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骨銘心的相遇
在這個世界,我最喜歡雪,我喜歡紛紛揚揚的雪花飄落在大地上,那樣無聲,那樣潔白,那樣純潔……手指尖相觸融化的那一刻,卻又有絲絲涼爽沁入手指,一直綿延到心底,意像、意念又勾起心中無限事!忍得住不吵不鬧,忍得住不驕不躁,忍得住不驚不喜,卻不知道在多少人已經(jīng)安然入睡的黑夜,躲在一個黑暗的角落,不開燈,獨自一人,放聲大哭,對這個世界的放棄……然后,在第二天,整理好心思,接待每一刻的是是非非……
梁孟
我最喜歡的事情,莫過于在漫漫夜空下,數(shù)著星星,可是自從我來到城市,我再也沒見過小時候那滿天星星……
梁孟對我說,“蘇念,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你身邊,你會不會讓我也出現(xiàn)在你的腦海里?會不會在某一瞬間想起我?”
“你說什么呢?梁孟,你不是一直在這里嗎?你怎么會不在?你要去哪里?要干什么去?”
梁孟只是笑了笑,不再說話。然后,慢慢消失在我的視線里……
我和梁孟從小一起長大,一起上學(xué),放學(xué);一起寫作業(yè);一起在附近的山旁探索奇形怪狀的石頭。梁孟很聰明,品學(xué)兼優(yōu),是老師眼中的好學(xué)生。而我,雖說成績還可以,但是每天很調(diào)皮,每一天做的事情就是如何玩、怎么玩、變著法子玩……梁孟總是跟我說一句話,“蘇念,你說你作為一個女孩,能不能淑雅一點兒,到時候?qū)頃腥巳⒛銌幔俊蔽铱倳活櫼磺械慕o他一個大白眼,丟下一句“我樂意”就消失了!留下后面一直緊追著要追上我步伐的梁孟!
梁孟作為一個男孩子,可以這么乖巧,這么安靜,是不是自帶閃光的人呢?他的父母讓他去學(xué)習(xí)小提琴,然后,他和我玩的時間越來越少了,反而每一次見他有一種叫憂郁的感覺映射在他的臉上。我會故意問他:
“梁孟,怎么了?學(xué)了小提琴把自己變成了憂郁王子了嗎?有什么事想不開偏要皺眉的呢?”
“你別開玩笑,蘇念。我哪有啊!”
“好吧,沒有就沒有吧,以后有了這種氣息再說,行不?你看?”
梁孟無奈的笑了笑……
“我聽我媽媽說叔叔阿姨今天去我家里吃飯,你會不會去我家里,我們一起吃飯?”
“我爸媽去你家里……”我是聽爸爸跟我說了一句,不過,真去???“你猜……”我不確定,只能回他這句話了……
吃過晚飯,大人們要談事情,自然屬于小孩子的我們要退出。夜幕已經(jīng)悄悄降臨,你拉著我,跑出門外,跑之前還聽見大人從口里說出來的“小心點兒……”
當(dāng)你把梯子拿出來那一刻,我再也不認為你是只學(xué)小提琴拉給我聽的憂郁小男孩了,只覺得你偷偷的過自己的世界!你拉著我從梯子向屋頂爬,剛剛我還是有害怕,但是為了不在你面前丟面子,硬撐著頭皮爬了上去……
“哇!好美,這樣的星空,真的好美!”我驚呼感嘆。“梁孟,你什么時候發(fā)現(xiàn)這里的?”
“點點星空下,月影寄家人。那這算不算是一個驚喜呢?蘇念?”梁孟望著這片星空問我。
“梁孟,你太有才華了,你確定你是現(xiàn)在才知道的嗎?”我又在不好好聊天。
“蘇念,一個人感覺多了,書讀多了,就自然會這些了,你有沒有聽過,聽聞詩書百千遍,不會作詩也會吟!所以,這并不難的,你要多看書,對你有幫助的,不要再貪玩了?!?p> 我沉默了良久……
梁孟是一個不愛說話的男孩,他不愿去爭執(zhí)什么,從小,自他出生開始,他爸爸就離開了他,他五歲之后才見到了他的爸爸。梁孟的媽媽一直靠打工賺錢來支撐整個家,我媽媽和梁孟的媽媽是好友,梁孟的媽媽只要找到我媽媽,我媽媽就會幫梁孟媽媽解決困難?;蛟S因為這樣,梁孟對我很好。在梁孟看見爸爸回來的時候,梁孟很開心,可是梁孟的爸爸提出了離婚,但是我不清楚為什么一直到現(xiàn)在還是沒有離婚,大人的事,我們身為小孩子,不便多問,即使問多了,那也是毫無用處……
梁孟對我說,“蘇念,如果有一天我不再你身邊了,你會不會讓我也出現(xiàn)在你的腦海里?會不會在某一瞬間想起我?”
“你說什么呢?梁孟,你不是一直在這里嗎?你怎么會不在?你要去哪里?要干什么去?”
梁孟沒有再回答……
“蘇念,你看滿天繁星,你有看到牛郎織女嗎?你記不記得我們在小學(xué)的時候聽老師講牛郎織女的故事,那時候有多迫切想知道天邊的云彩是不是織女織出來的?”
“是啊,梁孟,我好想飛上天,化為仙兒,和這些星空宇宙在一起,永遠不分開!另外,還要帶著你,天天演奏小提琴給我聽,那樣就完美了!”
“蘇念,我知道你害怕漆黑的夜晚,你說,那樣伸手不見五指的夜讓你感到很恐怖,我?guī)銇磉@里,今后每一個漆黑的夜,你都不是一個人,還隱藏著這么多的星星精靈陪伴著你;你最不喜歡突如其來的驚喜,你覺得那本來是驚喜,卻變成了驚嚇!但你要明白,能夠為你這樣做的人,絕對是對你好的人!計劃永遠趕不上世間的大千變化,所以你要調(diào)節(jié)自己,慢慢適應(yīng)!蘇念,你不喜歡的人、事、物,你不會接觸一分一毫,這樣不可以的,你要記得,即便不喜歡,也要用笑容一筆帶過……”
在梁孟絮絮叨叨中,我已經(jīng)睡著了,我就靠在他的肩上,望著滿夜的星空,不知道他接下去說了什么?又說了多少……
第二天一早醒來時,我發(fā)現(xiàn)我已經(jīng)躺在你的房間里,爸爸媽媽已經(jīng)再等我吃飯。我一臉茫然問媽媽,“媽,我們?yōu)槭裁丛诹好霞依?,沒回家???”媽媽看著我,“梁孟一家已搬進城里,不會回來了,這個房子我們已經(jīng)買下了,這里就是我們家了。”“媽,那梁孟呢?”我焦急的問?!耙呀?jīng)走了,昨晚你怎么睡了那么長時間,我還要……”沒等媽媽的話說完,我已經(jīng)沖出家門,奔向車站……結(jié)果是,人去車空……那一年,我12歲……
我到學(xué)校,看見老師,問了梁孟的情況,原來梁孟早在一個月之前就已經(jīng)申請轉(zhuǎn)學(xué),即便找過梁孟的媽媽,梁孟的媽媽依舊不愿意改變心意!我終于知道梁孟為什么對我說那么多話了,我很氣自己為什么那么快睡著了。按常理說,我和梁孟同一年出生,但是梁孟比我大,我理應(yīng)叫他一聲“哥哥”的,可是我從來沒有過……
在小學(xué)的最后一次暑假,媽媽讓我準(zhǔn)備晉升初中的考試,我還是買了一張梁孟的城市的車票,來到這個城,按照媽媽給我的地址,找到了梁孟家里……梁孟的媽媽為我打開門,我看得出來,梁孟的媽媽瞬間蒼老了許多……
“阿姨,梁孟呢?他去學(xué)小提琴了嗎?沒回來嗎?那我在這兒等他吧!”
梁孟的媽媽什么也沒說,到臥室里拿出了一封信,遞給我……
“蘇念,這是梁孟給你的,我本想讓他親自給你,可他不愿意,如今你來找他,我只能先讓你看看這個……”
我迫不及待的打開梁孟給我的信,我不知道多少滴淚留下!信從我手中滑落,我走出了梁孟的家,漫無目的的一直向前行走著……
蘇念:
本來想和你看著我最喜歡的夜空好好說說話,沒想到你睡的跟一頭豬一樣,真的是你和小時候一樣。我們一起長大,身邊有你這樣一個圍我鬧、逗我笑的妹妹我好開心。從來都是你一早看出來我的不開心,就一下把我的皺眉變成淡淡隱藏的笑……
蘇念,我們五歲時候的事情,我已經(jīng)記不清了,我只記得那時候你能把一張紙玩出花樣了,真的覺得你好幼稚,然而那副對玩的認真樣子如畫一般刻在心上……
六歲,我們開始上同一個幼兒園,在一個班,我不愛說話,你會拉著我獨自一個人的手和大家一起玩捉迷藏,那時候感覺我是你的弟弟一樣,需要你的保護……
八歲,我們上小學(xué),老天巧合的將我們分到一個班,從那時開始,我學(xué)了小提琴!你記不記得,我問過你,喜歡什么藝術(shù)?你悄悄跟我說,我自我感覺小提琴這個東西讓人感到很淑雅,然后跑開了……
九歲,你有你自己聰明的腦袋不用,不完成作業(yè),被老師扣在了教室里,你不肯見好就收,老師也不肯放過你,就這樣僵持到黑夜!老師給叔叔阿姨打電話,他們都在外地,沒有到家,老師一個人回去了辦公室……我看見你一個人走出教室,在黑夜里大哭……瞬間感覺心都碎了,那晚,我偷偷一個人跑出去,你不知道,我媽都急壞了……那晚,我送你回家,自己看著一夜的星空回來……
十歲,我依舊不愛說話,有幾個男生說我是裝X,你站在我面前,看著那幾個男生,大吼,“我告訴你們,我梁孟哥哥什么都優(yōu)秀,怎么了?羨慕了?羨慕就都去把作業(yè)交上去,真是的!有時間去弄點有用的事!”蘇念,你不知道,我多感動,即便很小,但也可以用感謝了……
十一歲,我暈倒在家里,我媽媽發(fā)現(xiàn)事情不對,帶我去醫(yī)院檢查,醫(yī)生告訴我媽媽是白血病,這種病就沒有成功的記錄,我媽媽和醫(yī)生的談話,我其實恰巧聽見,我依舊什么都沒說……蘇念,我堅持回到了學(xué)校,是想記住你的開心,從小到大,你對我的好,是我在人世間最溫暖的記憶,最美好的禮物……
十二歲,我問你,“蘇念,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你身邊,你會不會讓我也出現(xiàn)在你的腦海里?會不會在某一瞬間想起我?”我知道,我的時間并不多了……媽媽為了我賣掉了房子,而你的媽媽為了我以最高的價錢買了房子,又另外多加了很多,我知道希望我來到城里可以治好,可是或許這是老天的安排……
蘇念,你不要難過,我永遠在你身邊,因為你,我才知道什么是快樂,那夜的星空,那晚熟睡的你,我會狠狠記得,不會忘記……記得,記起我時,仰望天空……
我抬起頭,仰望藍天,一片碧色,梁孟的12年生命就此畫上了句號,可是那晚的夜空每夜都有星辰……梁孟,就如名字一樣,12歲的夢……
梁孟的離開,讓我的內(nèi)心有了很大的打擊,我沒有如他告訴我的那樣,仰望天空,而是將自己關(guān)進了漫長的黑夜里,這黑夜中不再有星星,我開始如梁孟一般不愛說話,我有時會在心底問老天,“為什么這樣對待他,他才12歲,還是個孩子,我們還沒有一起上初中、高中乃至大學(xué)!”然而,老天從來沒有給我回復(fù)……
蘇祁風(fēng)
“蘇念,人生就是這樣無常,梁孟的病不是我們故意瞞你的。只是不想讓你傷心而已,更何況……”
“更何況我們都還小,不方便過問大人的事,對不對?”
蘇祁風(fēng)無奈的嘆息……“蘇念,你別固執(zhí),畢竟你們都才12歲啊!沒有必要這樣!你好好想想,梁孟也不希望你這樣……”
“12歲,對梁孟而言是多么沉重的數(shù)字!”說完,我回到自己的臥室。
夜色一點一點的降臨,我看著明亮的世界慢慢變黑,開始害怕、恐懼和不安,我躲在一個更黑暗的角落,瞬間,各種恐怖迎上心頭,開始嚎啕大哭……蘇祁風(fēng)聽見我的哭聲,急忙撞門進來,看見躲在角落且未開燈的我……剛想打開燈……
“不要開燈,我怕,我怕這個世界一亮我又要想起梁孟的微笑,我怕記起他的微笑又會想起那黑夜的星辰,我怕那滿夜的星辰又勾勒出我對他的歉意……梁孟……”蘇祁風(fēng)無奈的看著躲在黑暗角落的我,一把將我抱起來,你跟我去一個地方……
我不知道走了多長時間、多遠的路,只是如明鏡般記得,蘇祁風(fēng)帶我來到這片河邊的草地上,夜晚的露水打濕我的衣服,蘇祁風(fēng)一直在我前面走著……終于,他停下來,回頭看著驚魂未定的我……依舊嘆息一聲……
“蘇念,你過來!”我走近你,拉著你的手不肯放開……
“蘇念,你自己向前走,一直走,不要?!蔽液莺莸睦K祁風(fēng)的手,不肯放開。蘇祁風(fēng)松開了我的手,讓我自己走……
我向前走的每一步,都在試探……在我每一刻都謹慎的時候,從我身邊飛起了一只螢火蟲,我不斷的走著,一只,兩只,三只……一大片螢火蟲飛向空中,好美……這是梁孟離開我第一次的笑,在螢火蟲的光下……
“蘇念,每一次你走在漫漫的黑夜里時,它們都如同最善良的天使一樣,悄悄為你點亮你的路,只不過它們太渺小,你沒有看到!你每走一條路的時候,你要適應(yīng)獨自一個人,沒有人會一直拉著你的手,這就是你要自己學(xué)會長大。梁孟,也一樣,他不在這個世界,他在另一個世界也在慢慢成長,相信我,你們都是我最優(yōu)秀的孩子?!?p> “梁孟,會在天上好好長大,對嗎?”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隨,蟲兒飛,蟲兒飛,你在思念誰;天上的星星流淚,地上的玫瑰枯萎,冷風(fēng)吹,冷風(fēng)吹,只要有你陪……”蘇祁風(fēng)唱著這首兒歌,然后沒有再說什么。
我一直覺得我很愧對梁孟,其實一直是我不敢相信梁孟的離開,我終于在蘇祁風(fēng)的引導(dǎo)下,開始正常的生活,初中、高中、大學(xué)……
蘇祁風(fēng)在我中考的時候,每天一通電話,問我考得如何,不要緊張,不要害怕,就答卷就可以,不要多想,反正還有很多時間,不行的話就再來一年。我知道,蘇祁風(fēng)只不過是想讓開開心心的就好,不要太在乎結(jié)果。中考成績揭曉,我被普高錄取,蘇祁風(fēng)還是很高興,我卻很不高興,我離重點線只有10分之差,蘇祁風(fēng)告訴我,“知足就好,能被錄取就是一件很開心的事情,對不對?”我什么都沒說……
從我去縣城上高中,蘇祁風(fēng)就開始變化,由于親人的去世,開始一蹶不振,不斷抽煙、嗜酒,我剛開始并不相信,一直到我放假,看到你,你已經(jīng)瘦了好多,一個人在臥室里躺著,但你看見我,依舊擋不住喜悅之情。
“蘇念,你什么時候回來的,回來怎么也不給我打個電話,我去接你,給你做好吃的?!?p> “蘇祁風(fēng),你能不能不這樣,能不能不喝酒了……”
“蘇念,我告訴你,我的事情你少管,我喝酒的事情誰也管不了,你少來說我!還沒輪到你管我,你給我滾出去,出去,我不想看見你。”
我什么都沒說,只是悄悄的退了出來。
第二天,我依然是什么都沒說,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東西,返回了縣城上課。
高中三年過得很快,可是,蘇祁風(fēng),沒人說得了你,你還是喝酒,一直喝,一喝就多,我已經(jīng)不愿意再回去與你相見,我盡量改變自己的行程,避免我們之間再發(fā)生爭執(zhí)。我還記得,我剛剛來高中時,我用自己攢下來的錢去給你買酒,我以為你不會,后來,我終于明白,你變了,蘇祁風(fēng),你變得讓我不認識……
高考的時候,蘇祁風(fēng)你在外面打工,我告訴你不要回來了,可你依舊回來,同我參加高考,你本沒有多大的年齡,可是我看見你卻像看見比我爺爺還要蒼老的人,你問我考得怎么樣,“蘇祁風(fēng),你叫我如何回答你?你到底是不是那個為我唱蟲兒飛的那個人,你是不是那個為我能夠重新振作,煞費苦心抓了一夜螢火蟲的人?”然而我什么都沒問,我只是默默回應(yīng)著?;厝サ囊宦飞?,我依然是保持沉默……那夜,我一晚沒睡……
高考成績公布,可以說是幾家歡喜幾家愁,而我偏偏占據(jù)了愁!所謂的“天道酬勤”,全是謊話,我還是躲在臥室那個黑暗的角落,那個六年前我曾經(jīng)放聲大哭的角落,不一樣的是,這一次我沒有流淚,因為我已經(jīng)長大,我知道有很多路要自己自己走,不管前方有多少鄙夷與嘲笑,我都會一個人一步一步的走向前去……蘇祁風(fēng),你呢?我再次躲在角落的時候,你不是又去喝酒了嗎?我同樣收到了錄取通知書,但是,卻是一個三流院校的通知,班主任看著我的眼神,等我同意在高中再修一年的點頭,最終我拒絕了。無論是生是死,都要過去……不是嗎?我和蘇祁風(fēng)又吵了起來,這一次,我瘋了一樣,我拿著這個錄取通知書,我只說,“你撕了它,就好了,撕了,撕了……”這是我第一次威脅一個人,最后,蘇祁風(fēng)也沒有撕,或許蘇祁風(fēng)當(dāng)初撕了它,我們都會有不一樣的故事發(fā)生……
我上了大學(xué),更多的是不愿意和蘇祁風(fēng)見面,總覺得冷戰(zhàn)是我們之間最好的方式,似乎那一年我們不會和彼此說話,可能我們不會原諒對方了,直到我20歲的生日,蘇祁風(fēng)和我的關(guān)系又回到了當(dāng)初,似乎一段時間“冷戰(zhàn)”一過,人的心理活動就少了,就不會刻意想那么多了,那段日子,蘇祁風(fēng),不再那樣喝酒了,人也精神了許多,許多誤會依然是一點即破……
好景不長,蘇祁風(fēng)又開始如喝白開水一樣喝酒,酩酊大醉,然后開始躺在臥室里各種喊、各種大罵,甚至讓我離開,之前的我還會氣不過,跟著吵,后來發(fā)現(xiàn)我打不過他,我也就很少再看他,能在外邊,我絕不會回去。
蘇祁風(fēng)就這樣每次看見他,他都這樣喝著、鬧著,直到有一天早晨,他說他頭疼,剛好我也在,我以為他是大早上一起來就喝水引起的,也沒在意,隨后因為我工作原因,我也沒有一起和蘇祁風(fēng)去醫(yī)院……
當(dāng)我再次握蘇祁風(fēng)的手的時候,蘇祁風(fēng)的手已是冰冷狀態(tài),蘇祁風(fēng)活著一輩子,喝了大半輩子的酒……蘇祁風(fēng)冰冷的手卻不會再如當(dāng)初拉我的手……不知道這雙手會不會再為我捉一次螢火蟲?更不知道會不會再為我唱一首《蟲兒飛》……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隨,蟲兒飛,蟲兒飛,你在思念誰;天上的星星流淚,地上的玫瑰枯萎,冷風(fēng)吹,冷風(fēng)吹,只要有你陪……”蘇祁風(fēng),如果你真的可以聽到,就如同當(dāng)初你唱給我聽一樣,有些路注定要一個人走的……
爸爸的花兒落了,我不再是小孩子了,蘇祁風(fēng)是我的父親……
媽媽跟我說,“有一個算命的人說,蘇祁風(fēng)今年會有一次大劫,要小心一些?!蔽乙灿浀梦覇栠^媽媽,有方法可以破此劫嗎?媽媽說,只能看命了,命中有時早晚有,我們做不了決定的!
“媽媽,蘇祁風(fēng),他跟我說過,他說你們結(jié)婚的時候,有一個老先生給你們算過,如果爸爸去接你八點之前可以到爸爸的家里,那么你們的日子就一定是幸福的,如果八點之后,你們會一輩子吵,是嗎?”“對啊,蘇念,所以我們吵了一輩子,他不會再和我吵了……”
蘇祁風(fēng),四十幾歲的生命讓我不敢去相信,我一直以為是夢中夢,每次醒來,看著圍我而坐的親人,我假裝淡定,起身,走出人群……
河邊的這片草地上,從來就沒有螢火蟲,今天我又抓了好多,我就在這里,放飛這些螢火蟲精靈,一只,兩只,三只……滿世界的螢火蟲,送你上路……蘇祁風(fēng),你聽,我為你唱: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隨,蟲兒飛,蟲兒飛,你在思念誰;天上的星星流淚,地上的玫瑰枯萎,冷風(fēng)吹,冷風(fēng)吹,只要有你陪……”
如沁
再一次為我唱這首《蟲兒飛》的人,是如沁。她說,“生活本來就是五顏六色的,你不確定會發(fā)生什么?黑色,白色,紅色,粉色……所有的這些色彩都在倒映著我們的成長……”
我是在網(wǎng)吧遇到如沁的,她只是一個高中生,她不喜歡學(xué)習(xí),她的世界依舊是一份單純,她最喜歡畫畫,可是家里人還是希望她能考取重點大學(xué)!如沁很叛逆,她不喜歡任何人的束縛,所以她拋開一切,一個人跑到網(wǎng)吧,打網(wǎng)游。我依稀記得,我還在用軟件制作視頻,由于擺脫不了內(nèi)心的困境,一直在撤銷,重來一次,撤銷,重來一次……我懊惱的表情引起了如沁的注意,她看著我,然后盯在我電腦屏幕的桌面上,朝向我一笑,“姐姐,你來網(wǎng)吧就是弄這個的,看來你是一個好女孩啊,懂得利用閑暇時間工作,佩服!”如沁第一次和我說的話?!耙膊皇抢瞄e暇時間,有任務(wù),必須要做而已,沒有辦法……”出于禮貌,我回了如沁,轉(zhuǎn)頭看見她早已回到她的游戲世界了,我無奈的笑了笑。心中莫名的感嘆:現(xiàn)在的孩子啊,已經(jīng)不會為了學(xué)習(xí)廢寢忘食了,只會為游戲不顧一切。我整理好思緒,利用半個小時左右的時間整理好我要的東西,剛剛出網(wǎng)吧的門,如沁跟我一起出來了……
“姐姐,你好,我叫如沁,我們交個朋友吧?”如沁笑著伸出手。
“你好,如沁,蘇念?!蔽一貞?yīng)著她。
“蘇念,姐姐,你的名字很好聽,你是大學(xué)生吧?是不是那個大學(xué)的?學(xué)什么的?”如沁就如同發(fā)現(xiàn)“新大陸”一樣不停的問我……
“謝謝你,你的名字也很好聽,我是這個大學(xué)的學(xué)生,我學(xué)的是英語。”我只不過禮貌的一一回答她,從蘇祁風(fēng)離開后,我就再也沒怎么說過話,似乎他離開的這段日子,遇見如沁,是我所說話最多的一天。
“蘇念姐,我是你學(xué)校對面的高中生,我現(xiàn)在要回去上課了,我剛剛加了你的社交網(wǎng)絡(luò)微信,是在電腦上看見的,你不介意吧?”如沁壞笑。
我自認為我本應(yīng)該生氣的,可是卻被她的壞笑所淹沒了,總覺得這個小姑娘是個善良的小女孩,“我不生氣,那你回去上課吧?!?p> 就這樣的相遇,我和如沁成了朋友,有時候我會把自己一天安排好多好多事情,如沁就一直看著我忙來忙去,她沒有課的時候,就會來找到我。如沁也會問我,“蘇念,你為什么將你自己弄得這么忙碌,每一天玩玩樂樂不也很好嗎?”“如沁,你不懂!”如沁一臉愕然的看著我,拿起她的畫筆繼續(xù)畫她的大作。如沁和我說,“蘇念,我今天要畫你,稍后給你看。”如沁一臉神秘的脫離我的視線……
我每天將自己的事情似乎已經(jīng)接近于每秒做什么都已經(jīng)列好,我怕,我怕我一閑下來就會想起蘇祁風(fēng),還有梁孟,一想起他們我就會控制不住自己,所以,我只能讓所有的事情充滿我的生活……
過了二十分鐘左右,如沁抱著她的畫板回來了,一臉歡喜的拿給我看,“蘇念,你看,你要感謝我,我把爸爸、媽媽、妹妹都帶來了……”我低頭看畫板,忍住眼里的淚,“如沁,謝謝你,為我畫了一張全家福,我從小到大,都沒有全家福,這張畫,我一定拿回家,掛起來?!薄安恍校K念,全家福畫給你,我是想告訴你好久沒回家了,你這樣一直讓自己忙成這樣,你會病的!”如沁一把奪過她的畫。我從如沁手里把“全家福”拿來,指著他,他不像蘇祁風(fēng),蘇祁風(fēng)比他帥,我現(xiàn)在湊不成全家福,因為我的世界不再有蘇祁風(fēng)了,他已經(jīng)離開了……我從畫板上取下這幅畫,慢慢將它塑封好……“如沁,謝謝你,送給我這樣一個珍貴的禮物……”
我何嘗不知道,我讓一個孩子在大腦沖擊中,可是,即便我不想讓她知道每一件事,她慢慢也會知道。我現(xiàn)在讓她知道,反而會更好。如沁跟著我,也不跟上來,就在后面低頭走著……“如沁,你怎么了?快點兒,跟上來!”我朝向如沁大喊。
如沁快步追上來?!疤K念,你如果不開心,我們就不去看電影了,好不好?我不知道你……”
“如沁啊,你不是很喜歡鹿晗老師嗎?好不容易等到他的電影《我是證人》的上映,為什么不去呢?我……沒關(guān)系的……時間一長就不想了,不用擔(dān)心?!蔽页阈α诵Α?p> 如沁,你不知道,我要畢業(yè),要離開了,可是我知道,我要離開了,如果沒有遇見你,讓我的人生里及時出現(xiàn)一股暖流,我不敢想象,在蘇祁風(fēng)離開我的日子里我會不會把自己逼瘋,如沁,你不知道你為我的人生帶來了什么?可是我知道……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隨,蟲兒飛,蟲兒飛,你在思念誰;天上的星星流淚,地上的玫瑰枯萎,冷風(fēng)吹,冷風(fēng)吹,只要有你陪……”電影院里我又一次聽到這首《蟲兒飛》,我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心,就這樣一直哭,一直哭……我怕自己破壞如沁的心情,自己從她后面的座位上默默離開,在電影院休息區(qū)泣不成聲……
“蘇念,我知道,你讓自己很忙的原因是什么了?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隨,蟲兒飛,蟲兒飛,你在思念誰;天上的星星流淚,地上的玫瑰枯萎,冷風(fēng)吹,冷風(fēng)吹,只要有你陪……”唱完這首歌,你看著我……
“如沁,謝謝你,在蘇祁風(fēng)不在的日子里給我最溫暖的笑……”
“蘇念,我決定了,我是有畫畫的天賦的,我要報考藝術(shù)院校,繼續(xù)學(xué)習(xí)畫畫,等我學(xué)好一點了,我就教你,把你想念的那些人都一一的畫出來,想念一次畫一次,只要你不嫌累,那樣你就會覺得他們是有生命的,是不是?”
“謝謝,如沁,你是個好女孩,你要好好加油!選擇你認為對的,記住,你的人生路需要你自己走,所有人的想法對你來說,都只是建議,今后無論是風(fēng)是雨,是溝是坎,都可能要一個人走,路上,要披荊斬棘,不怕困難,所以,你要做好萬全的準(zhǔn)備!”
“蘇念,我也很開心,在人生路上有你這樣一位姐姐。你離開后,我會想你的……”
走出電影院的時候,天已經(jīng)很黑了,可是大城市里的黑夜永遠是燈火通明,可依舊讓我想起蘇祁風(fēng)為我捉的那無數(shù)的螢火蟲,我送如沁回到了學(xué)校,抬起頭,仰望燈光下的夜空,沒有星辰,只有浩瀚的神秘……
“蘇祁風(fēng)、梁孟,你們在夜空中還好嗎?”
“梁孟,你的病好些了嗎?是不是你已經(jīng)和我一樣大,身邊也會有追你的女孩子?從小時候,你就那樣憂郁,郁郁寡歡的,現(xiàn)在你有沒有變得外向一些?”
“蘇祁風(fēng),你在那里還喝酒嗎?有沒有工作?辛不辛苦?有沒有和梁孟見面?梁孟長大了,可以照應(yīng)你一些!你要少吸煙,它不是健康的東西,保重身體……”
大學(xué)三年,已經(jīng)到尾聲了,前方的路還要一個人走下去,蘇祁風(fēng)、梁孟、如沁,你們放心,我已經(jīng)不是當(dāng)初的那個孩子了,我不會再一個人躲在角落里,我不會再害怕漆黑漫長的夜,我不會再自卑沒有一張全家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