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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謎局

第二十一章 風(fēng)翥堂(2)

民國謎局 秋賦 3352 2021-02-19 00:42:23

    一路上,我腦子中閃現(xiàn)出“打劫”兩個字,揣測著小梁說它的含意。

  它不可能是下圍棋時的打劫,那是一種友好氛圍下,黑先白后,對弈的兩個人心平氣和,再說從未聽說小梁和小劉會下圍棋,也不會在一個村里下,怎么也得是走個象棋,因此我否定了他們在村里輸了棋局被扣的可能。

  最壞的可能,是他們進(jìn)了村后,被像梁山好漢那樣劫了生辰岡,不過這也說不通,凡打劫都是悄悄的計劃,不會讓人通風(fēng)報信,還把老窩給透露了,這分明是引我出山之舉。

  想到此,我把車停在路邊,思考著去還是不去。

  我拿起電話,給撫城的高警官撥打電話,向他問好,請教:

  接到一個奇怪的電話后,就與朋友失聯(lián)了,被劫的車上有價值百萬的攝影器材等。

  他分析不要自己判斷,村子再小,也是國家版圖上的一個行政單位,有組織有管理,可以先去找村委會了解情況,然后再下結(jié)論。

  最后他關(guān)切地說,如果這幾天我不給他回電話,或聯(lián)系不上我,他會向當(dāng)?shù)氐墓矆缶?p>  聽到老高的這個托底,我開動汽車,一路飛馳。

  林家村也是一個小山村,屬于福建的地界,這兒已是武夷山脈的尾巴,山勢逶迤到此處,已經(jīng)矮化成平緩的丘陵。

  田地明顯多起來,晚秋時分,一片片水稻稻穗開始青中帶黃,象一個初學(xué)油畫的學(xué)生,左右添加著層層顏色,有些雜亂,但這正是再過一個月就成熟了的稻子過度色彩期。

  臨到村子前的一個加油站,我加著油,心虛地打聽:

  前方的這個村子是否是水泊梁山種類的村子。

  拿著油槍的姑娘給我逗樂了,說好好的一個地方,朗朗乾坤,哪來的梁山劫匪?別怕,放心地開過去吧,村子里的肉燕做得特別地道。

  我說不吃野生動物,又把姑娘逗得笑彎了腰,指著我吐著氣說:

  你,一匹野生動物。

  村子口豎立著一座巨大的牌坊,提醒著村子到了,上面用舒同體書寫林家村三個大字,顯然是從電腦上直接拷貝下來的,但也比現(xiàn)在有的著名書法家寫得好了,放多大倍了綿中帶鋼的結(jié)構(gòu)還在,這個月沒有白讀字帖。

  欣賞完牌坊,我繞村一周,決定先找個小吃店打聽下了村里情況。

  果然在村子的角落里,有一家寫著老林家肉燕老店的招牌,里面的人還很多,路過的人都把車子停在店門口,休息打尖,看不出來這里危機重重。

  我要了一碗肉燕也就幾十元一碗,想著是否是燕子湯燉的,這時廚子拿著案臺擺放在門口,收拾干凈后,放上兩塊肥瘦相當(dāng)?shù)木?,掄起兩把大刀片,上下翻飛,看得大伙目瞪口呆,這功夫,和上梁山的有一比,看來這個村子暗藏著玄機。

  服務(wù)端來肉燕,我低頭一看,這不就是一碗餛飩嗎?四川人叫抄手,小碗邊上,配送著辣椒油香菜一類的調(diào)味品,我指著碗:

  “這就是肉燕,餛飩?”

  服務(wù)員指著墻上貼的照片和門口的大刀片:

  “店里只有這一種?!?p>  難怪我理解的肉燕會被加油站的服務(wù)員取笑。

  草草吃完,問服務(wù)員村委會怎么走?

  她警惕地看了看我停在門口的車牌,看見是臨省的,放心下來,指著路說走到頭右轉(zhuǎn),一棵大榕樹下就是。

  我沒有開車,裝著閑逛,踱步過去,遠(yuǎn)遠(yuǎn)地,就看見了那輛貼著劇組紅字的商務(wù)車。

  大榕樹下,華蓋如蔭,小梁正和一個人在下軍棋。他拿著炸彈向前一碰,估計是碰到軍旅長一個級別了,高興地舉著棋說賺大發(fā)了,一點都沒有被劫的窩囊樣子。

  我氣不打一處來,高喝:

  “小梁,你不趕路在這兒玩啥呢,讓我大老遠(yuǎn)的趕來奔喪呢?”

  話剛落地,不知道從哪兒出現(xiàn)十幾個人,就把我團團圍住了,一個精瘦的男人,上來就把我口袋里的手機給沒收了。

  原來我出現(xiàn)在肉燕店的時候,消息已經(jīng)傳到了村委會。

  我被帶到一間會議室。

  剛才路過一排排辦公室的門上,貼著各路負(fù)責(zé)人的姓名,照片和胸牌號碼,會議室的功能比較多了,門上貼著基層法庭審判室,婦女兒童活動室,老年大學(xué)教室,墻上還貼著入黨誓言詞,看到這些眼熟的組織機構(gòu),讓我放心下來自己沒有穿越。

  進(jìn)來的是村長,黑瘦的臉上,扣著一頂香港旅游的紅色帽子。他說可以代表林家村村民與我對話。

  我強烈要求把小劉他們放了,我們就是路過貴地到石城拍片子的,晚了耽誤一天,就得浪費一天的錢,這樣不好。

  村長說,就是看中你們掛著京牌的牌照,還打著劇組的標(biāo)語,我們等的就是你們。

  我哭腔地說:

  “這些器材給你們處理成二手貨,也賣不出價錢?!?p>  村長給我倒了一杯功夫茶,心平氣和:

  “劉同志,你誤會了,你們的東西我們一樣也不要,我們只要一樣,把我們的意見反映給上面?!?p>  我說上到哪一個層面,他說越上面越好。

  喝了一口茶后,他留下小梁和小劉,把我押上車,開出了村莊,說帶我轉(zhuǎn)轉(zhuǎn)。

  我一路想著各種可能,也猜不出去哪兒,我想到在當(dāng)?shù)夭]有仇家,連個競爭對手都沒有,群友也不在這一帶,不會有人跟著我炒股輸?shù)脙A家蕩產(chǎn)。

  車開到了一塊田地邊,四周都圍著深藍(lán)色的護板,村長拔開一塊板,讓我向里看:

  一望無際的稻田,沉甸甸的稻子在陽光下歡快地扭動,它們象雕塑那樣整齊地排列著,證明又是一個豐收的年景。

  我大意搞明白了村里的訴求:

  林家村的這片稻田被征用做了開發(fā)區(qū),但資金一直沒有到位,村民們種的地也不讓再收割,開發(fā)區(qū)沒有兌現(xiàn)合同,讓他們進(jìn)廠里當(dāng)工人,現(xiàn)在稻田又種不了,作為農(nóng)民,他們希望能繼續(xù)讓他們種地,至少把今年的夏天時種的秋稻收割了。

  我說這個要求合理呀。

  村長說:

  開發(fā)區(qū)說合同早簽過了,這塊地就歸他們,這地上的附屬物當(dāng)然也歸他們,一粒稻穗都不能拿走。

  貌似也有道理,契約嘛。

  所以村長說,我們劫了BJ的車,你們要向上面反應(yīng),讓村民把糧食收了,如果開發(fā)區(qū)不能按期開工,請歸還我們的農(nóng)田,別讓地荒著。

  我想到了小鄭,對村長說,這個比較好辦,我找一家BJ的大報記者過來報道一下可好?

  村長立刻說,好好,要的就是他們,請盡早過來。

  我向村長申請要回我的手機。

  我問小鄭現(xiàn)在的方位,他說正在海南,我要求今天飛一趟福建吧,我把三個人被打劫的事說了。

  小鄭立即說晚上到,哥們撐著點。

  我們?nèi)齻€又被帶到肉燕子店吃飯,看著廚師的刀片起落,想著小鄭啥時能過來解圍。

  深夜小鄭終于到了。

  他給村長亮了記者證,并讓他上網(wǎng)百度一下鄭關(guān)西的名字,都是發(fā)的整版大稿子,份量足著呢。

  小鄭問村里有沒有民族服裝,村長說一部分村民是畬族,有服裝的。

  小鄭下達(dá)了要求:

  明天通知全體村民化妝一下,沒服裝的借下當(dāng)?shù)谰哂?,然后問有沒有黑布一類,越多越好,再安排耕牛等最傳統(tǒng)的農(nóng)具家伙什,拉到現(xiàn)場。

  整整一個晚上折騰,他說大家好好睡一覺,明天下午3點后,到麥田集合,男女老幼,品種都要齊全。

  我不知道小鄭玩的是啥,但現(xiàn)在沒有辦法,人家不是不讓你走,是求你救救稻田。

  乘著小鄭布局的空當(dāng),我總結(jié)了一下陳堂主的分析,小鄭和小梁他們也困惑了。

  我說即然是王師傅設(shè)計的第二個印模,一定不簡單,要不先放下這些問題,我還看中了一套房子在山里,不要錢,把它開發(fā)出來給大家住吧。

  全村人都穿著民族服裝,象彩虹漫過田野,一家一家的組團出動。

  小鄭指揮著在稻田邊上鋪上黑布,擋住泥土,再把一車的燈光都拿了過來,全部布好。

  他一一撫摸著燈光贊嘆:這輩子都玩不起這么好的燈。

  沒想到劇組的處女鏡頭,在這兒給他開了。

  然后是一組組的家族照,男女組合照,四世同堂照,耕牛與家人照,尤其是燈光打著照片的C位,是一把把即將成熟的稻子,很自然地村民把它當(dāng)成了家族的一員。

  它們是村莊里裊裊炊煙的內(nèi)容,是姑娘手中包著的翻飛肉燕外皮,是喜慶節(jié)日里的打米粉動作,是嬰兒斷奶后的第一口食物,也是老人臨終撒在身上最后的裝飾。

  它叫糧食。

  總之弄了一夜,終于折騰完了。

  小鄭說明天要走,還沒把海南的事辦完,報道估計明天出來,保證大家滿意。

  第二天一早,整整四個出血版,報道林家村稻田不準(zhǔn)收割的狀態(tài),關(guān)鍵是小鄭用了極為藝術(shù)的手法拍的大片,每一張都風(fēng)景如畫,展現(xiàn)了村民們的眼神中,飽含著對土地的深情和希望,稻米與村民的關(guān)系,畫面里既沒有下跪,也沒有散步,完全是風(fēng)景與燈光合作的一組漂亮的人文照。

  立刻有大報大社給小鄭打電話,問還有照片沒有發(fā)表過嗎?

  小鄭說,好幾百張,好的留著還沒舍得用。

  小鄭飛走了,等到第三天,縣委輿情組觀察到了整個京城,都在談?wù)撨h(yuǎn)方山村稻田里的稻子,該不該收,縣委派人來了解情況后,立刻決定:

  一個月后收稻子。

  至于爛尾的開發(fā)區(qū),也馬上停了,把基本農(nóng)田還給村民。

  晚上,村上決定,在林家祠堂外,給我們大擺宴席,想到都耽誤三天時間了,我們要告辭,全體村民不讓,說不再乎這一晚上,到哪兒不是睡。

  于是我們只好客隨主便。

  祠堂門口擺起鑼鼓班子,四位老人跳著古老的舞蹈,給我們披紅掛彩地迎進(jìn)祠堂,把我們帶到正堂祖先像前,又獻(xiàn)上公雞、豬肉等祭品,讀著我們聽不懂的宣文,用他們的方言。

  我只能默默地聽著,計算著離開的時間,一刻都不想在此處停留。

  我打量著貢桌上的一個個祖先牌位,突然,正中的牌位前,香爐里霍然插著一塊印模。

  我和小梁對看了一眼,彼此不敢喘氣,原來這第三塊印模藏在林家祠堂里。

  大家正在歡騰地進(jìn)行著儀式時,突然一隊警察出現(xiàn)了,領(lǐng)頭的嚴(yán)肅地用手止住了音樂:

  “劉明達(dá)在這兒嗎?”

  我說我就是。

  他說你怎么不接電話,老高都急瘋了,派我們跨省來接應(yīng)你。

  我的眼淚都快流出來了,我說親人啊,我的手機被村長沒收了,不讓我們走呢。

  我都忘了這事。

  解釋清楚是誤會,警民一家,融入了民族歡騰的海洋中。

  我和小梁想著,怎么才能拿到這第三塊印模而又不驚動村長。

  我想到了陳堂主,這事得讓他來辦。

  于是我要回手機,以給老高打電話的名義,給他發(fā)了短信,急電讓他趕到。

  我和村長商量,為了更好地宣傳林家村,我們想把劇中的一出戲放在這兒拍,明天讓角色過來試鏡,就在祠堂里試,大家累了好幾天了,明天就不要跟了,吃飯時我們自己去肉燕館就行,村長高興地說,把門鑰匙留給你們,錄好了通知他就行。

  第二天一早,一個風(fēng)弛電掣的身影閃現(xiàn),陳堂主換上了粗棉紡的白袍,腰間掛著師爺?shù)年庩栫R,手執(zhí)風(fēng)水羅盤,大步流星地來到林家祠堂。

  他一抱拳:

  鳳翥堂主陳觀應(yīng)前來報道。

  我想此情此景,這應(yīng)該是這部紀(jì)錄片里最帥的一個角色出場了。

  小劉昨晚讓他收拾燈光不用他早趕過來。

  小梁搽干凈印模上的香灰,我小心翼翼地把第三塊印模拍下來。陳堂主則把它拓了下來。

  打開祠堂大門,太陽已照在祠堂前方的稻田上,像金子一般的光芒,啟示著又一個謎將被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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