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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生情史

第二章 新生(一)

半生情史 牛角頓 2536 2025-02-08 00:12:42

  陳湘的意識在黑暗中漂浮了許久,仿佛被卷入了一個無盡的漩渦。她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也感受不到自己的身體,只有一種奇異的失重感。耳邊似乎有細微的聲音,像是風聲,又像是低語,但她聽不真切。

  突然,一陣劇烈的疼痛從頭部傳來,仿佛有什么東西強行擠進了她的腦海。她猛地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一片陌生的景象——古色古香的房間,雕花的木床,繡著繁復花紋的帷帳,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這是哪里?”陳湘下意識地想要坐起來,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身體變得異常虛弱,手臂纖細、像是十幾歲的少女。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白皙的皮膚下隱約可見青色的血管,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手腕的刀傷也不見了。

  “小姐,您終于醒了!”一個清脆的聲音從床邊傳來,陳湘轉(zhuǎn)頭看去,只見一個穿著青色襦裙的丫鬟正驚喜地看著她,眼中滿是關(guān)切。

  “小姐?”陳湘愣了一下,腦海中一片混亂。她明明記得自己站在海邊,心中充滿了絕望和悔恨,怎么會突然出現(xiàn)在這樣一個陌生的地方?難道遇到了傳說中的穿越,那個她想逃避現(xiàn)實的時候幻想的安樂境遇。

  “小姐,您已經(jīng)昏迷三天了,老爺和夫人都急壞了?!毖诀咭贿呎f著,一邊端來一碗熱氣騰騰的藥湯,“大夫說您受了風寒,需要好好調(diào)養(yǎng)?!?p>  陳湘接過藥碗,手指微微顫抖。她低頭看著碗中黑褐色的藥湯,心中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她記得自己曾經(jīng)在病床上躺了很久,父母為了她的病四處奔波,最終卻沒能等到她康復的那一天。而現(xiàn)在,她竟然又有了父母,有了一個完整的家。

  “我……我沒事了?!标愊孑p聲說道,聲音有些沙啞。她抬起頭,看向丫鬟,“我爸媽...我爹娘呢?”

  “老爺和夫人正在前廳等您呢,我這就去告訴他們您醒了!”丫鬟說完,便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陳湘放下藥碗,緩緩起身,走到房間的銅鏡前。銅鏡里映出一張陌生的少女面容,約莫十三四歲,眉目清秀,皮膚白皙,雖然臉色有些蒼白,但依舊難掩其靈動之氣。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鏡中的少女也做出了同樣的動作,陳湘怔怔望著鏡中人臉上和前世一致的朱砂痣。

  窗外飄來一縷槐花香,恍惚間與記憶里外公家老宅院落的香氣重疊。她伸手撫上冰涼的鏡面,指尖卻在觸及鏡中影像時猛地縮回——鏡中人的耳垂上,綴著一顆現(xiàn)代世界中母親有的一模一樣的血玉耳墜,那還是她兒時記憶中出現(xiàn)過的東西,自從父母公司破產(chǎn)之后家里值錢的東西都被收走了,包括這對血玉耳墜。沒想到穿越之后竟又能看到一模一樣的物件。

  “湘兒怎的赤腳站在風口?“溫熱的披風突然裹住肩頭,婦人指尖殘留的沉水香味道讓陳湘渾身一震。這氣味,分明是前世母親常年禮佛時慣用的線香。她倉惶轉(zhuǎn)身,正撞進一雙盈滿擔憂的杏眼。婦人眼尾細密的紋路如同藤蔓纏繞心臟,那紋路走向竟與記憶中母親笑起來時別無二致。

  “媽...“她下意識喚出聲,喉嚨像被浸了槐蜜的絲線纏住。婦人鬢角一縷白發(fā)斜斜垂落,這發(fā)絲垂落的角度都與前世重疊——十七歲那年暴雨夜,母親拖著病重的身軀也要替她掖被角時,也是這樣一縷白發(fā)掃過她臉頰。

  庭院傳來沉重的悶響,陳湘透過雕花木窗望去。中年男子正佝僂著背將染缸搬到廊下,靛藍的汁液濺在他洗得發(fā)白的靛青短打上。當那人抬起袖子擦拭額角時,陳湘看清了他右手小指殘缺的骨節(jié)。前世父親投江前夜,也是這樣用殘缺的小指摩挲著她們家的全家福。他還記得父親的右手小指是小時候因為自己不小心摔下山,父親為了救自己被布滿鐵銹的鐵皮劃傷,曲折到醫(yī)院后已經(jīng)壞死只能截斷。

  “當心腰傷又犯?!皨D人急急要推窗提醒,陳湘卻先一步?jīng)_了出去。青石板上還凝著晨露,她踉蹌著撲到染缸前,浸著藍草的冷水濺在裙裾上。男子殘缺的手指懸在半空,掌紋里沉淀的靛青與她記憶中父親修理自行車鏈條時沾染的機油痕跡漸漸重合。

  “爹...“她顫抖著抓住那只手,真實的溫度順著掌心漫上來。男子慌亂地用衣袖擦拭她裙上的污漬,手掌的觸感與童年時父親牽上她的感覺一致。庭院里晾曬的絹布在風中翻飛,層層疊疊的靛藍如潮水漫過視線,她突然看清每匹布邊緣都繡著細小的纏枝紋——正是前世母親旗袍盤扣上的紋樣。

  深夜,陳湘蜷縮在堆滿染料的庫房里。指尖撫過木架上整齊碼放的靛藍膏塊,每一塊都用桑皮紙仔細包裹,紙上工整的記著收購日期——是父親的字跡。墻角藤箱里整整齊齊疊著上百方素帕,帕角都繡著生動的纏枝蓮,分明是母親的手筆。

  前世今生現(xiàn)實糾纏,似乎越來越像,甚至說是一致;前世的種種在今生都能找到映射:前世陳湘家里不說大富大貴也是衣食無憂,在父親公司的團隊嘔心研發(fā)出的現(xiàn)代絕癥特效藥的材料配方和制藥方案,家里即將要更上一個臺階;在這里,對應著這個連史書都沒有記載的朝代——月朝,父親的染織技術(shù)和染料配比是獨有的,家里的布匹訂單已經(jīng)排到兩年后了。而且更巧合的是,這一世她仍叫陳湘,似乎是上天認為她上一世太苦,給點補償;又或是給她機會彌補上一世的過錯;而不論怎么說,這一世她一定會死守住她珍視的一切。

  “湘姑娘又在偷偷用功?“丫鬟舉著燭臺進來添燈油,見她指腹?jié)B血驚呼出聲。陳湘卻盯著血漬在綢面上暈開的紋路,突然抓起靛藍染料潑了上去。深藍吞噬了血色,卻在邊緣洇出詭異的紫。就像那年她攥著病危通知書,看晚霞將ICU的玻璃染成絳紫。

  此后三年,陳湘總在黎明前溜進染坊。她將現(xiàn)代人基礎(chǔ)教育的先進性發(fā)揮到極致,融合前世學科記憶和當下工匠典籍,不斷嘗試染色方案,試圖對這個時代的技藝做出改良。當?shù)贜個染缸因調(diào)配失敗泛出渾濁的灰褐色時,父親布滿裂口的手突然覆上她凍得通紅的手背:“湘兒可知,這靛藍要經(jīng)九浸九曬方得正色?“

  晨光穿過染坊的雕花窗,在父親鬢角的白霜上跳躍。陳湘望著他,突然想起前世父親總說每一個精準配方的背后都是有數(shù)十萬次的模擬試錯。

  陳湘將染壞的布料浸入清水,渾濁的灰褐漸漸沉淀成青碧。水面倒映著晨曦,忽然泛起一圈奇異的波紋。她正要湊近細看,卻見父親腰間玉佩折射的光斑正落在水面,與波紋交織成詭異的圖騰——那形狀竟與前世父親公司保險柜上,那個被李家不擇手段想要奪取的專利文件的鋼印紋路一模一樣。

  “老爺!“院外突然傳來小廝慌亂的腳步聲,“城東王家商隊提前三日到了渡口,說是要親眼看著這批貢品云錦下染缸!“

  陳湘指尖一顫,布料重新沉入水底。水面圖騰被攪碎成細碎光點,卻在某個瞬間突然聚合成她熟悉的現(xiàn)代化學公式——那正是前世導致父親公司破產(chǎn)的泄漏的專利中,關(guān)鍵的一行數(shù)據(j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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