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連訪數(shù)家,一無所獲。
李坤禹說不心煩,是不可能的。
但他還得強裝鎮(zhèn)定。
因為他身邊的向恒林,比他更心煩,已經瀕臨崩潰:
“嗚嗚嗚,小虎,阿梅,你們去哪了啊?!?p> “只恨為師武學不精,不能找出幕后真兇,為你們報仇啊?!?p> 一連見了數(shù)家家破人亡的慘像,向恒林這仁心善人,也受不了刺激,情緒激動。
“向館長,控制情緒吧,我們還有幾家要走訪呢。”
李坤禹撫摸著向恒林的背,輕聲安撫。
可并沒有什么用,見得眼前男子如此失態(tài),李坤禹也只能嘆了一口氣:
“向館長,不如這樣,你把走訪名單告知與我,再留下一塊信物。”
“今夜你先回武館整理情緒,貧道獨自前去探查情報吧?!?p> 向恒林的回復斷斷續(xù)續(xù),李坤禹聽了半天才聽出來意思:
“既然這樣……多謝仙長了?!?p> “那我先回武館了,我怕我不在武館,那伙小孩又到處亂跑瘋玩?!?p> “要是再失蹤一兩個,我還怎么有臉面面對這潮陽城里的鄉(xiāng)親父老?!?p> 雖然官府已經證明小孩失蹤之事與向恒林無關,可城里自然有好事者散布流言蜚語。
向恒林的壓力也是極大,日日夜夜都要受到無窮煎熬。
李坤禹不疑有他,他乃劍客,最見不得別人扭扭捏捏的模樣,雖然出于同情,出手幫助向恒林,可對這人的行事風格,卻頗不認同。
李坤禹問清楚了剩下幾家的住處,又要來了一塊武館的腰牌,兩人就此分道揚鑣。
小鎮(zhèn)瀕臨大漠,晚上夜風也帶著些許炎熱,吹在李坤禹臉上,還有著沙石混入其中。
萬妖國立國之后,大正年年在邊關布防,邊陲小鎮(zhèn)的百姓,生計也緊張起來,此時李坤禹腳下的大路,也只是普通的泥路。
一腳踏上,泥水四濺。
濺出兩道人影。
都是捕快裝扮,腰間別著一把繡春寶刀,踏泥無痕,輕功已然入門。
至少也是皮肉境的后天武者。
“前方那道人,報上名來。”
李坤禹雖然對著捕快的問話方式心生不快,可他前世當過一段時間的鎮(zhèn)魔司副統(tǒng)領,說起來和這兩名捕快還算同僚,因此也沒有多為難他們:
“貧道清虛,太一門下云游道人而已?!?p> “道士?我看你今日和那向恒林交往甚密,形影不離,晚上更是一起在城郊走訪數(shù)家?!?p> “說,你們在謀劃些什么!”
李坤禹心說這潮陽城的捕快,倒也不是吃干飯的。
自己下午才和向恒林搭上了線,晚上就有捕快前來詢問自己,反應倒是極快。
只是有這效率,卻遲遲不能破小孩失蹤之案,恐怕另有隱情。
李坤禹朗聲說道:
“向館長委托我調查小孩失蹤之事而已?!?p> “他武學不精,怕被幕后黑手報復,才找來我與他同行?!?p> 那捕快卻不信,又厲聲喝道:
“好你個道士,見了官府捕快,還滿嘴胡話?”
“今日,我先捉你回衙門,慢慢審問?!?p> 說完,捕快就伸手拔刀,可他身邊一人,卻突然按住了這捕快的雙手:
“戴創(chuàng),你怎么又在犯渾,清醒一點!”
“人家道長也是一片好心,你怎么無緣無故就要捉人家回衙門?”
兩名捕快反倒先內訌了起來:
“呂德山,你休要攔我,那向恒林時隔這么多年,怎會突然又對失蹤一案起了興趣?”
“我看說不定那失蹤之事,就是向恒林和這道士聯(lián)手干出來的?!?p> 兩名捕快還在爭執(zhí),李坤禹卻沒有多說,率先出劍了。
劍鋒卻不是指著兩人,反而是兩人腳邊的一攤泥水里。
一劍刺出,泥水濺起數(shù)米之高,隨后一條人影,自泥水里猛的躥出。
向兩名捕快直沖而去,兩人雖然還在爭吵,可反應也是極快,雙掌對撞,兩人借著反沖的力量就猛的分開。
泥水人影自兩人分開的間隙之中飛過,撲了個空,蹲坐在不遠處的地方,恨恨地看著李坤禹。
最后喉嚨里發(fā)出一聲不明意味的嘶吼,又遁入身邊一攤泥水里遁走了。
這是,兩名捕快才回過神來:
“這,剛剛那是何物?”
“是人是妖?”
李坤禹緩步走了過來:
“貧道也不清楚,這東西雖有三分人氣,可更多的,卻是七分妖氣?!?p> “似人,更似妖?!?p> 那兩名捕快里較溫和的一名這才反應過來,對李坤禹拱手作揖:
“在下呂德山,多謝道長救命之恩。”
而另一名措辭激烈的也說道:
“在下戴創(chuàng),也謝過道長了?!?p> 隨后戴創(chuàng)又匆匆忙忙的說道:
“這妖人,竟敢襲擊官府捕快,真是膽大包天!”
“呂德山,你先帶著道長去衙門報案,我看看能否追蹤上這只妖物?!?p> 呂德山聽了這話,大驚失色,趕緊拒絕:
“戴創(chuàng),你可別被憤怒沖昏了腦袋,這妖物實力如何,咱們都尚且不知道,你獨自去追蹤,無異于羊入虎口?!?p> 可戴創(chuàng)沒等呂德山說完,就揮手打斷了:
“呂德山,你總是這樣,婆婆媽媽做不得決斷?!?p> “若我戴創(chuàng)也像你一般,還如何成得了大事?”
“我意已決,咱們分頭行動?!?p> 李坤禹卻不發(fā)一言,只在邊上旁觀。
“這……唉,戴創(chuàng),你這性子,遲早要吃大虧的!”
呂德山也不和戴創(chuàng)糾纏,轉身對李坤禹說:
“道長見笑了。”
“道長若是今夜無事,還煩請和我走一遭了,捕快遇襲可是大事,道長做個筆錄,日后也少些煩心事?!?p> 李坤禹笑道:
“本來今夜還有幾家需要走訪,不過現(xiàn)在看來,倒是可以告一段落了?!?p> “走吧,去衙門。”
戴創(chuàng)見李坤禹做了決斷,拍著道士的肩膀說:
“你這道士倒是個果斷的人,剛剛那兩手劍術也硬是要得?!?p> “等我抓捕妖孽回來后,請你去城里最好的酒樓喝上兩大碗!”
李坤禹溫和的笑了笑,不置可否,隨后遞給了戴創(chuàng)一張符紙,說道:
“這是貧道繪制的平安符,雖然對妖魔鬼怪的殺傷力不大,但也可以保你一時三刻的周全?!?p> 戴創(chuàng)拱手說道:
“多謝了?!?p> 隨后李坤禹就跟著呂德山漸漸走遠,見到兩人身影消失在無盡黑夜里,戴創(chuàng)卻從鼻子里發(fā)出了一聲頗不在意的“哼”。
“傻道士,傻捕快。”
隨后把那張平安符隨手一扔,自己也步入了漫漫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