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朝議之時,皇宮大殿之上,群臣分列,氣勢恢宏。
李綱道:“陛下,金軍東路已退而西路卻步步為營、漸漸逼近!要加強戰(zhàn)備才是。太原府目下依然被完顏宗翰圍困,女真人還是賊心不死,如之奈何?”沒等李綱再言,童貫便道:“李將軍!如今金人不犯,東京無危,你又何必如此,妖言惑眾,一派胡言?”李邦彥瞥了一眼童貫忙道:“李綱將軍,何必杞人憂天?!?p> “不必如此,金人沒有膽量來了?!卑讜r中嘆道。王時雍忙道:“陛下,李綱將軍言之有理,諸位大人也言之有理。不過金人不可不防,他們不肯善罷甘休。太原府目下的確被金人圍困,太原府乃我大宋北方重鎮(zhèn),如若丟失,后果不堪設想?!?p> “王愛卿,何出此言?”宋欽宗一怔,馬上追問?!氨菹?,如若太原府被女真人奪走,女真人會卷土重來,長驅直入,抵達東京,實乃易如反掌。”王時雍推心置腹。種浩嘆道:“的確如此?!薄氨菹?,王大人所言極是?!痹瓉硎欠N師中,種師中果然從江南回京,只在太上皇回來次日,目下駐守在滑州,離東京不遠。
李邦彥道:“朝廷大事!陛下自有主張,豈容你李綱操心。”
“我乃東京守尉,京城四壁防御使,理當此任!再者,身為朝廷大臣,難道關乎江山社稷,天下安危之事,不該理會么!你們自然身居權位,耀武揚威,欺下瞞上,還有何顏面在此信口雌黃,大言不慚!”李綱義正詞嚴便道。李邦彥氣的咬牙切齒,但在戰(zhàn)事當頭之際,也無奈之極。童貫一聽便道:“東京守尉難道要蓋過我樞密院不成,軍機大事還輪不到你來說話。”
李綱自然有正義之言,針鋒相對,心里乃是火氣沖天,隨即道:“好一個樞密院!不怕天下人笑話,東京遭到金人圍攻時,童貫大人又在何處?憑什么一回京就耀武揚威了?據微臣所知,按太祖遺訓,先帝大臣乃是遺老之臣,應退位閑居,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是也!你如今在此信口雌黃,實乃我欽宗陛下皇恩浩蕩,格外開恩。爾等不思悔改,還妄議朝政,實乃犯上作亂,乃是大不敬!”眾皆愕然不已。
童貫、李邦彥、白時中,目瞪口呆。原來他們如此尋思,這李綱乃是一個正義凜然之人,今日朝堂上,為何會拍馬屁了。李邦彥頓時瞪了一眼童貫心中佩服起來,李綱算是說到自己的心坎上。
宋欽宗聽后,心中甚為詫異,不過似乎又有一些心喜之感,漸襲心頭。尋思道:“李綱將軍,如此話語,朕聽來舒服之極!”
李綱一看覺之時機成熟,便道:“陛下,天下乃是陛下之天下,如若永久太平盛世,豈不好矣!陛下愿意如此么?”宋欽宗一聽,馬上笑道:“愿聞其詳?”
李綱笑道:“好,既然陛下愿聞其詳,且聽微臣慢慢道來。太平與安穩(wěn)相關聯,安則天下太平,穩(wěn)則百業(yè)興盛,然則金兵入侵,實乃犯上作亂,欺我大宋無人,金人入侵乃是攻城略地、強取豪奪,此為大宋不幸,萬民之危。正所謂有國必有防,有防天下才可太平,民心才可穩(wěn)定,大宋才可繁榮昌盛。此乃陛下洪福齊天。陛下宜以諮諏善道,察納雅言。誠宜開張圣聽,開我大宋萬世千秋之業(yè)才是!”宋欽宗聽罷,笑道:“嗯,不錯。此言中聽,好!”
李綱接著道:“陛下,您看軍備是否應該加強?”宋欽宗立即笑顏收起,不以為然道:“呃,這,這個嘛!此事再作商議?!备哔醋吡诉M來,神色緊張之際,馬上啟奏道:“陛下,河北大都督姚古將軍說,金兵圍攻太原府,太原府告急!正缺得力干將?!崩罹V忙道:“陛下,請速速派人前去?!狈N師中嘆道:“陛下,北方戰(zhàn)事不可小覷,不可掉以輕心?!薄安贿^要從長計議?!狈N浩道?!叭诉x需要商議,陛下不可操之過急?!卑讜r中捋了捋胡須。李綱聽了只是心里覺得好笑,并不言語。李邦彥忙道:“陛下,必須派大將。”“無名小將怕是金人要笑話?!卑讜r中忙道?!氨菹?,只要可以克敵制勝,不必在乎大將小將?!蓖鯐r雍此言一出,李邦彥怒目相視。
宋欽宗環(huán)顧群臣問道:“前去太原,何人為好?”群臣面面相覷,種浩捋了捋美髯默然不語,李綱環(huán)顧四周竟無一人出班?!氨菹?,微臣愿往以報皇恩?!狈N師中出班自告奮勇。宋欽宗笑道:“??!好,種愛卿!如此忠心耿耿實乃大宋幸甚?!贝藭r,種師中已是東京得力干將,宋欽宗親封的東京防御使。宋欽宗的原意是想以此挾制李綱,他認為李綱,大權獨攬。此番各地援軍前來,宋欽宗便多封了幾位大將軍,與李綱一同成為“八大將軍”,所謂相互遏制、聽命皇帝,此種主意自然出自白時中、李邦彥之手。好在種世中受他祖父諄諄教誨,是個忠臣良將,宋欽宗本想他會與李綱鬧騰,可李綱和種世中卻成了拜把兄弟,情同手足。
李邦彥嘆道:“陛下,種師中將軍乃是最佳人選,此番一定可以大顯身手?!薄昂茫N師中將軍,能征善戰(zhàn),乃是大宋得力干將?!备哔葱Φ?。白時中忙道:“的確如此,陛下此番就可以放下心來。”李綱道:“種師中將軍前去,必定馬到成功。一路上要多加保重,千萬小心?!薄岸嘀x李綱將軍。陛下,微臣一定不負眾望,凱旋歸來?!狈N師中斬釘截鐵道。
宋欽宗看著李綱與種師中笑了笑道:“好,種世中將軍前去太原,正合朕意!”
種世中紅光滿面,氣定神閑,隨即拜道:“陛下,老臣愿赴湯蹈火,再所不辭?!薄斑溃N老愛卿,今晚早做準備,明日便往!朕祝你一路順風,馬到成功?!毖援吽螝J宗退朝而去。盡皆高呼:“萬歲萬歲萬萬歲!”三聲浪潮過后,大臣們陸續(xù)離去。
李綱在宮門外對種世中叮囑道:“老將軍此去,萬望保重,兄弟望你早奏凱歌,平安歸來!”種世中捋了捋花白胡須笑道:“賢弟放心,我定會英勇殺敵,不負朝廷厚望?!?p> 李綱嘆道:“好,兄長,此去一別,定要多些時日。今晚要為兄長小備宴席,擺酒以示送別,萬望莫要推辭。種浩將軍,希望你也前來?!狈N浩捋了捋美髯嘆道:“李綱將軍,如此誠心誠意,自然恭敬不如從命。叔父,一路多加保重,千萬小心。我與張明遠、費無極今晚定會前去,為叔父把盞送行?!?p> 李綱尋思,張明遠、費無極可是太上皇面前的紅人,自然要畢恭畢敬,隨即笑道:“如此便好!李綱定要好生準備,迎接貴客臨門。”種世中素聞李綱在詩詞歌賦上卓有見底,并且喜好飲酒作詞。便道:“好,老夫自會赴宴,賢弟盡管放心。不知賢弟近日有無新作,也讓老夫見賞見賞?”李綱忙道:“此番兄長前去,自然要附庸風雅一番,算是離別之前的知心話語。這推心置腹也是在所不惜,還望兄長明白。”“素聞李大人才華橫溢,文武雙全,自然要佩服有佳了。這文武雙全用在李大人身上,算是恰到好處?!狈N浩喜笑顏開。
“好,老夫自然喜樂無比。”種世中仰天長嘆?!斑^譽,過譽。聽說張明遠、費無極與種浩將軍,皆是與太上皇曾附庸風雅過,自然出口成章,妙語連珠,令人羨慕嫉妒。”李綱擺了擺手,微微一笑。三人哈哈大笑,漸漸遠去,消失在了皇城大道之間。
夜晚月明星稀,李綱在府邸宴請種世中,張明遠、費無極、種浩,果然如約而至。五人見面,喜樂無比,歡顏笑語,一見如故。李綱笑道:“我等在朝廷之中,實屬不易。那幫寵臣花言巧語蒙蔽圣聽,天下有識之士,誰人不知、何人不曉?我等忠貞之士如之奈何,縱然馳騁沙場,氣吞萬里如虎,不怕什么!但人言可畏,可以殺人,并且不見滴血,讓你痛不欲生,生不如死!諸位可知,苦口婆心卻為陛下置若罔聞,戰(zhàn)功卓著反倒不如賊人眾口鑠金。如之奈何?只言片語攪動儒舌竟比銼銼金刀血流成河厲害,豈不是天下人間大大的怪事了?實在令人匪夷所思,苦不堪言?!?p> 種浩忽然想起了什么,隨即忙道:“李大人,聽說當初太上皇退位,陛下繼位時,你上了血書,血書還頗多陳辭,還有道家測字的說法,不知有無此事?”
李綱嘆道:“上血書也是無可奈何之舉,不過吹噓拍馬而已。什么狗屁測字,不過胡謅八扯。太上皇對道家如癡如醉,如若不那般說話,他豈能信以為真,當然也并非什么欺君罔上,他老人家還是感激不盡,就是當今天子也應該對我感恩戴德,是我把他扶上了龍位,當初蔡京等人根本就不想讓他登基大寶,他那時也想罷黜蔡京、童貫、高俅、李邦彥、朱勔、王黼、梁師成,只是礙于太上皇的面子而已。如今李邦彥、白時中兩個糊涂蟲欺上瞞下,胡作非為,乃是大宋之禍端?!?p> 張明遠道:“李大人且莫多言,小心為好,畢竟如今怕是隔墻有耳,你真的是醉了!啊,醉了!如此醉言醉語,我等看來就是笑言戲語了,醉話不足為據,就不可當真了。”
李綱頗有醉意的道:“我沒醉,沒醉。我說的是大實話,為何不可當真,可以,可以。此乃酒不醉人人自醉,我等誦詩如何?我如今雖是武將,然則歌詩文賦,還是略知一二?!?p> 費無極笑道:“大人又謙虛了,你也是政和二年的進士,也是滿腹經綸,出口成章,我大宋詞作稍有才華的大學士都是人人爭先恐后,你如何可以甘拜下風。須知謙虛過甚便是驕傲,既然雅興已來,我等自當奉陪,大人先請。”
“老夫此去太原府,山高水長,還望諸位妙語連珠,以此為題才好!”種師中捋了捋胡須,哈哈大笑。
李綱謙虛再三,尷尬一笑:“素聞張明遠、費無極,出口成章,妙語連珠,既然如此謙讓,本官恭敬不如從命。既然種師中老將軍要北上太原府,自然以此為題,出口成章了?!?p> “今晚為老將軍送別,自當以老將軍為貴客。我等就沉默寡言為好。貧道素知老將軍英明神武,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可老將軍畢竟年事已高,我欲讓四個門下弟子隨同老將軍北上,不知尊意如何?”張明遠擺了擺手,笑出聲來。
“不錯,此去太原府,雖說并不遙遠?!辟M無極會意,馬上推心置腹:“可目下烽火燎原,難免令人擔驚受怕。老將軍年事已高,一路顛簸,還要前去對付金人,如此勞心費力,令人欽佩。四個弟子前去,一則助老將軍一臂之力,二則讓他們行走江湖,經風雨,見世面。還望老將軍明鑒?!辟M無極語重心長。
“自然很好,素聞四個弟子文武雙全,老夫自當多加照顧,還望你們放心就是。”種師中喜出望外,擲地有聲。
“我與無極雖說出口成章,可年齡大了,就不喜歡舞文弄墨了。老將軍出發(fā)在即,便是座上賓。莫如李大人就與老將軍,你們二人對詩如何,我們片刻再送幾句話或者幾句詩也好,不知尊意如何?”
“既然如此,本官就不勉強了。兄長此去,路途艱難,還望多加保重!小弟送上一首唐詩,略表寸心,還望笑納?!崩罹V便道:
渭城朝雨浥輕塵,客舍青青柳色新。
勸君更飲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
種世中贊不絕口,隨即笑道:“好,好!好一個‘勸君更盡一杯酒’?!?p> “唐詩實在喜歡,這邊塞詩更是令人感慨萬千?!崩罹V道:“該你了!兄長快快說來?”
“王摩詰實乃得道高人,老夫在京兆府終南山就常常吟誦。”種世中笑道:
故人具雞黍,邀我至田家。
綠樹村邊合,青山郭外斜。
開軒面場圃,把酒話桑麻。
待到重陽日,還來就菊花。
李綱心中大喜,但尋思,要提醒老將軍一路保重,少貪杯小心為好。便擲地有聲道: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
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zhàn)幾人回?
種世中喜樂無比,看向李綱,隨即忙道:“不知賢弟目下有無新作佳詞,還請吟誦一番如何?”
李綱嘆道:“目下沒什么拙作,兄長見笑,見笑。”說著站起身來言道:
種世中忙道:“莫不是過謙了,但說無妨!”
李綱笑道:“的確沒有,不過想送兄長一首詞?!?p> 種世中嘆道:“快快吟誦。”
“恭敬不如從命!”李綱忙道:
一別都門三改火,天涯踏盡紅塵,依然一笑作春溫。
無波真古井,有節(jié)是秋筠。惆悵孤帆連夜發(fā),送行淡月微云。
尊前不用翠眉顰,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原來是蘇東坡的大作,不錯,不錯?!狈N世中聽畢,嘖嘖稱贊。五人說說笑笑,頃刻舉杯暢飲開來。
張明遠想起來干爹種師道,素知種師道與種師中是親兄弟,故而神情恍惚,感慨萬千道:“貧道送老將軍一首詞?!彪S即吟誦開來: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里孤墳,無處話凄涼。
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
夜來幽夢忽還鄉(xiāng),小軒窗,正梳妝。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
料得年年腸斷處,明月夜,短松岡。
“有些悲涼了,不過也是情深意切,多謝,多謝?!狈N師中也想起長兄種師道了,不覺淚光點點,尷尬起來,微微一笑。
“貧道也送老將軍一首詞?!辟M無極仰天長嘆:
檻菊愁煙蘭泣露。羅幕輕寒,燕子雙飛去。
明月不諳離恨苦,斜光到曉穿朱戶。
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
欲寄彩箋兼盡素,山長水闊知何處!
“天涯路,如此傷心難過?!狈N師中神情肅穆。
“浩兒祝叔父,馬到成功,多加保重。送叔父一首詩好了?!狈N浩仰天長嘆,正道是:
城闕輔三秦,風煙望五津。與君離別意,同是宦游人。
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無為在歧路,兒女共沾襟。
“過些時日,東京不吃緊,你就回到京兆府,照顧好艷兒,如此叔父就放心了?!狈N師中叮囑再三,神情肅穆。
“叔父放心,浩兒明白?!狈N浩點了點頭,微微一笑。
李綱和張明遠、費無極、種師中、種浩,又趁著醉意唱起歌來,只聽的他們唱著唐代杜工部的《飲中八仙歌》:
知章騎馬似乘船,眼花落井水底眠。
汝陽三斗始朝天,道逢曲車口流涎,恨不移封向酒泉。
左相日興廢萬錢。飲如長鯨吸百川,銜杯樂圣稱避賢。
宗之瀟灑美少年,舉觴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樹臨風前。
蘇晉長齋繡佛前,醉中往往愛逃禪。
李白斗酒詩百篇,長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來不上船,自稱臣是酒中仙。
張旭三杯草圣傳,脫帽露頂王公前,揮毫落紙如云煙。
焦遂五斗方卓然,高談雄辯驚四筵。
歌聲遠遠傳響,凝結時空,漸漸沉寂。種世中不覺喝醉,李綱派人前往種世中府邸告知他夫人后,轎子前來,一同而歸。
張明遠、費無極、種浩三人也意猶未盡,辭別李綱后,漸行漸遠。夜色漸深,月光如水,心曠神怡。
次日,宋欽宗引一班大臣在東京城外送別種世中,張明遠、費無極、種浩,一同前來。子午、余下、普安、武連跟隨種師中一同前往太原府,與女真人決一死戰(zhàn)。趙香云、明紅、月兒、明浩也來送別。但見,草色青青,鳥雀漸飛漸遠。
宋欽宗笑道:“愛卿!一路小心,馬到成功。”
“陛下放心便是,老臣抵達太原府,誓與金賊血戰(zhàn)到底,為大宋分憂,為朝廷分憂,為陛下分憂?!狈N世中捋了捋花白胡須,滿面紅光,慷慨陳詞。
種浩捋了捋胡須忙道:“叔父,千萬小心,多加保重。浩兒盼您凱旋歸來,望您奮勇殺敵,平安歸來?!闭f著抱著種師中,淚流滿面。
“浩兒放心,叔父一定大破金人,不負所托?!狈N師中說著,叔侄兩人熱切相擁,種師中頓時仰天長嘆。
李綱上前與種世中相擁而立,李綱言道:“兄長!千萬謹慎行事,小弟我可是待到重陽日,盼你還來就菊花!多加保重!”
種師中環(huán)顧四周才想起來什么,就疑惑道:“為何很久都不見姚平仲將軍?那日問皇上,皇上說他回京兆府了,賢弟說,他去大名府了。如何不見他來?”
李邦彥、白時中面面相覷,張明遠、費無極也一怔,子午、普安、余下、武連,一個個也納悶起來,那日喝酒后,的確沒見過姚平仲了。
只有宋欽宗心知肚明,隨即裝傻充愣,忙道:“姚平仲將軍,為何沒來送別老將軍?”
白時中忙道:“陛下,今日一早東京守尉報告,姚平仲昨晚騎著青黑毛驢匆匆忙忙出城去了,將士問他,他說陛下派他前往黃河北岸偷襲金人。”
宋欽宗喝道:“一派胡言,朕何出此言?”
李邦彥嘆道:“那濃眉大眼、長須鼠輩之徒乃是貪生怕死,恐怕逃之夭夭了。有人看見他朝襄陽跑了。”
眾人盡皆愕然。
宋欽宗大為不悅,望了望遠方,頃刻無可奈何的揚長而去,片刻,文武大臣也一一離開。李邦彥、白時中瞥了一眼李綱,威風凜凜乘轎而去。
種世中對李綱說了聲保重,就跨馬前行而去。子午四人與張明遠、費無極、趙香云、明紅、月兒、明浩辭別,緊隨其后。
趙香云、明紅站在那里,望著子午四人,漸漸遠去的身影,不禁傷感萬分。
“走了,明浩,哥哥們都走了,你還看什么?!痹聝豪骱埔摺?p> “可姐姐們卻還在看。你瞧?”明浩給月兒指了指,月兒看向明紅與趙香云,只見她二人淚光點點。
“姐姐們的眼睛被風吹了,不舒服?!痹聝罕鹈骱?。
“走了,哥哥們都走了。你們眼睛不舒服,回去我給你們吹吹好了?!泵骱茠昝撛聝海R上下了月兒的身,過去拉著明紅與趙香云的手,往城里而去。
眾人漸行漸遠。遠處小河淌水,嘩嘩作響,草色青青,風景如畫。
種師中帶兵風塵仆仆趕往北方,北方之地乃大宋望眼欲穿,此番情懷如何不感同身受,種師中所到之處,黎民百姓無不歡欣鼓舞,簞食壺漿。一路上金人為非作歹可見一斑,宋人痛哭流涕,令人淚光點點。
子午義憤填膺,普安大驚失色,余下誠惶誠恐,武連仰天長嘆。但見烽火燎原,殘垣斷壁。
種師中在大帳里與將領查看地圖,子午、普安、余下、武連一同侍衛(wèi)左右。
“老將軍,目下金軍圍攻太原府、河間府、中山府!如之奈何?”李虞侯介紹道。
“目下朝廷讓姚古做了河北制置使,老夫做了副制置使。讓姚古救援太原府,派老夫救援河間府、中山府,可見皇上還是很器重老夫。這臨時調整倒沒什么,不論何處,皆是我大宋城池,是也不是?”種師中捋了捋花白胡須,微微一笑。
子午若有所思:“老將軍,這二月時節(jié),轉眼間春暖花開,女真人真是很不可思議,在我大宋逗留如此之久,為何就是賴著不走了,實在想不通。”
普安也問道:“可不是,他們從會寧殺到燕山府幽州城,又從幽州城殺到云州大同府,揮師南下,圍攻太原府,直逼我大宋東京城。如今完顏宗望退兵,可完顏宗翰就是咬住太原府不松口,看來完顏宗望也是意欲調養(yǎng)好了,卷土重來?!?p> “如若無緣宗望與完顏宗翰合兵一處,一同圍攻太原府,恐怕兇多吉少。”余下擔驚受怕起來。
武連不以為然:“女真人不是傻子,首次揮師南下就采取分兵合擊之策,如何會孤注一擲抓著太原府死死不放。他們也聰明過人,就怕我大宋大軍一起圍點打援,救援太原府。由此可見,女真人不會在太原府孤注一擲?!?p> “女真人的確不可小覷,不知他們神出鬼沒,想做什么??磥硪沙鲈S多細作,對女真人的一舉一動嚴防死守才是?!狈N師中點了點頭。
李虞侯深以為然,擲地有聲道:“老將軍與諸位少俠所言極是,卑職自當派人打探金軍一舉一動?!?p> “報!老將軍,巡邏士卒抓住一個金軍士卒。”正在此時一將?;呕琶γε芰诉M來,拜道。后面有幾個宋兵抓著一個金兵,押了進來。這金兵神氣十足,威風凜凜。瞪著眾人,毫不懼色。
“大膽金賊,安敢如此,還不跪下!”李虞侯一怔,大喝一聲。
“宋朝果然無人,皆是老弱年少之人!”金兵哈哈大笑,指著種師中、子午、余下、普安、武連,笑出聲來。
“切莫信口雌黃,老夫且問你,從何而來?意欲何為?不是在太原府么,如何到黃河北岸來了?”種師中馬上微微一笑。
“無可奉告!”金兵尋思,完顏宗翰大元帥意欲出其不意偷襲東京,這可是頭等大事,打死也不能說,量這老匹夫,也不能奈何得了我。
“老將軍,這家伙,您不用和他廢話,交給我,一定讓他實話實說。”武連古靈精怪,對種師中耳語。
李虞侯還要上前教訓,種師中馬上制止,讓子午四人帶著這金兵退了出去。
“走吧!這大帳你不喜歡,既然如此,外邊涼快些,你會很喜歡?!庇嘞埋R上與武連帶著這廝出了大帳。
“我女真人不怕宋豬!你們這些酒囊飯袋,我大金如若害怕,就笑話了。”金兵一看這四個臭小子不知意欲何為,頓時兩腿哆嗦起來,可也是強自鎮(zhèn)定。
“不用這般,看看武連,有何手段對付他?!逼瞻擦x憤填膺,意欲給這廝幾個嘴巴子,子午馬上制止。
“哥們,你想把他怎樣?”余下與武連耳語。
“他不是嘴硬么?我就讓他嘴軟?!蔽溥B對這廝壞笑。
“臭小子們,我女真人不怕!”四人靠近這廝,這廝依然不動聲色。
“我手里是一顆石子,你嘴硬,我就給你吃石子,一顆兩顆三顆四顆,一直到塞滿你嘴巴為止。這石子味道好極了,在糞坑里泡了三天三夜,曬干后便是美味佳肴,看看你,來我軍營做客,肚子肯定餓了,要好好招待一番,還望你笑納?!蔽溥B握著拳頭,其實里面什么也沒有,卻對這廝說,說著馬上靠近他。
“臭小子,卑鄙無恥?!边@廝一聽,馬上眼冒金星,惡心的嘔吐起來。
子午一怔,不知武連到底有沒有,可眼下忽悠金人乃當務之急,隨即對這廝說:“你實話實說,就美味佳肴,如若不然,只能給你石頭吃了?!?p> “我們四個人,手上都有,有多少有多少?!逼瞻惨矅樆_@廝。
余下馬上握著拳頭靠近這廝:“實話實說,好吃好喝,如若不然,忍饑挨餓,還要吃糞坑里的石子,你何必固執(zhí)。完顏宗翰難道給你好吃好喝了?!?p> “我肚子的確餓了,大軍意欲偷襲東京,走到此處,人困馬乏,想搶些吃的,剛剛從一戶宋朝人家,搶了幾個炊餅,就被你們發(fā)現了,都怪那個老不死的。那老婆子,說,要留下給種師中大軍過路吃。我還沒吃一口,就讓你們抓住了?!边@廝眨了眨眼睛,尋思,完顏宗翰素日生性暴躁,兇神惡煞,如若我回去,他也會認為我早已投敵叛變。我一個女真人自然不會投降宋朝,莫如離開軍營,問種師中要些銀子錢,到宋朝江南去,聽說那里繁花似錦,強比當兵受苦受難,再說,眼下這四個臭小子如若真有那惡心玩意,我就惡心死了。做人還是要為己,何必什么忠君報國,效忠狼主,皆是胡說八道。想到這里,腿一軟,擲地有聲。
“偷襲東京城?”武連驚慌失措,瞪大眼睛追問。
子午也揉了揉眼睛,大驚失色:“誰帶兵?”
“完顏宗望不是退兵了么?”余下瞠目結舌。
普安也笑出聲來,不以為然:“你這廝不說實話,我們給他吃石頭好了?!?p> “完顏宗翰留下副將圍攻太原府,他自己親自揮師南下,率領輕騎意欲出其不意,直奔東京城。他說這叫出其不意!我是他身邊的侍衛(wèi),偷聽到了這些消息?!边@廝嚇得魂不附體,馬上討?zhàn)垺?p> “完顏宗翰目下到了哪里?”普安靠近這廝,用手不輕不重的拍了拍這廝的肩膀,追問道。
“澤州!”這廝擲地有聲,戰(zhàn)戰(zhàn)兢兢。
“不知這廝說的是否屬實,可派細作查看,再做計較。”子午素來穩(wěn)妥,故而招呼普安、余下、武連三人近前對他們耳語。
當夜,種師中就給了這廝一些銀子錢,這廝感恩戴德,與子午四人辭別。
“我說了,你們還不相信。我叫延扎木通,到了江南,看來要隱姓埋名,我在幽州城,與許多漢人成為朋友,故而會說中原話,可惜,來不及讓他們給我取個宋朝名字了,你們看上去年紀輕輕,不知讀過什么書了,如若方便,給呃起個名字好了,感激不盡,到了江南也好謀生。我聽說江南美女如云,以后日子就快活了。”這金人微微一笑。
“你吃飽了么?看你方才狼吞虎咽的,好像幾日沒吃了。”余下破涕一笑。
“我是受不了完顏宗翰這家伙的橫眉怒目,你們不知道,這家伙喜歡女人與美酒。動不動就暴脾氣,還拿著鞭子打人,你們看看,我胳膊。做他侍衛(wèi),很擔驚受怕,他要是發(fā)飆,我們就麻煩了?!苯鹑它c了點頭,馬上挽起袖子,果然有傷疤。
“到了江南,你就叫做張木桶好了?!蔽溥B靈機一動。
“木桶?”子午哈哈大笑。
“叫做張通吧,說不定,以后我們到了江南,有緣相見也未可知?!逼瞻舱Z重心長道
“你打算到哪里?”武連問金人。
“哥哥我想去那個蘇杭,聽說金山銀山,美女如云。”金人笑出聲來。
“蘇杭可是兩個地方,蘇州與杭州,合稱蘇杭?!逼瞻矘返?。
“那就去蘇州,既然排在前面,一定很好。張通謝過幾位小弟,哥哥走了?!苯鹑诵Φ?。
“莫如,明日再走,何必黑燈瞎火?”余下拉著張通。
“完顏宗翰如若知道我做了逃兵,就麻煩了,我還是連夜南逃,到了江南就好了,以后到了蘇州,記得找我,一定款待你們?!睆埻〝[了擺手,轉過臉,漸行漸遠。
子午四人看著張通離去,不由噓唏不已,片刻回到大帳與種師中商議破敵之策。李虞侯一臉疑惑,不知完顏宗翰,意欲何為。
“出去的探馬來報,果然發(fā)現完顏宗翰正在澤州燒殺搶掠?!蔽溥B急道。
“女真人的陰謀詭計,算是被我們發(fā)覺了?!庇嘞孪驳?。
“天賜良機,天賜良機。”普安嘆道。
“完顏宗翰還得意洋洋,沾沾自喜,殊不知我大軍早已掌握他們的一舉一動。實在可喜可賀!”子午樂道。
“不錯,此番女真人便插翅難逃?!崩钣莺钜残θ轁M面。
“事不宜遲,老夫就上奏朝廷,如若出其不意,自邢、相出上黨,從側后襲擊完顏宗翰,想必事半功倍,正所謂,兵者,詭道也?!狈N師中捋了捋花白胡須,精神矍鑠,紅光滿面,大喜過望。
次日,種師中派人把自己的書信快馬加鞭送往東京,眾人靜候佳音,早已準備妥當,意欲揮師襲擊完顏宗翰。
“什么!皇上勒令我等繼續(xù)救援河間府與中山府?”種師中大驚失色,得知東京來信,神情恍惚,氣喘吁吁。“老將軍,多加保重!”子午、余下、普安、武連馬上,予以安撫。
“如若不是李邦彥、白時中,妖言惑眾,皇上會這般,想必李綱大人與種浩將軍也是苦苦相勸,并無大用。”李虞侯也是義憤填膺,怒不可言?!皥?!老將軍,探馬來報!完顏宗望率師北還,目下趕赴太原府途中!離太原府近在咫尺!”將士火急火燎,匆匆忙忙來報。
種師中淚光點點,義憤填膺:“如此,大勢已去,只能被迫撤軍。如之奈何?”“報,老將軍,完顏宗翰掃平了太原外圍州縣,以偏師先后奪取文水、西都谷、祁縣、太谷、盂縣,并擊敗了救援太原的樊夔、施詵、高豐各部。我大宋將士潰不成軍!”又有一將士匆匆忙忙前來,口干舌燥,氣喘吁吁。
“沒曾料想,完顏宗翰如此勢不可擋?!狈N師中神情恍惚,一時語塞,目瞪口呆?!巴觐佔诤补煌o比。”李虞侯也是大驚失色,不知所云。子午瞠目結舌,擲地有聲:“這可如何是好?”余下仰天長嘆:“不是完顏宗翰厲害,是我軍,錯失良機?!蔽溥B捶胸頓足:“天賜良機錯失,又當如何?”普安氣急敗壞:“可惡之極!”
“喜訊,喜訊。姚古將軍與完顏宗翰狹路相逢,我軍一鼓作氣,收復隆德。威勝!”正在此時,將士跑步而來,馬上進報。
“姚古所部雖收復了隆德、威勝,可太原之圍,依然不容樂觀,如之奈何?完顏宗翰勢必步步緊逼,意欲拿下太原府?!狈N師中喜出望外,馬上擔驚受怕。轉眼間,五月時節(jié),草色青青,鳥語花香,真定府城中,眾人議事。
“朝廷旨意,諸位想必也知道了,皇上意欲再救太原,派老夫由河北井陘西進,姚古和張灝分別從長治和汾州北上,如此說來,便是三軍互為犄角,共解太原之圍。想必算是一個良策,諸位以為如何?”種師中喝了口茶,神情肅穆。
子午問道:“姚古,何許人也?”“和姚平仲一個姓。”余下點了點頭。李虞侯笑道:“姚古便是姚平仲的養(yǎng)父!姚平仲可是個苦命兒,如若不是姚古收養(yǎng),恐怕不可長大成人,可姚平仲實乃不肖子孫,卻逃之夭夭,真是匪夷所思,連養(yǎng)父都不管不顧,這等人,禽獸不如?!薄皬垶质牵卧S人也?”普安尋思,你管得著哦,實乃多管閑事,姚平仲也有不得已的苦衷,想必姚古會原諒的,想到這里,馬上問道?!笆菑埿⒓兊膬鹤?!”種師中仰天長嘆?!拔抑?,就是那個大名鼎鼎的張孝純。他不是一個人娶了岳父的三個女兒么,真是好福氣?!蔽溥B好像心知肚明。眾人哈哈大笑。
“我等從河北井陘進入山西平定軍,很快就收復了壽陽、榆次,實乃不費吹灰之力,金賊,望風而逃。可眼下姚古、張灝都沒有跟上來,失去策應,如之奈何?”種師中環(huán)顧四周,看向李虞侯。“孤軍深入,此乃兵家大忌。莫如且先屯駐在真定,再做計較,不知老將軍,意下如何?”李虞侯斬釘截鐵?!昂?,李虞侯與老夫,可謂,英雄所見略同?!狈N師中笑出聲來。子午四人微微一笑,齊聲道:“此言差矣,應該是英雄所見相同?!北娙巳炭〔唤?,樂此不彼。
正在此時,東京信使來報:“老將軍,完顏宗翰正在云中避暑,他讓士卒就近放牧。皇上得知,送來密信,請老將軍過目!樞密院許翰大人說,務必告訴老將軍,要乘勝追擊,不得有誤!如若錯失良機,軍法從事!”“莫非,完顏宗翰準備撤軍,看來太原府,他們是久攻不下,無可奈何了?!崩钣莺钕渤鐾猓⑽⒁恍??!罢l上報了朝廷,誰說金軍將要全線撤兵,這是誰的判斷?”種師中一連三問,氣急敗壞?!袄蠈④姡瑢嵅幌嗖m,離開東京,皇上讓小人有密奏特權。”李虞侯馬上誠惶誠恐,說出實話,本想邀功請賞,故而得知探馬來報,就慌慌忙忙密奏去了東京,本想種師中會大加贊賞,沒想到種師中一連三問,好似不大高興。
種師中咳嗽一聲,哭笑不得:“畏敵逗留不進,實乃軍中大罪,老夫自小從軍,征戰(zhàn)多年,如今年事已高,還要擔此罪名,豈不可笑?”“完顏宗翰膽大包天,敢突襲南下,他會輕易放棄太原府?李虞侯,這點你想不到,我們就不知所云了?!蔽溥B也疑惑開來。“太原府關乎大宋北部安危,如若掉以輕心,就麻煩了?!庇嘞抡J真道。子午神情恍惚:“皇上如何就要這般判斷了?!薄柏M不聞,‘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怼H绾文肯戮统闪艘痪淇赵??!逼瞻矒u了搖頭?!疤嫖涞禄实垡院?,自然就是空話了,而且還是廢話?!狈N師中哭笑不得。
李虞侯對種師中拜道:“老將軍,都怪卑職,貪功心切,還望見諒?!薄笆乱阎链耍之斎绾??”種師中仰天長嘆,無可奈何,頓時擲地有聲:“既然不可錯失良機,老夫自然要兵貴神速,李虞侯,傳令下去,留下輜重糧草和賞犒之物,輕裝出發(fā)。老夫細想,要寫信約定姚古、張灝兩軍分道俱進,互為策應,如若不然,功虧一簣?!薄袄蠈④?,神臂弓看來要派上用場,太行王屋,山大溝深,郁郁蔥蔥。女真人鐵騎奔跑如飛,如若沒神臂弓,恐怕不可抵擋?!崩钣莺钔蝗幌肫鹗裁矗R上對種師中叮囑。“神臂弓?”武連驚道。“神臂弓,又稱神臂弩,是神宗時所造,弓身長三尺三,弦長二尺五,射程遠達二百四十多步,威力無比?!崩钣莺罱榻B開來,轉過身,馬上走了出去,招呼士卒:“把神臂弓拿進來,給四位少俠看一看!”片刻,士卒走了進來,手上拿著一件東西,李虞侯接過來對子午四人介紹道:“這便是威震天下的神臂弓!”子午四人接過一看,果然這神臂弓,實乃能工巧匠作為。
次日,太行王屋之間,山大溝深,郁郁蔥蔥,鳥雀盤旋,幽谷瘆人。
種師中、李虞侯與子午、普安、余下、武連,一同帶兵前行,路遇金兵,不敢戀戰(zhàn),且戰(zhàn)且走,一路上大小戰(zhàn)事不斷。五戰(zhàn)三捷,苦苦前行,大隊人馬也是疲憊不堪。糧草所剩無幾,兵器不再鋒利。大批傷員和兵士隨行,走的人困馬乏。種世中、李虞侯、子午、余下、普安、武連與將士不知不覺,抵達榆次。
只見,遠處山大溝深,蒼茫間山嶺縱橫,幾只雄鷹展翅翱翔,鳴叫之際傳響聲聲,凄涼之意,瞬間朦朧而來,玄幻之極。
大軍正在前行,種世中、李虞侯、子午、余下、普安、武連和將士聽的是鷹鳴之時,一將士慌慌張張跑到大軍前方對種世中道:“老將軍,兵士口渴難忍,將士想休息片刻,還望老將軍成全?!?p> 種世中平日里就體恤將士,便道:“好吧,軍令如山,可我等日夜兼程,馬不停蹄,又大戰(zhàn)金人,現到如今,已是人困馬乏,歇息片刻也好?!?p> 一聲令下,盡皆下馬歇息。
種世中道:“此處,叫做什么名字?”
李虞侯道:“老將軍,此地乃榆次,此處名為殺熊林。您看前方不遠處,兩邊盡皆懸崖峭壁,水源難尋。幾處泉眼也在五十里之外,就是到了也不能隨便飲用。眾泉之中,毒泉難料,泉水之地,瘴氣逼人。便是難以久存之所,因此這方圓百里并無山民居住,乃是人跡罕至之地?!?p> “果然荒無人煙?!弊游绛h(huán)顧四周,也是心有余悸。
“果然人跡罕至。”武連看向遠處,只聽,大雕慘叫,頓時悶悶不樂。
“好險的地方!”普安抬頭一望,高山峻嶺,巍峨聳立,頓時滿頭大汗。
“兄弟,這地方,如何這般陰森恐怖?!庇嘞吕溥B的胳膊,戰(zhàn)戰(zhàn)兢兢。
種世中困惑不堪,心里嘀咕起來,榆次,遇刺,不覺一怔。尋思道:“此處名叫榆次,竟然與那遇刺諧音,怕是兇多吉少?!?p> “老將軍,此處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倘若金人伏擊,如之奈何?”李虞侯一瞬間,不覺擔驚受怕。
“的確如此,不過即便那般,大可以一當十,沖鋒陷陣,奮勇殺敵?!狈N師中皺了皺眉頭,不屑一顧。
“將軍,末將明白。”李虞侯應聲道。
“不知姚古將軍的援軍來了沒有?”子午問道。
“張灝將軍,又當如何?”普安追問。
“沒有,他們說明日午時才能趕來?!崩钣莺瞽h(huán)顧四周,心灰意冷。
就在此時,忽然有數十將士大叫一聲倒將了下去,金兵盡皆在崇山峻嶺間出現,宋軍一個個驚恐不已,面對如此突襲之勢,儼然并無半點準備。
種師中目瞪口呆,李虞侯大驚失色,子午義憤填膺,武連氣急敗壞,余下惱羞成怒,普安仰天長嘆,將士頓時魂不附體,戰(zhàn)戰(zhàn)兢兢,手忙腳亂,一個個趕忙站起身來。
“爾等可是種世中所部,種世中乃是何人?快快束手就擒,更待何時?在這殺熊林,我大金要殺熊了,哈哈哈哈---”金將哈哈大笑,金兵一個個也隨聲附和大笑起來。
一個見過完顏宗翰的探馬士卒趕忙上前對種世中耳語道:“將軍,這便是完顏宗翰!”
“完顏宗翰!”種師中大驚失色,沒曾料想,這廝居然不在云州,到了榆次。
子午四人定睛一看,目瞪口呆,這便是大名鼎鼎的完顏宗翰,只見他,身強體壯,威風凜凜,昂首挺胸,豹眼熊腰。身后金兵也是得意洋洋,沾沾自喜。
種世中尋思,狹路相逢,如若猶豫不決,自然不堪設想,便大呼一聲:“殺!大宋勇士們,為死去的弟兄們報仇,保家衛(wèi)國、沖鋒陷陣,正在此時?!?p> 子午四人拱衛(wèi)著種師中左右,且戰(zhàn)且走,李虞侯也是誠惶誠恐,步步為退。
說著盡皆掩殺開來,將士用神臂弓應對金兵,可體力不支,口渴難忍,也是身不由己,盡皆潰不成軍,不可抵擋金軍的弓弩手。箭雨襲來,鮮血淋漓。染紅戰(zhàn)袍,濺紅石頭。女真人與大宋將士各有傷亡,可相比之下,宋軍損失慘重,一目了然,不在話下。
子午、余下、普安、武連也是飛身而起帶著種師中,躲避開來,難料,種師中年事已高,冷不防被金人弓弩射中右臂,氣喘吁吁。
金兵從山坡上俯沖而下,向種師中猛撲過來,宋軍踏步而去,兩國大軍殺將開來,喊聲驚天動地,在崇山峻嶺間空谷傳響,好生了得。種世中部在如此狹長的山谷前后不得呼應,被劫為三段,種世中與將士奮勇殺敵,毫不含糊。
頃刻,金兵忽然以大步流星之勢盡皆潮涌而退。瞬間上前的乃是高舉弓弩的金兵,正在此時,萬箭齊發(fā),宋軍一個個倒在了血泊之中,慘不忍睹。金兵南北夾擊,左右圍攻。種世中、子午、余下、普安、武連,拼死一搏也是強弩之末,殺退許多金兵,可又來許多金兵。子午四人為保護種師中和李虞侯,故而,且走且退。顧慮重重,自然難免被金人偷襲,子午被射中左臂,余下被砍傷右腿,武連被射中右腳,普安被砍傷右臂。種世中部被金人圍攻一個個也是殺紅了眼,金人也是戰(zhàn)戰(zhàn)兢兢有后退之意,不過金人擂鼓吶喊,士氣高漲。又有弓弩壓制,大宋弓弩手死傷過半,如何是金人的對手。種世中、李虞侯、子午、余下、武連、普安與百余將士死里逃生,可是哪里能脫身,身上傷痕累累,又加口渴難忍。在一小山坡處便為金兵俘虜,種世中被捉往金營,李虞侯居然馬上投敵叛變,種師中與子午四人頓時哭笑不得,義憤填膺。子午、普安、余下、武連,也身上有傷,故而一同被金軍抓走。一個個依然義憤填膺。大宋余部為金兵射殺,金人并不解氣,還在死者身上亂砍亂打,刀片之處鮮血淋漓,狼牙棒上血水四溢??蓱z了大宋將士一個個英勇抵抗,戰(zhàn)死疆場,無一生還。
金營處,大帳星星點點散落在茫茫草原。軍旗烈烈,呼呼作響。
種世中與子午、余下、普安、武連被押進去。
完顏宗翰笑道:“??!大宋種世中老將軍來了,貴客,貴客!真是不請自來,想我大金去東京的使節(jié)三番五次請你們到我草原做客,欲以貴賓相待,可爾等就是不來,今日突然來訪,便是令人不解,有失遠迎,幸勿見怪。”言畢忙上前為種師中松綁。
種世中趕忙躲閃開來,大笑道:“休得花言巧語,要殺便殺,要剮便剮!何必這般廢話。要我降金,白日做夢!”
完顏宗翰往種世中而來,笑道:“將軍!”
種世中扭過身去,完顏宗翰尋思,如此老匹夫之人還挺剛烈。
完顏宗翰又走到種世中面前笑道:“將軍,種世中將軍!何必如此執(zhí)迷不悟。我狼主金太宗近聞將軍前來,特派我等迎接;不過方式有些特殊,這可不能怪我大金,實屬無奈之舉。金太宗陛下非常仰慕將軍,想你威震天下、虎膽龍威。堂堂男兒、一表人才。如若投了大金,定能伸展宏圖大志,封官加爵,不在話下。大宋必亡,只是遲早之事。我主乃是愛才之人,將軍不必如此固執(zhí),你說是也不是?”
子午四人面面相覷,沒想到,這廝如此花言巧語。
種世中厲聲道:“夠了!膩味之極,堂堂大宋士子為何棲身于荒野地方之人。你金人南下攻城略地,強取豪奪;殺戮百姓,無惡不作。實乃罪惡滔天,人神共怒。爾等還敢在此信口雌黃,大言不慚!是何道理?”
完顏宗翰股股無名之火瞬間頓起,暴跳如雷之際,大聲喝道:“拖出去,拖出去!快快給我拖出去?!?p> “老匹夫,安敢如此!死到臨頭,還執(zhí)迷不悟!”金人士卒拖走了種世中。
子午四人擔驚受怕,大喝一聲:“大膽金賊,對我種師中老將軍不得無禮!”
“老夫,生為大宋人,死為大宋鬼!頂天立地,此生無憾!”種師中依然破口大罵,喋喋不休。
“臭小子,有本事就跟著我大金國,不愁不能大展宏圖,何必執(zhí)迷不悟,跟著趙桓小兒,豈不屈才了?”完顏宗翰看向子午,只見這青春俊杰,相貌堂堂。
“人各有志,你如何知道?”子午也細細看向完顏宗翰,只見他濃眉大眼,虎背熊腰,威風凜凜。
“好一個人各有志,豈不自以為是。宋徽宗昏庸無道,宋欽宗唯唯諾諾,有什么好的,值得你們賣命?!蓖觐佔诤惨徽⑽⒁恍?。
“他們再不好,也是大宋君王。”子午不以為然,馬上反駁。
“愚昧無知!頑固不化,可見被洗腦中毒的太也深了。”完顏宗翰哈哈大笑。
“一看你,就是個花花公子,油嘴滑舌?!蓖觐佔诤渤蛳蚱瞻?,只見這人,風流倜儻。
“聽說女真人都是妻妾成群,牛羊成群。如此看來,誰是花花公子,豈不一目了然,我可是個毛頭小子,連女人的手都沒摸過?!逼瞻矊に?,這豬頭知道個屁,且與他言不由衷的胡謅一氣,假裝戰(zhàn)戰(zhàn)兢兢,再做計較,想到這里,隨即古靈精怪道。
“女人的手算什么,你乖乖聽話,本帥讓你小子今晚快活快活未為不可。這妻妾成群還說得過去,不過牛羊成群與花花公子有何瓜葛,臭小子,胡說八道什么?!蓖觐佔诤猜犝f這四個人武藝高強,尋思,如若可以勸降為我大金國所用未為不可,又聽這小子沒有女人,就壞笑起來。
“這你可不懂了,作為一個女真人連這個也不懂就可笑了?!逼瞻玻`機一動,笑道。
“你且說說看,如若說不通,就把你扔到井里去?!蓖觐佔诤埠?,這小子葫蘆里賣的什么藥,且聽他說說看,想必也是一派胡言。
“把我扔到井里做什么?想讓我坐井觀天不成?”普安一怔,不大明白,馬上樂道。
“別文縐縐的拽文,本帥不稀罕這個!”完顏宗翰一頭霧水,不知普安說的四個字是何道理,馬上不屑一顧。
“難怪你什么也不懂,自然不如契丹人了。”子午哈哈大笑。
“契丹人不是很厲害么?結果怎樣,還不是被我大金國女真子弟打得抱頭鼠竄,望風而逃,大勢已去,丟盔卸甲,丟人現眼,一敗涂地。你們又當如何?這四個字,四個字,咱女真人照樣會說!你們以為我大金國女真人都是酒囊飯袋,野蠻無知么?那你們就大大的可笑了,我太祖也略有教誨,故而知道些中原人的文縐縐,你們不可小覷,我太祖也喜歡中原文化,對你們略知一二。本帥雖不知也沒什么丟人現眼。你們知道個屁!”完顏宗翰一聽他們居然嘲笑自己愚昧無知,野蠻粗俗,只知金戈鐵馬,頓時按捺住怒火,嘲笑起來。
“豈不聞,莊子《秋水》曰:‘井底之蛙,不知海之大,海之深,海之廣?!蔽溥B也對完顏宗翰哈哈大笑。
“豈不聞,大唐韓昌黎《原道》有云:‘坐井而觀天,曰天小者,非天小也?!庇嘞乱矓S地有聲,樂此不彼。
“小崽子!”完顏宗翰走到武連跟前,破涕一笑。
“還是小崽子!”完顏宗翰靠近余下。
武連、余下面面相覷,悶悶不樂。
“快說快說,臭小子,不然把你扒光,扔成井底之蛙!”完顏宗翰依然盯著普安。
“天哪,你們女真人就那樣喜歡袒胸露乳,動不動就扒光。天氣的確很熱,不過蚊子也不少,尤其你們這牛羊馬的,更招蚊子。”普安一聽,眼珠子都快出來了。
“此話怎講?”完顏宗翰更是奇怪了。
武連笑道:“牛糞、羊糞、馬糞,難道蚊子不喜歡?”
普安、子午、余下,哈哈大笑。
完顏宗翰一怔,心里也樂個不住,不過依然不露聲色。
“女真人有了牛羊成群,自然是大戶人家,與中原的員外差不多,這女人自然就多如牛毛了?!逼瞻驳馈?p> “臭小子,乳臭未干,你們乖乖聽話,還好,如若不然,自討苦吃。常言道,‘識時務者為俊杰,通機變者為英豪?!朔瑪∮谖椅掖蠼饑援攲彆r度勢,權衡利害,做出決斷,如若執(zhí)迷不悟,豈不可笑?要勸一勸種師中,一把年紀了,理當安度晚年,可宋欽宗這小糊涂蛋,居然派他前來,可見沒一點尊老愛幼的孝道可言。聽說宋欽宗對他父皇宋徽宗都是如此不仁不義,何況種師中了?!蓖觐佔诤惨宦牐缓苡械览?,沒想到,四個臭小子,實乃文武雙全,心下喜歡的不得了,可也按耐住,微微一笑。
“你如何知道皇上對太上皇不仁不義,但說無妨?”武連尋思,這廝又在挑撥離間,一派胡言,且問一問,看他知道些什么。
“這天下人間,無不透風的墻。世人皆知,春寒料峭,宋欽宗居然趕走了自己的父皇,自己的父皇在江南可憐兮兮。后來受不了世人指責,宋欽宗又請回了自己的父皇,這西夏都知道,大理也知道,高麗、日本,眾所周知。你們說說看,如此歹毒,世所罕見。還配君臨天下,豈不可笑?”完顏宗翰一聽,四人果然有所動搖,想必勸說一番,自當投降,為為我所用,頓時推心置腹。
“將軍不必如此,我們好歹也是大宋的將士,被你俘虜了,心里自然不舒服。老將軍也是戎馬一生,自然看重名節(jié)。豈不聞,中原人自古有云,生死事小,名節(jié)為大。且寬限幾日,容我們熟思,也勸一勸老將軍,不知將軍意下如何?”子午一聽,心想:“沒想到,這完顏宗翰實乃有勇有謀,詭計多端,居然知道激將法,離間計。可見金太祖對手下多有教誨,讓他們熟讀了《孫子兵法》。這《孫子兵法》雖說是一部兵書,其實倒不如說是一部‘誅心術’,孫子曰:‘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次攻城。攻城之法為不得已。’完顏宗翰如此一派胡言,便是伐謀之道,意欲混淆視聽,離間皇上與太上皇,陰險毒辣,可見一斑。不過,細細想來,中原人總是這個老毛病,改不了。多少朝多少代,皆是如此。內訌不息,自壞長城,如之奈何。故而天下人間,如若攻城掠地,為人處事,打天下,坐江山,無非做好三樣,自然處變不驚,一帆風順。正道是:與人之策、用人之道、馭人之術。既然種師中老將軍與我們被俘,目下難以逃脫,又受傷在身,且迷惑住完顏宗翰,伺機逃回中原,未為不可。”想到這里,就仰天長嘆。
武連、普安、余下,意欲反駁,可子午給他們使眼色,他們馬上會意,頓時默然不語。
“好,你們四個如若回心轉意,本帥讓你們做貼身侍衛(wèi),絕不會虧待你們?!蓖觐佔诤补笮?,喜樂無比。
“好,大帥,你看我們又饑又渴,何不以禮相待?!蔽溥B尋思,張通就是你的貼身侍衛(wèi)都跑了,還要我們做,豈不可笑。且先忽悠這家伙,弄些吃的喝的,再做計較,馬上微微一笑。
“來人,給四個小兄弟松綁,給種師中松綁,讓他們住到大帳里,好酒好肉,不可怠慢?!蓖觐佔诤柴R上朝帳外大呼,隨即大手一揮。
“大帥,我等且先告退!”子午四人馬上向完顏宗翰拱手。
種師中被送進大帳,與完顏宗翰相逢,種師中猛然抬頭瞪了一眼完顏宗翰。完顏宗翰也不生氣,依然哈哈大笑。
“你們就好好招待他們,嚴防死守。我看這種師中老匹夫不會投降,四個臭小子也是詭計多端,不可中計!好酒好肉管夠,外緊內松,不得有誤?!蓖觐佔诤舱A苏Q劬ψ笥叶Z。
片刻,完顏宗翰離去,女真人拿來好酒好肉,種師中氣呼呼,不理不睬,子午四人卻吃吃喝喝,喜笑顏開。
一晚上,種師中都對子午四人不理不睬,只是仰天長嘆,心里默默流淚。心中尋思開來:“老夫果然老了,不可怪姚古與張灝,想當年與兄長種師道在關中,打得黨項人抱頭鼠竄,望風而逃。如今虎落平陽,如何是好。自然無可奈何,死不足惜。夢一夢京兆府,不覺回到童年?!毕氲竭@里,閉上眼睛,淚水奪眶而出。
子午見狀,心里傷心難過起來,不由尋思,老將軍,我們與你不一樣,這名節(jié),我們還搞不懂。
普安見狀,也是仰天長嘆,這老人就是多愁善感,老男人更是多愁善感。
余下見狀,心里樂個不住,誰說女人是水,男人是山。男兒有淚不輕彈。
武連忍住不笑,何至于此,莫非老將軍貪生怕死,看他嚇得都流淚了。
次日早上,女真人依然好酒好肉,子午四人還是吃吃喝喝。
“你們怎么了?就不怕女真人在酒肉里下毒?莫非你們投降了?你們師父如若知道,真是寒心!”種師中一怔,哭笑不得,罵道。“你這老匹夫,一敗涂地還嘴硬!”普安走到門口故意大喝?!袄蠈④娗心獎优覀兦蚁群鲇谱⊥觐佔诤?,伺機帶您逃離,意下如何?如若言語冒犯還望見諒,也是忽悠女真人?!弊游珩R上對種師中耳語。“原來如此,你們不早說?!狈N師中這才一時語塞,點了點頭,微微一笑,低聲細語?!袄蠈④?,晚輩得罪,還望見諒?!逼瞻柴R上躡手躡腳回到種師中身邊,低聲細語拜道?!皼]事,我也罵你們幾句好了,不然女真人信不過!”種師中微微一笑,耳語起來?!昂?,我們就對罵幾句,忽悠女真人?!蔽溥B馬上破口大罵:“老匹夫,完顏宗翰大元帥實乃威震天下,勢不可擋,宋欽宗那個小糊涂蛋,如何是對手?!薄俺粜∽?,做賣國賊還有臉一派胡言。你才是想糊涂蛋,小王八蛋!”種師中罵道。
“老匹夫!”“小王八蛋!”種師中與子午、余下、普安、武連,對罵起來。
大帳外的女真人一聽,笑出聲來。
完顏宗翰原來也在帳外偷聽,心里樂個不住,不由尋思開來:“中原人果然喜歡窩里斗,這內訌開來,就好辦!”想到這里,放下心來,隨即揚長而去。
“老將軍,您的傷勢如何?”子午對種師中耳語,說著馬上關切起來?!澳銈內绾??”種師中這才感覺渾身不自在,咳嗽起來。子午摸著自己的傷勢,嘆了口氣:“只是輕傷,不礙事?!薄袄蠈④?,沒事?!蔽溥B也搖了搖頭低聲細語。普安眨了眨眼睛,微微一笑,低聲細語:“老將軍,您多加保重。”“要不要讓女真人找大夫來,給老將軍看看?!庇嘞律袂槊C穆?!袄戏驅幩啦灰嫒酥尾?。”種師中道?!把巯?,女真人勢大,我們受傷在即,且要歇息幾日,再做計較?!弊游鐚ΨN師中道。
正在此時,有人進來了。子午馬上罵道:“有狗進來了!”眾人看去,原來是投敵叛變的李虞侯。
“在罵我?”李虞侯一怔,哈哈大笑。種師中馬上氣急敗壞,破口大罵:“賊人,早看出你投敵叛變,果然不錯,老夫于心不忍,不然親手剁了你!”
“老匹夫,閉嘴!”李虞侯走到大帳靠近門口處故意也針鋒相對,說著,躡手躡腳,走到種師中跟前,耳語:“老將軍,如若我不假裝投降,如何來救你們!”
“老夫錯怪你了,還以為你投降了?!狈N師中馬上熱淚盈眶,點了點頭?!拔覀兤瓶诖罅R,不然完顏宗翰在帳外就懷疑了,繼續(xù)罵幾句?!崩钣莺钫泻粑迦私?,又說?!袄钣莺?,你個賊人,賣國求榮,自甘墮落,老夫殺了你!”種師中頓時大罵,馬上假裝掐李虞侯的脖子?!袄掀シ?!我也殺了你!”李虞侯大喊大叫?!袄掀シ颍哺胰绱?,如若不投降,只有死路一條!”子午也大罵?!昂昧?,老將軍,且聽我一言?!逼瞻沧叩介T口朝外面大呼道。
“不聽!投降,休想!”種師中故意大喊大叫。武連也高語:“一把年紀了,按理來說,應該安度晚年。可宋欽宗卻派你來,我們來時就感覺很不尊老愛幼?!薄胺浇裰挥写蠼饑ν炜駷?,勢不可擋?!庇嘞鹿笮??!斑@也不叫投降,老將軍對名節(jié)看的重,我去向元帥言說一番。老將軍便不是投降,而是投向明主。如若讓老將軍替大金國坐鎮(zhèn)太原府,豈不兩全其美。至于揮師南下,想必完顏宗翰大元帥也不會讓老將軍前去,這忠義兩全就妥了?!崩钣莺罱o種師中使眼色,勸道。完顏宗翰果然在帳外偷聽,心里暗暗稱奇,沒想到,李虞侯如此能言善辯。
種師中假裝慟哭起來:“太上皇,皇上,老臣對不住你們?!薄袄蠈④?,老將軍!不必如此!”完顏宗翰馬上走了進來?!皵≤娭畬?,如之奈何?”種師中假裝拜道。
“老將軍,不必如此,回心轉意就好,就依李虞侯之見,老將軍先在云中歇息,等我大金國拿下宋朝,老將軍就在太原府頤養(yǎng)天年好了?!蓖觐佔诤柴R上上前扶起,好生勸慰。種師中點了點頭,對李虞侯眨了眨眼睛,頓時老淚縱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