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心向春盡,所得盡沾衣!撿起地上碎裂成兩半的面紗,易天行突然覺得心里很痛,寧寧完成了對他的諾言,但是他明白,他自己卻輸了,不是寧寧沒有給他贏的希望,而是他自己放棄了這個希望,他輸了,輸給自己。
收拾了殘破的心情,易天行緩緩上路,在這里他和寧寧又耽擱了幾天,雖然借口說是真龍鏡,但他們兩人都非常明白,這不是真正的理由,當然到了最后,易天行還是把真龍鏡送給了寧寧,這里面不管是不是有寧寧對自己的影響,他絕不后悔,反正真龍鏡對他來說也是可有可無。而現(xiàn)在,他只想在劍魂谷慢慢晃悠,他等待著寧寧離開劍魂谷,走到他永遠也找不到的地方去,因為只有這樣,他才能放下自己心中的痛苦。
這一路上,易天行倒也遇上了不少蛻凡境九重的高手,因為真龍鏡不在易天行手中,加上也沒有徐長空跑出來亂說話,倒沒有人知道真龍鏡跟他有關,更沒有會上來跟他打招呼,倒是易天行主動找上門幾次,一來他希望找到自己的師尊,還有縹緲姐,二來也希望借他們的實力進一步的磨練自身的實力。但這幾次易天行敗得很慘,若非他遇上的人都不欲跟他糾纏,恐怕他早就死了幾十次了。
易天行知道,他徹底的敗了,他不是敗在那些人手中,而是他自己手中,一直以來,他都保持這一種超然的心境,古井不波,心如磐石,不管外界的風浪有多么洶涌,但對他這塊磐石來說根本沒有一點影響,但磐石能抵擋得住狂風暴雨的侵襲,卻抵擋不住長時間的磨練,風吹日曬,總有一天會分化成土,寧寧的出現(xiàn)就是瓦解他心境的直接原因,他知道,若是不能尋找到一種更加適合自己的心境,他這輩子都無法在武道上有半點進境。
不過現(xiàn)在的易天行也不在乎這些了,走在劍魂谷的大雪原上,易天行見識到了許多以前非常熟悉的東西,在忘憂谷中,他一直都自由自在的活著,就像雪原上自由奔跑的野馬,沒有了韁繩的束縛,沒有人為的驅(qū)使,他們只因為生存而活著,他們只因為自由而奔跑著,當一地的食物告罄,他們就會結(jié)伴前往另一個地方,尋找新的生機,但危險臨近,他們又結(jié)伴御敵,雖然途中會有不少同伴喪命狼吻,但這是自然的選擇,也是他們?yōu)樽杂筛冻龅拇鷥r。
易天行看到了他們的付出,又看到了他們的收獲,心中有喜有悲,也有共鳴,但是他絕不會出手幫助他們,哪怕是一只可愛的小馬喪命狼吻。這才是生命的自由。
易天行走著走著,突然整個人都停止了行動,他沒有了呼吸,也沒有了心跳,站在風雪中仿佛已經(jīng)被寒冷侵蝕,變成了一具凍僵的尸體,不過在他的腦海中,無數(shù)的景象在他面前呈現(xiàn),仿若隔世一般將他一輩子發(fā)生的事情一件件的在他面前回放,他似乎在等待著什么,就連靈魂都停止了波動,他在等待著爆發(fā)的那一刻。
每個人都在為了自由而活著,商人賺錢,在失去一方面自由的同時用錢來收購自由,朝臣奪權,在失去一方面自由的同時用權來得到自由,武者練武,在失去一方面自由的同時用武力來奪取自由,可是這只是一種限制的自由,我需要的是沒有限制的自由,人不行,天也不行!
易天行站立的身體突然由死至生,當即就盤腿坐下,不過他坐定之后,整個人又由生轉(zhuǎn)死,但他并非真的死去,在他的靈魂中,原本被破掉的磐石般的心境已經(jīng)徹底消失,換之出現(xiàn)是一種新的心境,他不必在繼續(xù)保持著永恒不動的心境,因為這種心境已經(jīng)不適合他,在經(jīng)歷了江湖上太多的磨礪,他更覺得自己需要一種八面玲瓏的心境,沒有特意的永恒,只有不斷的超越自身的極限,這是一種隨心所欲的心境。
罷了,寧寧離開就離開吧,難道我需要有意的去為難一個人嗎?易天行心中豁然開朗,身上的長生真氣和道心種魔真氣如沸騰一般竄出易天行體外,只用一根極為細小的真氣細線連接著易天行,表示他們的根仍然在易天行身上。
以前的道心種魔真氣雖然和長生訣真氣互不侵犯,但是他們并非一體,只是因為有遠古惡龍這股外力的存在,才使得他們不得不凝聚自身的力量,甚至連道心和魔種都能強行的融合,但現(xiàn)在,隨著易天行心境的改變,道心種魔真氣與長生真氣之間仿佛沒有了以前那種相互敵對的特性,可以在經(jīng)脈中自由并行,也可以相互轉(zhuǎn)換,但唯一的不足是魔氣依然還是魔氣,道氣依然還是道氣,易天行現(xiàn)如今還無法將他們完全融合,到那時,魔氣就會成為道氣,道氣也能成為魔氣。不過現(xiàn)在的這點突破對易天行的幫助還是極大的,以前易天行在動用道氣的時候不能動用魔氣,在動用魔氣的時候也不能動用道氣,因此他雖然本身的真氣修為在其他人的一倍以上,但實力卻沒有真正的提高,只有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遠遠超過了以前的自己。
易天行站起身來,魔氣和道氣同時在他身上流轉(zhuǎn),七彩霞光與暗黑魔氣共同圍繞在他的四周,沒有了先前的頹廢之色,易天行身上的氣質(zhì)大變,整個人變得神采奕奕,舉手投足之間就有一種超級強者的自信。
“這也許不算是什么了?”易天行飛身而上,懷中有兩半的面紗飄落,不過等面紗飄落,已經(jīng)分為了四塊,上面有幾個殘破的大字,正是“芳心向春盡,所得盡沾衣”這十個大字,這是他和寧寧之間的結(jié)局,但絕不會是最終的結(jié)局。
易天行速度很快,轉(zhuǎn)眼就消失不見,估計已經(jīng)走出了十里之外,這種距離,如果不是有心探查,根本不可能知道這里還有一個人的存在,寧寧自風雪中現(xiàn)出了身形,她撿起地上分成四片的面紗,輕聲嘆息一聲,轉(zhuǎn)眼也消失不見了,不過她離開的方向卻是和易天行完全相反。
寧寧走后,易天行突然折返,殺了一個回馬槍,以他的速度,絕對可以攔下寧寧離開的腳步,但是他偏偏沒有這么做,他裂開嘴勾起一個邪異的笑容,忽然收起了自己的笑容,朝著天上問道:“我以為我們這輩子都沒有再見之期,哪想到音后有心,居然在這里也想著見見小子,小子何等有幸?!?p> “你這小子越來越放肆了,你可知道她是誰?”音后黑紗蒙面,少了杜三娘的那幾分風韻,她又重新變成了魔門之后,而且她身上的氣息更甚,黑袍內(nèi)居然有一種噬人的氣流,易天行將目光投向她黑袍內(nèi)玲瓏的嬌軀,但根本看不到什么,因為那里的光線已經(jīng)被她本人吞噬。
“音后的修為大進,看來用不了多長時間就能蛻凡入靈了,小子在這里先恭喜一聲。”易天行禮貌的跟音后打招呼,接著才答道:“至于音后所問,她的身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我喜歡的人,而我知道她也喜歡我?!?p> “那你可知她是問劍心閣的人?”
“知道?!敝灰磳帉幰皇志畹挠鶆πg,就不難猜出她的出身,不過問劍心閣又如何?易天行自問跟問劍心閣也沒有不能解開的大仇,最多以后對她們客氣點。
“既然知道你還跟她走得這么近,以后你還有何臉面再見你師尊,可憐的項老頭一定會被你氣死的?!币艉蟮脑捰行┕之?,因為她根本就不想說這些話,她跟著易天行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之所以到現(xiàn)在才現(xiàn)身,完全是因為她被易天行看出了破綻。她來劍魂谷,自然也是為了真龍鏡,不過她并不走運,一到劍魂谷就聽聞有人帶著真龍鏡跌落地底裂縫,真龍鏡再度消失,不知何年何月才有機會出世,所以她原本都打定了主意立即離開。
但是她沒有,只因為她在途中聽說了一個消息,有個蛻凡境六重的小輩在挑戰(zhàn)蛻凡境九重的武者,結(jié)果被打得很慘,當時她并不知道這個人就是易天行,只是心里覺得奇怪,想來見見這個人,但當她找到他的時候,她一眼就認出了這人就是易天行,主要是當時易天行表現(xiàn)出來的悲哀的氣息實在是太令人熟悉了,天底下絕沒有第二個人有這樣令人心動的悲哀。
音后就這樣跟在易天行身后,因為極為隱秘的緣故,不說易天行,就連暗暗跟在易天行身后的寧寧也沒有發(fā)覺這一點,也正是因為這個,音后才發(fā)現(xiàn)寧寧究竟是何人,也才發(fā)覺,易天行到底為何會變得如此。以她的本意,她見到易天行應該殺了他才對,但幾次三番,她又不忍心對易天行下手,他都這樣了,自己難道還要對他下手?
但現(xiàn)在不一樣了,易天行整個人都變了,原本蛻凡境六重的修為立即突破至第七重,而且給人的感覺遠比一般的蛻凡境七重的武者更強。更可惡的是他跟寧寧之間……
易天行,我是否該殺了你?
“音后眼中隱隱透露著殺意,是否是對我這樣很不高興?”易天行的靈覺再度提升,他居然看破了音后眼中的秘密。
“我們魔門與問劍心閣勢不兩立,你若與問劍心閣的女子呆在一起,那我們也就勢不兩立?!币艉鬀]有說出寧寧的真實身份,也許是想好好利用這一點,也許是想隱藏她內(nèi)心不為人知的小秘密。
“那就請音后放心好了,小子愚昧,但基本的道理還是知道的,問劍心閣的女子碰不得,先有邪王,只因為當時實力太差,后半輩子一直生活在痛苦中,所以在沒有蛻靈境的修為之前,小子只會在江湖上當一個小小的流浪者,哪天能夠蛻凡入靈,小子才會另作他想?!币滋煨械囊馑挤浅C鞔_,就是在他蛻凡入靈之后才會去找寧寧,而等修為到了那個境界,他就不會再管天下間的事情,更不會介入問劍心閣和魔門之間的恩怨,自然,也不會是魔門的敵人,更不會是音后的敵人。
但是音后聽了這話非常惱火,尤其是想到寧寧的身份?!澳惝斦娌豢下犖业脑??”
“音后,按輩分你是我的長輩,但是你管的未免也太寬了一點吧!”易天行也不是好惹的,尤其是現(xiàn)在他的實力煥然一新,已經(jīng)進入了蛻凡境七重,加上原本的本事,天下間已經(jīng)少有幾個蛻凡境九重的高手能與他過招,所以他并不畏懼眼前的音后,而音后“管”得的確寬了,在這個問題上,易天行自覺得自己已經(jīng)足夠的讓步了??墒撬帜睦飼?,音后話中還有著另一個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