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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時監(jiān)護人

第七十二章 子欲養(yǎng)

臨時監(jiān)護人 海底漫步者 2837 2017-12-08 15:00:00

  兩天時間一眨眼便過去了,搜救正式宣布失敗。

  義務(wù)相助的船只劃分了區(qū)域?qū)ふ?,后來海事廳從附近國家聯(lián)系的專業(yè)救援隊伍也趕到了,出動了搜救用的水上飛機,將附近的海域、礁島都搜尋了數(shù)遍,也是一無所獲。

  海難時有發(fā)生,更何況“探險者三號”沉了在社會上波瀾不驚,在報紙上連一個豆腐塊也沒混上,影響約等于無——不可能為了找這幾個人勞師動眾,必須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更何況,落難的人比誰都盼望得救,一有喘息的余暇必然會升火造煙、發(fā)射信號彈或是在海灘高地留下“SOS”之類的標記,窮搜之下沒有發(fā)現(xiàn),基本可以宣告不在人世了。

  東瀛海事廳很痛快的發(fā)出了海難通知書,進入宣告死亡公示期,時間為三個月。如果三個月內(nèi)人回不來,就可以向法庭申請正式宣告死亡,家屬該領(lǐng)保險的領(lǐng)保險,該索賠的索賠。

  星野菜菜一直在半層躲著,拒不肯接受現(xiàn)實。喪母之痛本就難挨,而她從小就和上杉香相依為命,感情濃厚無比,想來和天塌了一半的感覺差不多。

  吉原直人替她去領(lǐng)了海難通知書,辦各種手續(xù),參加私立上東大學(xué)的見面會。上東大學(xué)是覺得那船人不可能生還了,這種事早處理比晚處理要好,所以早早就開始召集家屬商量如何處理后續(xù)事情。

  當(dāng)然,真要給錢還是要等到法庭宣布正式死亡的時候。

  上杉香等人算是因公遇難,學(xué)校方面按規(guī)定處理即可,也有保險,不算麻煩,麻煩的是那三位研究生的賠償問題。

  吉原直人雖然去了,但只是看著眾人商議,一言不發(fā)。

  各種紛紛擾擾、吵吵鬧鬧,等下午回到家,看到桃宮美樹垂頭喪氣的坐在榻榻米上木然發(fā)呆。她這幾天心緒雜亂,洗碗時走神,竟然踩到水漬滑倒又把腳腕扭了,幸運的是,再次受傷的不是那只還沒好的傷腿,不過也只能再坐兩天了。

  她自責(zé)到無以復(fù)加,覺得自己只會給別人添麻煩,一點忙也幫不上,真是廢物中的廢物。

  她自從扭了腳就沒說過幾句話,這讓家中的氣氛更加沉悶了,像是有濃重的烏云壓有頭頂上。

  小月彌生校服沒換就在廚房忙碌著,她是鐵了心要和星野菜菜共患難,雖然被吉原直人趕去上學(xué)了,但一放了學(xué)就飛奔而來,想盡一切辦法弄點好吃好消化的喂星野菜菜。

  她確實幫了大忙,讓吉原直人十分欣慰。一個人平時沒有朋友看不出什么不對,似乎一個人也挺好,但真出了事,有沒有朋友差別就大了。

  吉原直人沒有打擾小月彌生的忙碌,直接爬到了半層上,矮著身子挪了進去,只見星野菜菜精致的小臉已經(jīng)浮腫了,兩只狐貍眼更是腫成了金魚眼,看著有三分像是卡通人物,很是搞笑,但這會兒就算是吉原直人這種沒心沒肺的貨也笑不出來。

  他默默從口袋中掏出了一個白信封放到星野菜菜身前說道:“這是大學(xué)給的撫慰金。”

  每個遇難者的家庭都有一份,錢不多,算是個暫時安撫人心的東西。

  星野菜菜木然的眼神動了動,看向吉原直人說道:“他沒來。”

  “誰?”

  “伊藤叔叔,不……伊藤大正沒來。”

  吉原直人困惑了片刻才記起來,伊藤大正是上杉香的三大助手之一,其他兩個跟在上杉香身邊都遇難了,他是留守的那個。

  他遲疑了片刻后說道:“這幾天沒見到他,確實有些奇怪……怎么,要我去找找他嗎?”

  星野菜菜嘴唇干裂,聲音嘶?。骸安挥?,他大概覺得媽媽回不來了,團隊也垮了,來這兒看看也沒意義了……這就是你說的人情冷暖吧?”

  吉原直人沉默了,人走茶涼,古今如此,不外如是。

  星野菜菜目前精神恍惚狀態(tài),吉原直人猜不透她腦子里面在想些什么,幾次張嘴但尋不到話說。星野菜菜慢慢抱住膝頭,望著地板出了一會兒神,突然問道:“你呢?你什么時候走?”

  吉原直人啞然。

  星野菜菜沒在意他有沒有回答,繼續(xù)說道:“你應(yīng)該也是覺得我媽媽不在了,所以,你也沒必要留在這兒浪費時間,該走就走吧?!?p>  吉原直人沉吟了片刻,他這幾天也沒閑著,考慮了許多,只是沒找到機會說。他有些無奈的一笑,下定了決心:“你跟我回去吧,以后我替你媽媽照顧你?!?p>  這話說出了口,他心情一松,又想了想說道:“你不用有什么心理負擔(dān),好好讀書,等你成年了就可以去尋找自己的生活,我不會拘束你,一切任由你自己選擇……等將來我進了養(yǎng)老院,你帶著你的孩子偶爾來看看我就行了,不來也沒關(guān)系?!?p>  星野菜菜愣愣看了他一會兒,慢慢搖了搖頭,環(huán)望四周慢慢說道:“謝謝你的好意,但這是我的家,我不會離開這里?!?p>  吉原直人有全盤計劃,打算帶星野菜菜偷渡回去,給她弄個假身份改名換姓,對外稱遠房表妹的遺孤,然后送她上學(xué),但沒想到星野菜菜會拒絕——上杉香家中原本就人丁稀少,近親基本沒有,遠親也是多年不聯(lián)系了,不可能有人伸手幫助她了,她這是想徹底獨立生活?

  但世上的事哪有那么簡單……

  “就算你不跟我走,怕是也不能留在這兒的。”吉原直人想了想還是實話實說,“你沒成年,三個月后恐怕會進入孤幼名單,以你的年紀大概會被按排寄宿家庭,與其和不知好壞的人在一起,不如跟我走。而且,這房子貸款也沒有還完,就算拿到了你母親的保險金能還貸款,你還要上高校、上大學(xué),還要吃穿用度……你母親沒積蓄,只靠那些錢就算你省吃儉用勉強渡日,也很難挨到成年,即便能挨到成年,你怕是也不可能得到好的教育。星野,我和你母親交情非淺,沒必要勉強自己!”

  星野菜菜聽完依舊搖頭,小手緊了緊手中的薄被,注視著吉原直人,一雙眼睛霧茫茫,“你不懂,我不能離開這里……這個家是我的記憶宮殿,我的所有記憶都像是貨物一樣擺在這個家里。你看門背后空空如野,但在我眼中那里掛著五十音圖、華夏拼音表,你看到書架上只擺著幾十本書,在我眼中那是個圖書館——我從有記憶以來,所有記住的東西都和這家里的一切息息相關(guān)!人的大腦不是記不住,是要用時想不起來,我每天看著這家里的東西都是在溫習(xí)記憶中的一切,想想起什么只要在家中尋找……我不能離開這里!”

  頓了頓,她看著吉原直人臉上困惑的表情,也無心再向他解釋什么是記憶宮殿,轉(zhuǎn)而又淡淡說道:“你們都覺得我媽媽回不來了,但我不那么認為!媽媽還活著,她活在我的心里我的記憶里,這家里的一切都有她的氣息,我要留在這兒和她在一起!只要我還活著,只要我還在這里,我媽媽就好好的!”

  吉原直人怔了一會兒,感覺她怕是傷心過度,有些走火入魔了,嘆道:“但有些事不是你想怎么樣就怎么樣的,實際中……”

  星野菜菜眼神堅定道:“沒人可以讓我離開我的家,誰都不行!”頓了頓,她的眼神柔和下來,向吉原直人低頭道,“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我記在心里了,但我不能接受你的好意,請原諒……將來你要是再到東京都來,我和媽媽會再次招待你?!?p>  她看吉原直人又要張嘴,又搖頭道:“不要再勸了,你可能覺得我精神不正常了,那無所謂……我小時候,媽媽打了兩份零工,還要忙學(xué)校的工作,還要照顧我,一天只睡四個小時不到,沒有休息日,甚至沒有喘息的機會!我看在眼里,發(fā)誓要做個天下最乖的女兒,不給她添麻煩,不成為她的累贅,學(xué)有所成,將來好好孝敬她,讓她以我為榮,讓她的一切付出能有所回報!現(xiàn)在,我怕是不能孝……孝敬她了,至少我可以留在這兒陪著她!至少在將來能在這兒對她說一聲——媽媽,你的付出沒有白費!”

  看著星野菜菜說到最后,眼眶中強忍著的淚水,吉原直人啞然無語。他還是能擺出一大堆困難、道理,但他一句也說不出口了。

  子欲養(yǎng)而親不待,人生之遺憾,莫過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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