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走了兩步,衣袖突然被拉住,翎歌轉(zhuǎn)頭看去,新郎看著她,吐出了兩個字,“救我?!毖壑袧M是哀求,拉著她衣袖的手還微微顫抖著。
這人不過是十七八歲吧,柔弱一少年,太脆弱了。
“我愿意當(dāng)你的仆人?!毙吕稍S下承諾,這是他僅存的希望,即使是第一次見,可是他還是拉住了這飄渺的零星希望。
鬼的仆人,在無盡途里是很常見的,當(dāng)然還有鬼奴,鬼成為人的奴隸。
這雙眼太像,甚至連那里面的哀傷也很像,看一眼就可以讓她心軟,可是翎歌還是撥開了他的手,“我不需要?!辈辉倭魬俚?,翎歌走進了茶樓。
新郎瞬間更加的絕望了,看著她的背影身子微微一晃,似乎就要暈倒,鬼新娘冷笑了一聲,“你不過是我口中食,什么也算不上?!毖壑挟惞庖婚W,再一次攝住新郎心魂,“走!”她轉(zhuǎn)身上了花轎,新郎像傀儡一樣的被扶上馬,迎親的鼓樂響起,隊伍慢慢的遠去。
陰涼親自引著翎歌去客房,客房在二樓的角落,很是安靜,一盞火亮起了房中燈,映出了薄薄的溫度,“公子可還有吩咐?”
“剛才迎親的是什么人?”也許是真的沒辦法將那雙眼睛忽略吧,翎歌忍不住還是問了。
陰涼搖了搖頭,“也是冤孽啊?!奔热霍岣鑶柫?,陰涼也就照實說了。
原來這新郎是這無盡途里一家酒樓的小公子,年僅十七歲,姓應(yīng)名玨,自小小病不斷,藥是三餐喝著,也極少見外人。哪知今年三月,來了一女鬼,自稱苑卉,頗有道行,在長街里意外見到了應(yīng)玨后便纏著他要索命,應(yīng)玨是越病越重,女鬼更是鬧得應(yīng)家不得安寧。
應(yīng)家連被害得死了兩人,終于是愿意獻出應(yīng)玨,求女鬼苑卉放過應(yīng)家。苑卉答應(yīng)了,也提了要求,要應(yīng)玨先娶她進門,然后她才愿意離開應(yīng)家,不得已,應(yīng)家就只能逼著應(yīng)玨娶鬼妻了。
人皆惜命,應(yīng)家怕鬼犧牲應(yīng)玨,也算是正常,這女鬼偏纏著他,大概也是他前世欠了她,一報還一報,理所當(dāng)然。
應(yīng)家院里,縱然是娶親,卻無人敢喧嘩聲張,滿院紅綢莫名陰森,寂寂新房,應(yīng)玨坐在床邊,禁制散去,他驀然回神后,對著房中燭火,忍不住是笑了,笑得凄涼絕望。
他笑一生有何過錯,得今日之果,眾叛親離遭棄,送與女鬼為食?他笑他一生蹉跎,生有何歡?罷了罷了,不過一命而已,死便死了,至少不會有這一身病痛,至少還報了養(yǎng)育之恩,也是解脫了。
他靜靜的等著,那是一種不知死亡會何時到來的艱難等待,許久許久,似乎一夜已經(jīng)盡了,他撐不下去,心神耗盡的,臉色越發(fā)蒼白。
看著前面桌上的酒,應(yīng)玨站了起來,拿起酒壺,一口灌了下去,火辣辣的嗆得他咳了幾聲,也咳出了眼淚。
新房的門被推開,苑卉慢慢的走了進來,看著應(yīng)玨,露出了一絲的笑,“怎么?等得很辛苦嗎?不過是一夜而已?!?p> 一夜,他已經(jīng)等了一夜了嗎?
“這種滋味不好受吧?可是我等了你多少個日日夜夜!”苑卉的聲音尖利了起來,“我在等著你,你卻和那個賤人一起濃情蜜意!你知不知道,看著你們我的心里有多恨!”
苑卉伸手就扇了應(yīng)玨一巴掌,“你棄了我!卻還不放過我!放任那賤人毒殺了我!”
應(yīng)玨擦掉了唇角的血,閉上了眼睛,任她去吧,不過是一死而已。
“我說過,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前生我殺不了你,如今我就挖出你的心來看看!”苑卉面目猙獰,十指指甲尖利就往應(yīng)玨心口抓去。
意料之中的疼痛沒有到來,應(yīng)玨忍不住睜開了眼,卻意外的看到剛才遇見的那個鬼。
翎歌本不該來,卻還是來了,站在應(yīng)玨面前,心中一聲嘆息,看向了苑卉。
苑卉沒有收斂鬼相,“你這是什么意思?”
“他的命,我要了?!奔热粊砹?,那只能是繼續(xù)了。
“他是我的,他欠了我,我必須討回來!”苑卉可不會退讓。
“那就按規(guī)矩來?!币?guī)矩很簡單,弱肉強食。
“好!”苑卉一聲應(yīng)下,指化利刃,撲身而來。
翎歌不躲不避,玉笛如劍,重影連連,身化清風(fēng)。苑卉不過才修了四百年,而翎歌雖然魂魄不全,也有五百年修行,更何況她本體是妖,妖身修煉也有五百年,就算身死后散了不少修為,卻也比一般的鬼更厲害。
不過十幾招,苑卉就敗在翎歌手下,玉笛已抵住了她的心口,人的弱點是心,鬼也不例外。
“你很厲害?!痹坊艿乖诘厣?,卻不慌不懼,她只是受了輕傷,翎歌并沒有下重手,所以她料定翎歌不會殺她,也就好說話了一點,“他可以給你,不過,你救得了他今生,也救不了他來世,我總會等到殺他的機會?!陛p哼一聲,身形一散,苑卉不見了蹤影。
確定苑卉離開了,翎歌才收起了玉笛,轉(zhuǎn)身看向應(yīng)玨,應(yīng)玨正愣愣的看著他,似乎沒有反應(yīng)過來。
也沒有開口說話,翎歌轉(zhuǎn)身往門口走去,應(yīng)玨連忙上前,雙膝一彎跪在了她的旁邊,手拉住了她的衣袍,“你救了我,我就是你的仆人?!?p> “我不需要?!濒岣杼Р揭?,應(yīng)玨依然拉著她的袍子不放。
“我是你的仆人!”他說得很堅定。
翎歌微轉(zhuǎn)頭,垂眸看著他,眼中無情,臉上也沒有一絲神色,聲音冷如霜,“我是鬼,我也喜歡吃人心,也喜歡吸人的陽魄。”一抽衣袍,翎歌瞬間消失了身影。
應(yīng)玨還跪著,合攏手指,緊握住空落落的手,既然不需要為什么還是來了呢?既然來了卻又不要了。
他應(yīng)玨的命雖然算不上什么,可是說話算話,既然他許諾當(dāng)他的仆人,那就一定要做到。暗暗咬了咬牙,應(yīng)玨站了起來,他脫下了一身的紅袍,換上了自己的衣服,一身青色長衫,宛若青柳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