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裝男們走后，留在原地的少年和女孩，你看我，我看你，相對無言，伴著水鳥、雄雞爭食的吵鬧聲，一種尷尬的氣氛在醞釀。
日頭已經(jīng)開始西垂，在樹木繁茂且背陽的水池邊，掛起了一陣風(fēng)，吹亂了小女孩的頭發(fā)和裙擺。
剛才西裝男們找尋過來時，小女孩的一顆心緊張得都提到了嗓子眼，西裝男們被少年敷衍走后，提到腦門心的一口氣才落下，后背都汗?jié)窳艘话?。三五分鐘里的一起一落間，只覺得有些疲累。
她想對少年說聲謝謝，卻又覺得這個人剛才裝傻子裝得滑稽，整件事情顯有些荒謬，一時不知道感謝的話要從何說起。謝謝你裝傻子？謝謝你騙人？這個女孩平日收到的良好教育相悖。
小女孩腦筋打結(jié)ing，剛好又一陣風(fēng)吹來，渾身覺得一冷，打了一個噴嚏。
劉一笑覺得這樣僵持下去會變成兩個人在罰站。
女孩穿看上去很單薄，雖然她生不生病和自己沒有半毛錢的關(guān)系，但真沒怎么見過女性柔弱樣子的劉一笑，心里生出了大哥哥對淘氣小妹妹的憐惜。更關(guān)鍵的是，時間不早了，他餓了，他想回學(xué)校吃食堂。他決定打破這尷尬，早點結(jié)束這段今天得小插曲。
“OK，那些黑超已經(jīng)被做好事不留名的劉一笑哥哥趕走了。小妹妹，太陽公公下山了，再不回火星會被閃光燈閃掉記憶喲。拜拜~”一邊說一邊撿起鳥籠、跨上自行車。
劉一笑猴精一樣，三兩眼就看出那些西裝男不是惡人，反而有一股英武利落氣概，不是軍人就是保鏢。別人的家務(wù)事自己還是別攙和了，還是回學(xué)校吃飯要緊，晚了可就打不到紅燒排骨了。
小女孩看著劉一笑騎上自行車要走有些著急。對服務(wù)過自己、幫助過自己的人，一定要說謝謝。這是小女孩從小受到的禮貌教育。
“那個，謝。。。”感謝的話還沒開頭，劉一笑已經(jīng)蹬著自行車離開，只留給小女孩一個背影，吊兒郎當(dāng)?shù)乇硨χ]了揮手。
小女孩更急了，她知道少年揮手的意思是“舉手之勞，不用在意”，不過既然她大小姐決心道謝，那就一定要正式“當(dāng)面”當(dāng)謝，對著后背道謝，是沒有禮貌的。
“你等等！”女孩兒抓著樹枝，身體前傾，喊道：“謝謝你幫我。。。??！”
動物園林地間都是堆積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腐土，層層疊疊的落葉又蓋在腐土上，松松散散的地面一踩就是一個深陷的腳印。再加上前幾天被一場連綿春雨滋潤后，地面就更加濕滑。之前女孩兒還有所顧忌，或扶著樹干，或倚著樹枝。但現(xiàn)在一時情急，小半個身子已經(jīng)探出山壁，重心前移，腳底一滑，整個身體后仰著向山壁下跌落。
聽到女孩兒的尖叫，劉一笑轉(zhuǎn)頭一看。近10米高的山壁幾乎是垂直的，山壁間長滿了厚厚的青苔，幾段樹根像穿云入海的蛟龍一樣在苔蘚間顯沒。小女孩正反手勉強地勾住一段樹根，背貼著山壁，長發(fā)白裙散亂不堪，像一只斷了線的破風(fēng)箏般整個身體懸掛著。
“?。【让?！救命！”女孩兒嚇破了膽，她閉著眼睛不敢睜開，大聲呼救，手指緊緊抓著樹根。劉一笑甚至都能聽到女孩兒指甲插入樹干的摩擦聲。
正對著女孩兒的山壁下，是幾塊奇形怪狀的石頭。怪石塊塊挺立向上，偶爾經(jīng)過的雅士，也許會覺得它們像雨后冒出的新筍，或歲月風(fēng)化了銘文的碑林。但在劉一笑現(xiàn)在看來，它們只是豎在女孩身下鋒利的尖刀。
劉一笑也嚇到了，兩人之間相隔有20多米，有些遠，不過他還是鎮(zhèn)靜的安撫著女孩。
“你別慌，放松些，等我過來，我會接住你?！?p> “救命呀！媽媽救命！爸爸救命！哥哥救命！爺爺救命！”小女孩兒大喊道。
十三四歲的小女孩僅僅靠雙手十根指頭顯然不足以負荷整個身體的重量，又是不便使力的反手，加上驚慌，堅持了三五秒鐘就覺得脫力。抓著樹根的手指已經(jīng)在發(fā)抖了。
慌亂中越感到自己堅持不住，越聲嘶力竭。
“小鄭阿姨救命！二伯父救命！小姨媽救命！王老師救命！。。?！?p> 小女孩一邊語無倫次地大叫，腳一邊極力掙扎著想踩到什么東西上，無論是突起的石頭、或樹枝樹根，什么都好。然而濕潤的苔蘚讓女孩兒完全借不到力，只是徒勞的加重手指的負擔(dān)。再踩滑了兩次后，女孩兒終于承受不住，左手中指指甲啪一聲裂開，一小段樹根的木刺順著扎入指甲肉里，痛得女孩兒尖叫著松開了左手，單單靠一只右臂繼續(xù)半掛在空中。
“聽不懂人話呀！我讓你放松！”劉一笑向女孩的正下方?jīng)_過去。不過已經(jīng)來不及了。此時與其說女孩是右手抓著樹根，不如說是半握，幾乎完全沒有著力點。劉一笑還沒有跑到一半距離時，小女孩的右手也松開了，大叫著墜落，白裙彭起，像是一朵只能開一次的蓮花。
“該死！去他媽的規(guī)定！”人命關(guān)天，劉一笑眉頭一皺，暗做決定。
少年轉(zhuǎn)向離得更近一些的池塘，腳下像生有彈簧一樣，一步就躍過了堵在橋上的水鳥上了島。先是俯身撈起也被這變故嚇呆了的大公雞，兩手把它握成一個團，接著雙腳一前一后作弓箭步，身軀后仰到幾乎呈水平，目測了下角度，心頭略作估算，然后足下一頓，一股猛力通過腰腹直達雙臂，少年像投石器一樣將大公雞拋出。
大公雞炮彈般在空中沿著一條筆直的線路撞入女孩兒的懷里，撞了個頭昏眼花，心里將劉一笑罵了個狗血淋頭。但它也知道事情緊急，晃了晃腦袋略清醒了一點，一爪子拽著連衣裙的領(lǐng)口就往女孩肩頭躥，再轉(zhuǎn)到女孩兒的后頸，兩個爪子分別抓住兩肩，向著少年一聲啼叫。
劉一笑拋出公雞后，就從一個挎包里抽出一張半臂長、三指寬的綠色符箓，十指穿梭往復(fù)，瞬間就將符箓摺疊成了一架小小的紙飛機。等聽到雄雞鳴叫示意已就位，便振臂將紙飛機往前一擲。
符箓飛機小得像只蜻蜓，劃過一段精確的拋物線，正好滑翔到大公雞的面前。大公雞一伸頭，叼住了飛來的符箓。
劉一笑急促地吟唱了幾句，似有若無，幾不可聞，最后大喝一聲，又如暮鼓晨鐘，同時雙手結(jié)一手印，形如手影戲中的翔鷹。
赦令一起，符箓飛機上的文字閃爍了幾下，便化作一團綠光沖入雄雞口中。霎時，溫潤的綠光便從大公雞雙眼中噴涌出，接著是雞冠、翅膀、尾羽都溢出綠光，讓大公雞看上去像是夜光石雕成。
大公雞雙翼連做飛舞，渾身的綠光順著兩爪流入女孩兒的兩肩。流入了七八分后，兩股刺目的綠光從女孩兒的左右肩胛骨沖出，在空中再兩股分四股，四分為八，八分十六，瞬間就分作千百根明晃晃的綠線。左右兩肩的條條綠線各抱成團，或經(jīng)或緯，相互編織在一起。等到編織完畢，綠光像螢火般散去，留下長在女孩肩頭的兩片巨大羽翼。
雙翼碩大有力，曲線修長，翎羽顏色和大公雞的一模一樣，都漆黑如墨，隱隱有綠色金屬光澤。
大公雞揮動了幾下翅膀，女孩兒肩頭的雙翼也跟著以同樣的頻率，同樣的速度，同樣的幅度揮動了幾下。立時刮起一陣強風(fēng)，吹皺了池塘春水，吹歪了島上的薔薇。小女孩也乘著這陣風(fēng)，緩緩地落在了一塊怪石的頂上，展開翅膀保持平衡，站得很穩(wěn)。
女孩睜開了眼睛，看了看不遠處的劉一笑，再看了看自己背后的兩片翅膀，一時無言。
大公雞則跳上女孩的頭頂，梳理起了少女凌亂的長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