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望著他,揮手撒出清夢,輕塵驀然只覺一陣清香,聽到耳畔穿來隱約的聲音:“我可以幫你?!?p> 輕塵反應(yīng)過來,“這香?”聞著有些昏沉,隨即失去了意識。
“這香名為清夢,可以強行改變使用者心智,但也由其本心的一部分信念改造構(gòu)成,若是往常我定是不會用的,可我迫切地想要他有些希望,就像前世我初見他的時候那樣笑容明朗?!?p> 我拿起藥,扶著輕塵轉(zhuǎn)身離去。以后他雖然還有從前的記憶,性格卻會迥然不同,可我不后悔,前世他所有的經(jīng)歷我還記得,沒有人會因為他的善良而同情他的,如果他不改變,只能一次次的被人欺騙,然后死去。
他只不過是碰巧生在王室,憑什么就要承擔這樣的命運。
又一年,遠山蒼翠,滿城飛絮。
魅族。
雪影已經(jīng)在魅族做了一年的王,這一年來,追殺傾塵的人一直沒有斷過,只是雪影不知傾塵從沒想過和他爭這個王位,他這樣做只會適得其反。
慕輕塵好幾次險些受傷,多虧有白凝止在一次次躲過。雪蒼溪的追殺也沒有停止,而其他想要長生的人更不愿放棄。
雪影看時機成熟,想要推行新政,可朝堂上聽了這新政,漸漸分成了兩撥,一撥人支持雪影新政,另一撥人則極力反對。
“軍隊固然重要,卻不至征兵如此,這樣下去不僅會大失民心,而且軍費負擔過重,從此也加重了賦稅?!?p> “陳大人未免太過優(yōu)柔寡斷了,軍隊乃是立足之本,加大力度實為有備無患?!?p> “凡事過猶不及,況且我魅族千年以來都以自保為本,何須如此勞民傷財強擴軍隊。這倒讓我覺得君上有意擴充疆土?!?p> 雪影這時說話了,我的新政不會有錯,若無他事就這么定了。
陳魏大人仍極力反對。雪影準備來個殺一儆百。畢竟若此時行變通,不流血是不會成功的?!皝砣?,將陳魏革除官職,拖出去斬首?!?p> 正當侍衛(wèi)將那人向外拉的時候,忽聽一聲清朗的聲音傳來:“住手。”
眾人不由側(cè)目,伴隨著驚訝敬佩復(fù)雜多變的目光,一身白衣的少年款步走來,步步儒雅斯文,眼神深邃如潭,長袖臨風,在重重瑯?gòu)种凶哌^,宛如一幅瑤臺畫卷。
他的身后是凝止姑娘,魅族朝堂的好多人都還記得這個驚才絕艷的琴師,讓君紫黎寵到極致的女子。
仿佛時間已經(jīng)定格,雪影看著他,露出厭惡的表情,他從來都不喜歡這個名義上的兄弟,他一出生便是萬千榮華,高貴的血統(tǒng),無上的身份。而自己一出生便是見不得人的庶子。
他不會忘記,那些本該屬于自己的東西,都讓眼前的人輕而易舉的擁有,而他即使拼盡全力也得不了一分一毫。同樣的血統(tǒng),憑什么自己就只能永遠在他的萬丈光芒下隱匿。
慕輕塵是扎在心底的一根刺,不拔不快。可他又出現(xiàn)在了自己面前,費了那么多心思,找了那么多高手追殺,他竟然還沒死。
雪影平復(fù)了心神,緩緩道:“王弟今日來這里要做什么?”
“我來拿回屬于我的東西。”那眼神,清寒凌厲,宛若雪山常年不化的冰雪,只這樣淡淡的掃過來,就讓人驚懼不已,不容小覷。
說話間,只見大半朝臣轉(zhuǎn)身沖他跪下,行了大禮?!肮в匣爻!?p> 慕輕塵看這情形,似笑非笑的望著他:“雪影,既然你已退位,過往不究,你走吧!”
“慕輕塵,你。。。。?!毖┯爸钢麣獾哪樕l(fā)紅。他沒想到已經(jīng)繼位這樣久,這個人一來,那些臣子就紛紛倒戈,就因為那可笑的尊貴血統(tǒng)。
“當日是你自愿退位,王位哪有這般想做就做的道理?”
“王兄,那我不妨告訴你,我不僅是父王嫡子,還是靈子之身,我擁有這世上最高的靈力,也只有我有能力護佑魅族?!?p> “慕傾塵,我告訴你,靈子就該死,你在十八年前就該死。你以為父王當年沒想要殺你嗎,若不是你魅族何至于凋零至此?!?p> 傾塵聞言心中一慟,只是想起那日靈境之中的畫面胸口就有種止不住的窒息感,卻還是壓住情緒:“那王兄的意思是天命是錯的,靈脈是錯的,甚至魅族的存在也是錯的?!?p> “我何時有這種意思,只是不知你的命格是有多好,可以讓你在連累了整個魅族之后還自詡血統(tǒng)高貴,你不是說自己擁有最高的靈力嗎,何不與我比試一下?”隨即飛身而下,大殿之上不可帶刀劍,他只是攜著招式襲來,這些年在雪家他不僅僅學了政策的謀略,還學了不凡的武功,就在他出招時,他甚至是以為自己一定會贏。
直到那樣凌厲的殺招被不動聲色的輕易化解。眼底閃過詫異,又急忙恢復(fù)鎮(zhèn)靜,停了手,輕哼一聲離開了大殿。
臣子們驚訝于雪影的行為,若是平時他絕對不會善罷甘休,剛才一定發(fā)生了什么。
雪影知道此時不能與輕塵斗,不僅僅是朝臣歸心于他,還有那深不可測的武功,若不是剛才停手他真的不知道還可不可以離開。
雪影看的懂他此刻的眼睛,像極了幼時的自己。明明溫和如水卻有著深不見底的情緒,忽明忽暗,飄忽不定,帶著濃烈的恨意。他知道,眼前的人只是裝作鎮(zhèn)定而已。
凡處君位者,九五至尊,擁有這天下最大的權(quán)利,可一旦有了這樣的權(quán)利,卻極可能會患得患失,情緒飄忽不定,喜怒無常。慕輕塵便是這樣,喜怒無常。識時務(wù)者為俊杰,此時的退卻只是為了以后更好的準備,雪影不是莽夫知道要集中力量一擊即中,讓對方再也沒有翻身的機會。
雪影是極聰明的,若是他方才再用強,恐怕就會被安一個謀逆罪名,身敗名裂,橫尸當場。
慕輕塵今日回來,沒有想象的那般容易,籠絡(luò)人心是個不好辦的事,聯(lián)絡(luò)各級大臣,不僅僅需要大量錢財,還要冒著生命的危險。所幸,輕塵有凝止相助,白凝止此人琴技第一,識人第二。再者,她曾為魅族琴師,期間結(jié)識了不少朝臣。
夜涼如水,東方無痕與他并肩而戰(zhàn),只感到靜默的夜里隱隱的肅殺之氣,側(cè)頭看他,“輕塵,白凝止不能留,她太過聰明,當年魅族一夕之間湮滅,似乎和她有關(guān),遲早”
輕塵回眼望他,“你又何嘗不是?”言語平淡,帶著冰冷。
無痕望著神色淡泊的輕塵,一直能言善辯的他,此刻卻說不出話。對啊,他又何嘗不是?輕塵這次回來真的變了許多,整頓朝政,殺伐果斷,可無痕總覺得哪里隱隱有些不對。
一座精致的府邸里,白凝止悉心澆灌著剛栽上的山茶,那山茶初露枝椏,含苞待放。而她眸色純凈,姿態(tài)悠然,若行云流水一般。遠望去,青衣與山茶花相襯,分外和諧。
花羽飄然走來,凝止見了他,未露出驚訝。收了手,將水壺放到一旁,定定看著他。
花羽:“我還是小看你了。突然想下棋了,這月族沒了你還真是不習慣。陪我下一局吧!”
兩人執(zhí)棋對弈,凝止執(zhí)白子,花羽執(zhí)黑子。
棋下到一半,花羽說道:“凝止,你看這棋盤上,黑白分明,落子無悔,像不像人生?”
白凝止:“很像?!?p> 花羽:“很像?卻不像你。”不可否認,凝止很美,很美,甚至可以說是美的不可方物,可她又太冷了,似乎什么事都不能影響她一絲一毫的情緒。
凝止抬頭望他:“昨夜星河流,天河黯淡,北地有沖天血光,此役怕會是國殤。”
花羽看著他,眼神露出從未有過的凌厲,看盡了萬千繁華才更懂得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若有能力,誰又不愿在這天下稱王。
凝止淺笑不語,半晌:“我只是要拿回屬于我自己的東西,其余的與我無關(guā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