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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許長樂

第一百三十五章、噩耗

誰許長樂 央容 2497 2017-11-26 09:00:00

  整個漫長的冬天,我們每天都待在家里,只有雪霽天晴之后才能出去走走。

  或許是修養(yǎng)和黃柏的藥終于起了作用,雖然晚上還是會早早醒來,白天卻可以小睡半個時辰,身體也覺得比剛來時好多了,只是漸漸地開始吃不下東西,不管吃什么都會覺得有些惡心,但是看著一日三餐孤竹精心做出來的菜,又不想讓他失望,便每日強忍著咽下去。一日孤竹為我專門燉了一道鹿血湯,我剛喝了一口,突然一陣惡心反胃,終于忍不住走到門外干嘔起來。

  孤竹慌忙給我遞溫水讓我漱口:“是不是有腥味?等一下我倒了,晚上再重做?!?p>  我笑著搖頭道:“不是不是,你的手藝那么好。可能是昨晚著涼了,我歇一下再喝。”

  之后一直覺得不舒服,便什么也沒有吃下去。孤竹看不過去,又給我熬了清淡的粥,這才勉強喝下小半碗。

  吃罷飯,孤竹讓我待在家里,獨自出門去了。我覺得有些困倦,便又回到床上睡了一個回籠覺。

  也不知睡了多久,便聽到門口有說話聲,我起身穿好衣服走出去,只見孤竹和村里的醫(yī)者邱先生坐在一起,他們應該是剛到家,頭發(fā)和衣服上還沾著雪花。原來他冒雪出去是為了找人給我看病啊。

  孤竹見我出來,笑著道:“我看你腸胃好像有些不好,便請了邱先生來給你看看。”說罷,對邱先生行禮道:“有勞先生了?!?p>  邱先生一臉凝重地查看了我的脈象,突然要求孤竹回避??粗轮褚荒槗鷳n地走出去關上門,我忍不住問道:“先生,我的身體究竟……究竟還能撐多久?”

  他答非所問:“您已經(jīng)有了一個多月的身孕了。”

  我吃驚地看著他,過了很久才回過神來。惡心,嗜睡,我自己怎么沒有想到呢?

  邱先生的神色卻并沒有緩和,他撫了撫下巴上花白的胡子,道:“只是,老朽從沒見過這么亂的脈象?!?p>  我說:“您讓他出去,是有什么話要對我說吧。請您不必為難,我早已有了心理準備?!?p>  他嘆氣道:“您的身體已經(jīng)是氣血枯竭,強弩之末,而生育恰恰是一件極損氣血的事,老朽只怕……只怕到時候母子俱損啊。”

  我將手一點點移到自己的小腹上,那里已經(jīng)有了一個新的生命,我們新的希望。

  我抬起頭,懇求地看著他道:“求先生幫我保住這個孩子吧。我自知難以長久,已不奢望太多,但夫君他一生孤苦,我只求有一個人在我走后可以陪著他。”

  他眼眶濕潤,無奈地道:“老朽只能說盡力而為?!?p>  邱先生走后,孤竹一臉擔憂地問道:“邱先生說了什么?不能和我說么?”

  我笑著看著他,道:“嗯,不能,這是秘密。”

  他看出我是在開玩笑,雙手摟住我的腰,低頭抵住我的額頭,道:“真的不能?”

  我不為所動:“嗯,不能?!?p>  他輕輕地吻了一下我的額頭,抵住我的鼻尖道:“還是不能?”

  “好吧,看在你這么誠心的份上,就告訴你吧。”我將手放在小腹上,“一個多月了?!?p>  他小心翼翼地將我抱在懷里,過了片刻才道:“將來一定是個調皮的孩子,還沒出生呢,就害得爹爹這樣擔心?!?p>  聽他說“爹爹”兩個字,心里忍不住一陣喜,一陣悲,只能默默地抱住他。

  —**—***—**—

  接下來的日子,我的生活沒有發(fā)生太大的變化,只是從原本單純的養(yǎng)病變成了一邊養(yǎng)病一邊養(yǎng)胎,吃更多的補品,吃更多的藥。但是在四月底,春天終于降臨的時候,隨著兩個不速之客的到來,我們平靜簡單的生活再一次被打亂。

  一日傍晚我和孤竹散步回來,正好遇到兩個陌生人進入了村子,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和他精神恍惚的妻子,他們神色疲憊,顯然經(jīng)過了長途跋涉才到達這里。走過他們身邊時,我聽到男子小心地詢問著妻子什么,聽口音竟然像是來自云城。

  我心中隱有不安,卻也沒有太過放在心上。如今九域大地戰(zhàn)火紛飛,想逃到偏遠之地遠離是非的,又豈止我和孤竹呢。

  整個冬天大雪封山,這幾日好不容易雪全化了,孤竹便一早出發(fā)為我寄積攢了好幾個月的家書去了,只是沐河村極其荒僻,距離這里最近的一個集鎮(zhèn)往返也需要兩日,孤竹要等到明日黃昏才會回來,便只剩了我一個人在家。

  孤竹出發(fā)后的第二日,李嬸過來給我送了一籃她自己種的菜,我與她隨便說了幾句閑話,便聽她說逃來的那個女人昨晚死了,村里人正在幫著收斂尸身,埋到村西的山坡上。

  待李嬸走后,我突然有一種兔死狐悲之感,便更覺得只有我一個人的家有些空蕩蕩的,于是信步向村西走去。

  我到的時候,村里的人已經(jīng)散去了。山坡上多了一座新墳,新攏的泥土還是濕潤的,剛種上的茅草柔柔地在風里搖晃,墓碑還散發(fā)著淡淡的松香和墨香。前幾天見過的那個男人跪坐在墓碑前,雙手扶住墓碑,發(fā)出低低的嗚咽。

  不久的將來,躺在這里的就該是我了吧。到時候,孤竹該怎樣悲痛欲絕地為我埋骨呢。孤竹的身影和眼前的男人重疊在一起,剎那之間,已經(jīng)失去了所有的力氣,我踉蹌幾步停在一棵大樹邊,將身體靠在樹干上。

  跪在墓前的男子似乎沒有察覺我的到來,只是低聲哭著,嘴里一遍遍念著心愛之人的名字。但他念了幾聲,突然身體低伏在地上,哭道:“臣無能啊,殿下,殿下……”

  他若來自云城,能被稱為殿下的又有幾人?我腦中猛然浮現(xiàn)出孟珂的臉,心突然慌亂起來,嘴上便已經(jīng)忍不住問出了聲:“殿下是誰?”

  跪著的男子停止哭泣猛然轉身,警惕地看著我:“你是?”

  我向前走了幾步,停在他的面前道:“你可是來自云城?你說的殿下是誰?云城發(fā)生了什么?”

  他試探著問:“莫非你也是從云城來的?”

  我這才稍微鎮(zhèn)定一點,對他點頭道:“是。既然我們一樣是避世而來,就原諒我無法告知身份。我只想知道,如今云城究竟發(fā)生了什么。”

  他似乎已經(jīng)放松了戒心,輕嘆一聲,道:“這已經(jīng)不是什么秘密了,告訴你也無妨。太子殿下被姜國許臨所擒,如今身陷敵營,只怕……只怕……”他轉而面向南方,行了一個叩拜大禮,“殿下待人素來寬厚仁愛,我身為家臣,本該知恩圖報,誓死護在他的左右,卻在此關頭逃走,原本以為至少能夠顧及自己的小家,最后卻什么都沒有留住?!?p>  我害怕的事情終于還是到來,并且來得這樣早。他們是年少的摯友,他們都是我的親人,卻走上了相互殘殺的對立面。我知道自己根本無力阻止這樣的悲哀,我逃得遠遠的,假裝自己可以不去聽,不去想,假裝自己真的可以遠離一切,和孤竹一起走完這所剩無幾的生命,可是現(xiàn)實還是追著趕著來到我的面前。

  我搖晃著站起身來,不再理會一直趴在地上的男人,一步步沿著剛才的路往回走。已經(jīng)是五月了,玉雪山的風還是這樣冰冷無情,吹得人雙頰生疼,我輕輕地撫了一下臉,才發(fā)現(xiàn)滿頰都是冰涼的眼淚。

  孟珂,我會救你的,你一定要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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