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連婳如廁歸來,雖從未覺得此事有什么可羞的,但著實也有些尷尬。
百里顏似笑非笑,看著連婳,道:“在這里一夜睡得可沉?聽說兩位娘娘可是等了你很久……”
連婳嘴角直抽抽,只想繞過這事兒,便問道:“這青巽宮是原來麗妃的寢宮?”
百里顏的笑容收了收,未答話。
連婳便又問道:“這身衣服不新,想來是原來住在這里的人的。”連婳話不說全,住在這里的人那么多,也不一定就是誰的。但是看百里顏見著這衣衫的模樣,八、九不離十便是麗妃生前的衣服了。
只是想來無論是先皇還是當今皇上,對麗妃和百里顏二人都是異常優(yōu)待的,這青巽宮以原樣保留了下來,就連前主人的衣衫都全留了下來。更何況這百里顏乃是封地的王爺,但是卻可以獨留帝都,不可不謂是皇恩浩蕩了。
“黎闇已派人去傾城谷?!?p> 百里顏的話讓連婳覺得有些莫名其妙,黎闇派人去傾城谷做什么?
“妘氏如今聚居在傾城谷?”連婳疑惑問道。
百里顏搖了搖頭,道:“傾城谷是亂紅的地方?!?p> 亂紅……那個謎一樣的組織。連婳還記得在梓州的時候見到過的卿寒,以及她身后二人那異樣的行禮方式。
“黎闇現在想要尋的應該是妘氏,既然找到亂紅身上去了,說明亂紅應該有妘氏的線索……還是說亂紅中有妘氏之人?”
百里顏笑笑,道:“一直以來都傳言亂紅與九罹氏有頗深的淵源,而當年妘氏從棲鳳山神不知鬼不覺地撤離,怕是那九罹氏從旁相助才得以掩人耳目。故而找到九罹氏,給九罹氏他們想要得到的,就可以交換妘氏如今的下落?!?p> 連婳就似一個旁觀者似的點了點頭,道:“果然要找到妘氏如今所在的地方不是個容易的事情。即使找到九罹氏之后,看瀟叔叔那脾性,也不像是缺什么少什么的主兒,怕是也難以換得妘氏的下落。”
“可這是不多的幾個辦法其中最溫和的辦法?!卑倮镱伩粗B婳,幽幽地道:“若是真想把妘氏逼出來……找到九罹氏之后,只需要說你在他們手上,妘氏也就自動現身了。更何況以妘氏和祝融氏的關系,怕是會讓妘氏現任的族長直接與祝融氏的族長接觸?!?p> 連婳撇撇嘴,笑道:“那豈不是元孤氏在這場博弈中很沒有優(yōu)勢?”
百里顏挑眉,而后突然笑了。連婳不解,卻聽得那百里顏道:“你覺得,我是祝融氏的人?還是元孤氏的人?”
連婳雖第一反應便是“哦,原來有百里顏幫元孤氏“,但是隨即又扯了扯嘴角,憋出一個不像笑容的笑容來,“你是皇家的人?!?p> “有區(qū)別么?皇家本就不屬于任何一個上古氏族?!卑倮镱伒哪樕呀洸辉賻е?,那雙狹長的眼睛盯視著連婳。
卻只見連婳仍舊那不達眼底的笑容,“當然有區(qū)別?!敝皇沁@聲音,卻輕若未聞。
當然有區(qū)別,無論是元孤氏還是祝融氏,都是擺明了想要拉攏妘氏,是想要得到所謂的妘氏的力量或血脈。
但是皇室……皇室想要的,是什么呢?
是想要得到?還是想要摧毀?
兩相沉默……
一聲尖銳的“皇上駕到”驚擾了這片刻的默然。
百里容精神抖擻地從正門走了進來,見著百里顏與連婳那氣氛,挑了挑眉,幽幽道:“朕這是來得不是時候?”
剛說完,便訝然于連婳的那身衣服,連連稱贊道:“這是當年麗妃的裙裳吧?皇兄竟然舍得給你穿……”
連婳連忙道:“這是青菀給我穿上的……”
百里容笑笑,心想那青菀是個極會看人臉色的主兒,既然青菀會給連婳穿上,說明認準了這衣衫穿在連婳身上某人會喜歡。
“今日嵐妃和月妃來過了?”
連婳嗔道:“皇上這不是明知故問么,這皇宮里大事小事還逃得過皇上的眼?”
百里容笑容益盛,“婳兒你可有所不知,這皇宮里確實大事小事只要朕想知道,便沒有不能知道的。但是這青巽宮除外,青巽宮可是三宮六院之外的地方,這里面的下人也都是編制在世安王府的下人,咱們世安王爺入宮的時候可就是住的這兒……”
說完,百里容似笑非笑看了眼百里顏。
連婳愣住了,心想這百里顏果然夠奸詐,說是弄到皇宮里來,其實跟住到他世安王府去沒區(qū)別!
“婳兒……”那百里容唯恐天下不亂,“朕今日突然發(fā)現你挺有趣的,要不朕擬個旨,給你封個后位?”
連婳愣了愣神,瞪大了眼睛呆愣當場。而那百里顏聽聞此話,不可置信地盯著百里容看了老半天。
百里容見玩笑開得過了,只得尷尬地笑笑。
百里顏冷了臉色,道:“皇上,圣口不是隨便開的,《帝經》《帝賦》均有言之,帝者,九鼎之尊,言當重如九鼎?!?p> 百里容自是一個好皇上,只是自小跟在百里顏屁股后面兄友弟恭,說說玩笑話是常事。只是當了皇帝后那百里顏有意無意總帶著疏遠,可百里容卻從未將百里顏當做過臣子。
連婳這才緩過勁來,卻見那兩兄弟之間有些僵硬,便笑道:“皇上要是真把婳兒封了后,怕是還沒戴上鳳冠婳兒就不知道怎么死的了。所以若是皇上顧念些情分,就讓婳兒多活兩天吧……”
百里容此刻臉色已不如剛剛進來的時候那般好了,對連婳道:“本是聽說嵐妃和月妃來了這里,怕她們給你難堪便過來看看。既見你無事,朕也就放心了。雪蟬已回宮,如今在殿外候著,你就將他暫時留在身邊吧?!蹦┝耍前倮锶輰ι砗蟮溃骸皵[駕御書房?!?p> 百里容拂袖而去,雖未見發(fā)火,但明顯是心情不太好離去的。
連婳一直覺得百里容和百里顏之間應當是無所猜忌的關系,但是總也會有些摩擦。那百里容在百里顏面前太不將自己當做皇帝,而百里顏又經常提醒對方的身份。
此時此刻,連婳方才覺得好奇和疑惑……為什么,為什么當年先皇未將皇位傳給長子,而是傳給了百里容?
以如今百里容的表現來看,他并不像是會爭皇位的人。
連婳小心地看了眼百里顏,卻見對方似乎垂了眼不知在神游什么。
良久,百里顏突然出聲,“白崛堂已出面尋你師父梅嘯山,不出兩日當有結果。若不是想要你師父和妘氏一族的人選擇你未來的命運,便好好想想如何化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