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勝原以為章強會重新振作起來,卻不料章強居然帶著小杰一起進了龍王寺,出家當(dāng)了和尚。
方叔和梁四爺一時也沒了主意,只得好言相勸章勝,既然事情已經(jīng)到了這個地步,就隨它去。再說了,有佛祖保佑章強和小杰,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面對如此現(xiàn)實,章勝也無可奈何,只是在他心里,一直隱隱作痛,覺得弟妹和三個孩子被一場大火活活燒死,實在是太殘忍!
可是,也沒有人看見寡婦譚月娥放火,兇手究竟是不是譚月娥還是一個未知數(shù),只不過現(xiàn)在死無對證,大家只能將猜測當(dāng)作事實罷了。
眼看正月即將過完,掐指算算,又延誤了回程許多天,章勝心中感到十分焦急,決定離開章家莊。
見一切已成定局,方叔和梁四爺要回百家村。章勝將他們送到山外的一條大路上,回到家中便開始收拾行李,打算第二天動身回江南。
當(dāng)他孤零零地站在新蓋的三間茅草屋前,遙遙地望著那片依然黑乎乎的一片廢墟,想起弟妹和三個侄兒侄女,忍不住又滾下傷心的淚水。
方叔和梁四爺回到百家村后,唉聲嘆氣,好幾日都沒吃下飯。李嬸聽說章家的遭遇后,心里也萬分難過。方菊的病已經(jīng)好了,她原本打算哪天去章家登門道謝的,卻沒想到如今章家已經(jīng)化為灰燼。
夜深人靜,遠(yuǎn)遠(yuǎn)地傳來幾聲狗吠。方義躺在村里伙伴家的床上,望著黑乎乎的窗外,輾轉(zhuǎn)反側(cè),難以入睡。他依舊無法相信章強一家的遭遇,死的死,出家的出家。好端端的一切,怎么就變成這樣?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方義就起床了,悄悄回到家中,告訴了母親自己心中的想法。
李嬸心中擔(dān)憂,“章家莊那里都是山,你一個人去,我怕你會出意外。”
“媽,我都15歲了,已經(jīng)長大了!你怎么還不放心呢?我之前……總之,我現(xiàn)在對那里的情況十分了解,不會有事的。”說著,方義從懷里掏出彈弓和一小袋棱角分明的小石子,“您瞧,我還有武器!百米之內(nèi),我能百發(fā)百中。哪怕是遇見了一頭狼,我也能在它攻擊之前打瞎它的一只眼!”
李嬸無奈地點點頭,“好吧。你說得對,你已經(jīng)長大了,是個男子漢了,應(yīng)該放你出去闖一闖。不過,得有個期限,不得超過三天。三天之內(nèi),必須回到家?!彼纼捍蟛挥赡铮菚r候放孩子自己出去走一走了。
方義心中高興,忙忙地吃了些炒飯便要走,忽然又被李嬸叫住,“要是被你爸知道的話,肯定不行的。我有個主意,你帶個人一起去,保管你爸不會反對。”
“媽,你讓我?guī)дl一起去?”方義驚訝地問。
李嬸神秘地笑了笑,用手指著村子西邊的方向。方義明白了,母親這是想讓自己帶著喬雪一起去。喬雪是個極其膽大心細(xì)的女孩,很小的時候就跟著喬叔一起四處闖蕩,練就了一身跑江湖的本事。
太陽剛剛從地平線升起來,才露出半個臉。村里處處是公雞打鳴,中間夾著犬吠聲、豬叫聲、雞鴨鵝撲騰聲……
晨風(fēng)在霞光的熏陶下,吹在臉上暖暖的,已不再那般寒冷。
喬雪一大早就從小河邊洗衣服回來了。喬叔去世后,劉嬸心中難過,最近又感染了風(fēng)寒,臥在床上靜養(yǎng),家中一切大小事務(wù),全由喬雪在操持。喬雪從小鍛煉慣了,又冰雪聰明,很快就學(xué)會了當(dāng)家,把家中里里外外收拾得一塵不染,大事小事也把持得妥妥當(dāng)當(dāng)。
喬雪正在屋檐底下晾曬衣物,一轉(zhuǎn)身卻見方義朝她走過來。
方義來到喬雪近前,先是局促不安地問了聲好,然后就愣愣地站在那里等喬雪晾曬完所有的衣物。喬雪以為方義一大早趕來是為了幫家里挑水,便微笑著說:“水缸里還是滿滿的呢,這幾天都不用再挑了?!?p> 方義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喬雪,我今天來不是為了幫你家挑水,是為了……”猶豫了好半天后,他才把自己真實的想法告訴了喬雪。
“章家莊火災(zāi)的事,我也早聽說了。既然你好奇心那么強,那我就陪你走一趟吧。反正那里我還比較熟悉,以前經(jīng)常跟我爸去山上打柴。不過,我媽最近患了重感冒,我走后沒人照顧她,得麻煩你妹妹她們幫忙了。”
方義見喬雪答應(yīng)陪他去章家莊了,喜不自禁,“放心好了,我這就去告訴方梅、方蘭和方菊去?!闭f完,一溜煙就跑回家去了。
喬雪簡單收拾了一下,背了水壺,帶了干糧,頂著朝霞同方義一起往章家莊去。
知子莫若母。李嬸知道方義對章家失火非常好奇,疑心這其中另有原因,所以才老想著親自去探個究竟。但對方叔,她是絕不敢說出實情的,只得謊說,方義一是想去廟里看望章強,二是想感謝章勝,三是想去山上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打些野味兒回來。
方叔本不想同意,但一聽說喬雪會和方義一起去,便同意了。盡管他對方義一向約束得緊,但也知道方義不會隨意給他惹禍。況且有喬雪一同去,剛好可以好好培養(yǎng)兩個孩子之間的感情。
此時,春風(fēng)已吹醒了大地,漫山遍野綠綠的芽兒從松軟的土里冒出尖來,五彩的小野花星星點點散落在田間地頭,嘩啦啦的清澈溪流從上游流淌下來,處處散發(fā)著春的氣息。
方義見喬雪的精神比以前好多了,心中很高興,一路上都在逗喬雪開心。喬雪也知道方義想讓自己忘掉痛苦,也就將所有的煩惱拋到了九霄云外,一邊陪方義聊天,一邊在心中暗暗盤算進山后需要注意哪些問題。畢竟,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到了午后,太陽轉(zhuǎn)過頭頂時,兩人來到了山腳下,找了一處平坦草地坐下,就地休息,喝了些水,吃了些干糧。喬雪果然心靈手巧,從包里拿出她自己親手做的各樣點心,既好吃又爽口。
就在這時,從山上遠(yuǎn)遠(yuǎn)地下來兩個打柴的人。他們每人肩上挑著一擔(dān)柴禾,一邊趕路一邊說話。
就聽其中一個胖子對另外一個瘦子說:“自從章家失火后,村里人都好些日子沒見到高成了,還以為他也被大火給燒死了哩??汕皫滋欤腥艘姷剿谕恋貜R里偷吃供果呢?!?p> 瘦子立馬口中罵道:“這個不成器的東西!有手有腳,做什么不好,卻偏偏好吃懶做,到處乞討。依我看哪,非要等他的另一條腿也被打折了才會醒悟過來?!?p> 言者無心,聽者有意。等打柴的兩人走遠(yuǎn)了后,方義和喬雪對望了一眼,似乎同時意識到了什么。高成?乞丐?章家失火后,他躲到土地廟里去了,是不是跟這場大火有什么關(guān)聯(lián)?
帶著滿腦子的疑問,方義和喬雪繼續(xù)趕路。到了山口,準(zhǔn)備翻山越嶺時,方義忽然停下腳步,回頭對喬雪說:“要不,我們試著去找找那座土地廟?”
喬雪說:“我也是這么想的。估計高成和這兩個打柴人是住在同一個村子里的,說不定我們在附近就可能找到那座土地廟?!?p> 方義點點頭,和喬雪一道原路返回。雖然他們也只是心里猜測,但既然想把事情弄個明白,就必須得去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