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吾不如老農(nóng)
“陳叔母讀過書?”
“鄉(xiāng)間婦人,哪來的機會讀書?!?p> “那吾不如老農(nóng)之言……”
陳母不自然的扭了扭身子:“是先祖與師學稼時,先賢所言?!?p> 虞周一下子恍然大悟,難怪她見識長遠,陳母又作陳樊氏,再結(jié)合這番言論,其祖上已經(jīng)不言而已。
就是那個孔門七十二弟子的樊須樊子遲。
“失禮了,原來陳叔母祖上乃是一介賢人。”
陳母悠悠的嘆了口氣:“哪來什么賢人,不過是小人爾?!?p> 陳母這么說是有來歷的,樊須字子遲,又名樊遲,這位孔門弟子最出名的事跡就是那三問了。
有一回,樊遲想學種田,就去問孔子,孔子回答:我不如老農(nóng)。樊遲又問種菜,孔子回答:我不如老圃。等樊遲走了以后,孔子跟身邊的人說道:樊遲小人也!
孔子之所以這么說,倒不是樊遲的品行有什么問題,而是說他所問的這些都屬于小道,跟儒學大道是兩碼事。
且不論孔夫子是因為瞧不起小道才說的反話還是因材施教對這個弟子做了一個定位,這個樊遲可不是一個簡單的人。
他不僅讀書刻苦道德文章精通,就連種田也是一把好手,魯哀公十一年,齊國伐魯,樊遲的師兄冉求率領(lǐng)左師御敵,就是以樊遲為先鋒大敗齊軍,所以孔子的這位弟子可謂是上馬出兵打仗下馬讀書耕田。
這倒跟歷史上的陳嬰頗有相似之處,陳嬰也是做過義軍首領(lǐng)的人,可統(tǒng)兵能當上柱國,最后出任國相而得善終。
虞周的心里興奮異常,他不是一個八卦的人,但是這樣不為人知的歷史秘聞忽然解開,無異于大熱天喝了一杯冰水。
“陳叔母,說句大不敬的話,孔先賢一家之言耳,世有萬物各有其理,要我看來,這種地的本事可不是什么小道?!?p> “民以食為天,先賢管仲都曾說過,倉廩實而知禮節(jié),衣食足而知榮辱,再多的學問也得活下去才行啊,我倒覺得您先祖身體力行,更腳踏實地一些?!?p> “別的不說,孔夫子那一套做學問還行,可是他教會一百個徒弟,跟養(yǎng)活一萬戶人口相比,對這天下來說,孰功更大還難以分說?!?p> 曹皮匠在一旁插話道:“你們說的這些老漢不懂,我倒是想問問,虞娃兒弄的這些耬車之類,在那夫子眼中是大道還是小道?這山里沒有書簡不一樣活的好好的?!?p> 這爺倆你一言無一語,陳母越聽神色越柔和,自從管仲定下士農(nóng)工商四民之后,天下就對士者趨之若鶩,雖然這里的士跟以后的士是兩碼事,但是以農(nóng)轉(zhuǎn)士可不是那么簡單的事情。
就連孔子都對自己的徒弟做出“小人”的定語,可見這種想法的扭轉(zhuǎn)有多難,特別是在大楚這樣貴族把持權(quán)政的國度呆久了,陳母心中的堅持恐怕也有了動搖。
現(xiàn)在聽到這番暖心之言,雖然對天下人的看法沒什么作用,也有種如沐春風的感覺。
“子期可真會寬慰人,等你陳大哥回來,你倆好好親近親近,愚婦人沒什么用,胸中沒有多少墨水,若是他能跟你學個片鱗只爪,我也就心滿意足了?!?p> “叔母客氣了,陳大哥樸實嚴謹,我才更應該學他的性情,以期同心同德?!?p> 陳樊氏欣慰的舒了口氣,收拾一下東西走了。
再也不用端著說話,虞周干脆的躺倒在地上,休息一會之后,曹老頭拿腳撥拉他好幾次都不見起來,老家伙也是個陰損的,望著遠處驚訝道:“天爺爺啊,你妹子她們怎么上樹了?”
虞周一個骨碌坐起身,這才發(fā)覺被騙,兩個小丫頭估計也累了,正依偎在一棵樹下睡得香甜。
幽幽青山,潺潺溪流,再加上翻滾的麥浪和樹下安靜的女孩,如詩如畫的場景讓人沉醉。
被打擾之后,虞周只能無奈的翻了個白眼,繼續(xù)干活!
老曹缺德,還有比他更氣人的,爺仨累死累活的忙到天色擦黑,宋木匠一步三晃的回來了,看那樣子好像剛剛拜將似的,把三人給氣的啊,連老實巴交的曹大江都想上前懟他。
老曹一把拉住兒子,上去就是一腳:“你個驢日的,還知道回來?做啥去了,看把你美的,魏老給你保媒拉纖了?”
宋直摸了摸屁股,嘟囔道:“去哪尋好人家,這山上連猴子都是公的,能有那好事?”
“你還敢說,今天差點沒給老子累死,你今天要不給個說道,我非打死你。”
宋木匠神秘兮兮的跑到曹老頭跟前耳語幾句,賊兮兮的看著虞周,讓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這是魏轍又密謀什么了?
算了,想也沒用,該來的遲早會來,但愿老家伙別坑他太慘。
就在虞周忐忑不安的等待時,魏轍那邊卻遲遲沒有動靜,如果只是幾天倒也罷了,結(jié)果直到梅雨來臨老頭都沒回來,曹宋二人好像達成了什么協(xié)定,問他們也不說。
轉(zhuǎn)眼就到了摘梅子的季節(jié),兩個小丫頭很不安分,虞周睡的正香時,忽然感覺嘴里多了點什么,下意識的咬了兩下,頓時覺得牙都酸掉了。
睜眼一看,兩個妹子頭發(fā)濕濕的,雨水正順著面頰往下流淌,手拉著手咯咯直笑,小臉紅撲撲的。
“心急什么啊,都說了過兩天梅子才能熟,酸死了?!?p> “子期哥哥騙人,前兩日就說過幾天,我和悅悅早就嘗過了,都熟透了,快起來,起來……”
虞周揉了揉眼睛,起身抓住兩個搗蛋鬼就是一頓撓,小丫頭們互相推搡一會,就開始往他身上甩水滴。
“別鬧了,以后我不在,不許隨便出門,這山上可多危險了。”
妹子們不滿他的磨磨蹭蹭,推著后背就往外走,悠閑的生活一日又一日,這讓虞周很是沉醉,有種躲進深山成一統(tǒng),管他春夏與秋冬之感。
要問兩個世界最大的區(qū)別是什么,此時的虞周絕對會回答在這里缺乏安全感,所以他費盡心機的領(lǐng)著大伙來到這,所以大家像過冬的松鼠一樣囤積各種東西。
只是這平靜還有多久,虞周的心底也沒有數(sh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