翎頭上,對著有些怯意的魔族大軍喊道。

  藍(lán)色的衣衫染上鮮血,變成了黑色,藍(lán)翎看著帶頭沖在最前方的緋堯,一咬牙,跟了上去。

  永恒不變的銀月,靜靜的將月光灑在鵲山上,朦朧的光暈中飄散著血腥的味道,這血染的江山,不知又要新添多少枯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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