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許久不見那方五色神光的天了
一瞬間,萬籟俱寂。
明朝愣了一愣,發(fā)現(xiàn)四周已空無一人,只有漫天飛雪稀稀寥寥飄落,落在他的狐尾帽上。
“盲魖?”他微微抬頭,看著突然出現(xiàn)在自己面前的臨雪城城門,前路暢通,意思十分明顯。他猶豫著,還是踏入被冰雪覆蓋到小腿之深的城中。
多少知道自己爹娘那些骯臟交易,他心下十分清楚北岐現(xiàn)狀,所以才在城外想阻止進城的蕭無瑾。
臨雪城早在三百年前就是一座死城了,如今被明家刻意安排的——各路傳言靈獸出世的小道消息——吸引而來的散修,只是他們用來豢養(yǎng)魔物的口糧罷了。
哪怕早有預(yù)感,但城中百姓修士死狀之慘烈,終究不是人能忍受直視的。
明朝草草略過冰凍的尸體,干癟的枯骨,心底冷笑,他那人前狂妄不可一世的父親母親,又向著仙界神界搖尾乞憐了多少。
他順著城中主路漫無目的的往深處走,突然眼角瞥到一處雪包在輕微鼓動,驚得后退兩步,滿心防備,沒想到身后又傳來窸窸窣窣聲響。
從未面對過魔物的明朝不由得捏了把冷汗。
“明家少爺?”
一陣輕飄飄的老者聲音虛無而嘶啞,隨著冷風飄至耳畔,他將手伸入懷中捏著符箓,猛地回頭,身后卻除了兩個半立半倒的修士干尸,別無他物。
“誰?別在這兒裝神弄鬼!”
下一秒,他肩上一重,有冰冷氣息自身后環(huán)繞住他,他呼吸一滯,僵硬扭過頭,正對上一個面容枯瘦的女修士尸骸,灰白唇脂裂開不正常的角度,干癟的眼眶落出慘白眼球。
明朝被這副模樣嚇得臉色慘白,好半晌才想起將手中符箓掏出來“啪”的一聲重重拍在女子腦門上。
女人被他手下不知輕重的力道攘開,符箓卻是沒有絲毫用處,她僵硬伸手,抓了半天才將腦門上的符抓下來,歪著腦袋笑瞇瞇盯著明朝。
“明少爺莫慌,”
那老頭的聲音再次出現(xiàn),緊接著女子的動作也停下來,呆滯的站在原地,似是在聽老頭說話。
明朝四下張望,不知聲音從何而來。
風息斷崖正對著魔界紅褐色陰鶩的土地,有不知從何時流傳下來的祖上禁制為界限,里面低下的魔物出不來,外面修為差的人進不去。
只是現(xiàn)在不知為何,原本對鎏昭殿等與魔界合作的仙界之人開放的通道,被嚴密監(jiān)守,濼河從鐘麓城回來后,一眼便發(fā)現(xiàn)了魔界的變動。
“呵,真是沒想到,這新魔主,還真有幾番魄力?!睘T河立在絕崖邊上,俯視著對面被陰暗籠罩的另一番世界,輕笑。身后立著的美人兒懷里抱著只毛色花白的狐貍,絕美的臉蛋嫵媚動人,故弄姿態(tài)想引起殿主的注意。
可惜殿主自始至終都不曾看過她一眼。
“三長老傳來鴉信,這位魔主大人貌似要觀望情勢,恐怕暫時不會輕舉妄動,今后想合作,還得費一番周折。”女人柔軟的聲音起起伏伏牽弄人心,若是常人定要被迷得神魂顛倒。
濼河依舊置若罔聞。
“謹慎一些也是對的……”他輕聲喟嘆。
“殿主?”美人兒疑問。
“沒什么。”
半晌,濼河突然轉(zhuǎn)過身,慘笑的面具正對上女人,看的女子微微發(fā)愣,莫名興奮起來:“殿主?”
這不解風情的男人抬手指了指南邊的天,面具后的嘴角上挑著愉悅的弧度:“嬌三,你可知那是什么地方?!?p> 女人略有失望的落下笑意,順著他手看去,只見南方天邊一片慘白,連落日的霞光都染不透那里的云。
“那里……”
“那里的云彩,曾經(jīng)特別美,散落著五彩神光……”
嬌三莫不在意的撇過頭,嬌嗔著堂皇忤逆濼河的話,看向東方溫潤如水的天,有籠罩在淡若長明的金光之中。
聞?wù)f,天地四方有秘境,那里居著守護長曌萬載的神明。
東方御龍,南方鳳凰,西方麒麟,北方雙烏。
存在是真,至于所謂神明——傳說罷了。
她嗤笑。
濼河注意到她目光的轉(zhuǎn)移:“比起東方的天,要美得多啊。”
嬌三有些不耐煩:“那又如何,早就滅亡了,現(xiàn)在是我們神仙二界為主宰,他們那些老古董,早該退出?!?p> 聽言,鎏昭殿殿主也未生氣,面具后的眼神有些失落。
“早就滅亡了啊。”
“殿主,有一事需向您稟報一下……”一個裹著漆黑緊身衣的矮小男人突然出現(xiàn)在嬌三身邊,聲音響起時嬌三驚訝的嬌呼一聲,見濼河全然無感,才滿眼厭惡的瞪著這突如其來惹她失態(tài)的男人。
“那,妾身先行告退?!彼久颊苏麅x容,款款落下禮,才邁著徐徐步子離開。
“何事?”
“魔界三長老將我們送至北域的詭精召回了魔界,不過……”黑衣人一臉為難:“幽鬿私自吞吃了明家老夫人和無數(shù)家仆,一直以來詭精在操縱那些尸體,如今事態(tài)暴露,明閑要您……給他個說法。”
濼河饒有興趣的轉(zhuǎn)著自己的發(fā)梢,盯著對面的魔界若有所思,
“嘖,新官上任三把火?”他輕笑,“這魔主不是個好說話的啊?!?p> 黑衣人靜靜跪在原地,等著殿主下令。
“不過是個棄之可惜的工具,既要說法,給他一個便是?!?p> 黑衣男人低了低頭:“是,鬼絕已經(jīng)趕過去了,屬下聽聞明閑一直仰仗的兩只魔獸,幽鬿已經(jīng)被殺了,只怕盲魖也……”
“你說什么?”他的話被突如其來的冷聲打斷,“齊衡過去了?”
“是……”
濼河垂下手,頗為無奈:“他過去做什么?”
“您……之前叮囑過,要不惜一切殺了明瑭之女?!?p> “把他傳回來。”
黑衣人微微驚愕,“這,殿主……”
“他不是尋幽的對手,傳他回來?!?p> “是……”
黑衣人低著頭退下,留濼河一人立在崖邊吹著冷風,柔軟白發(fā)飄出兜帽,他輕輕嘆氣,摘下臉上的銀面具,病態(tài)白的臉長著女子一般年輕精致的五官,唯獨眼角下有一道細微的刀痕,落著積年累月的疤。
“游戲開始前……先讓你安然活些日子,希望那位能護你周全?!?p> 他輕聲呢喃,垂下的眼眸落滿遺憾,隨著山崖的風,將僅存的溫柔吹散。
“許久不曾見過南邊綻滿神光的天了啊。”
明朝掃了好幾圈沒見到一個人模人樣的身影,周圍安靜到只剩下風聲,唯獨眼前這個女人枯尸時不時發(fā)出咕噥。
“趕尸術(shù)?”
“小子有見識?!蓖蝗?,身后傳來了活人的溫熱,那個蒼老嘶啞的聲音也傳至耳畔,他猛然轉(zhuǎn)身想要拋出符箓,被那老人一手鉗住,絲毫動彈不得。
“你……你是誰?!”意識到眼前是活生生的人,不再害怕的明朝氣惱怒問:“不對,這不是趕尸術(shù),這些尸身魂魄早就被盲魖吞了去,趕尸術(shù)操縱魂魄,對無魂尸體不起作用。”
老頭須發(fā)銀白,臉上布滿老褶,圓溜溜的眼睛含著笑,盯著在自己手下費力掙扎的年輕人。
“有點本事,不錯不錯,這確實不是趕尸術(shù),但老夫也會趕尸術(shù)。”他捋著短胡須,點點頭。
“你是魔修?!你究竟是誰,放開我!”明朝只覺這手像根粗麻繩牢牢錮住自己,磨得生疼卻動不得分毫。
“老夫乃鎏昭殿鬼絕齊衡,既修正道,也修魔道。”
“倒是明少爺,老夫看你,雖未入魔,但已有魔心啊?!?p> “你在說什么!放開我!”
二人糾纏之時,籠罩在臨雪城上空的暴風雪驟然消散,朗日晴天清晰可見,這在北域已經(jīng)是少見的天氣了,看的明朝有些不敢置信。
“發(fā)生了什么?!?p> “嗯,盲魖死了,那洱山副掌門果然不簡單。”
齊衡還在捋胡子,饒有趣味的注視著臨雪城城門方向,終于放開掙扎的明朝。
“老夫前來北域,是為完成殿主吩咐,不想竟能偶遇明少爺,如此有緣,明少爺可有心與老朽修煉趕尸術(sh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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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鴿的鴿
新的一年新氣象,祝讀者們心想事成平安快樂萬事如意!喜迎牛年牛氣沖天牛年大吉嗨皮牛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