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濤歷經數日御劍回到御劍宗已很是疲憊了,洗去一身塵埃收拾一番來到鳴鐘閣二樓坐下。
金鐘警世,牌位受香。
周濤看著為守護方寸人族而逝去的道友感到肩上責任重大,其中一塊刻有莫問天三字的牌位更是讓周濤內心沉重。
“莫師兄,現如今方寸人族勢強,今后的路該如何走,如果你還在的話又會做何選擇呢?”
周濤清楚記得莫師兄為保護自己被偷襲的兇獸殺害,這事周濤始終記在心上。
他走得沉重卻什么也沒有留下,后來莫問天的弟弟莫問心也在那一動亂之夜殞沒,周濤悲痛萬分為何沒能早點悟出劍陣式,早一點拯救大家。
莫沫乃莫問心之女,周濤將其養(yǎng)大成人,視如己出。
周濤勤修己身,師兄說過的話也始終縈繞耳畔。
“潺潺流水飛花有意,春華散去秋實滿枝,閑時垂釣輕舟碧溪,煙雨平生凡凡無奇。
獨處桃源耕田種菜,恪守己身于世無害,偶寫小詩并無大才,但愿方寸寧靜悠哉。
等牛魔伏誅我就找一僻靜處過清凈日子?!?p> 周濤回憶過去不由得眼眶朦朧。
“師兄,坤陰牛魔已被誅殺,方寸人族也過上了安定的生活,只要有我周濤在的一天我就不會讓方寸亂起來的,我本是這樣想的。
人性本惡,人心向善。人性本善,人心難料。
師兄我將馭獸宗改名為御劍宗就是為了管住這些人,將他們留在山上潛心修煉,不許他們插手山下事務,我希望他們在方寸危難之際也能站出來且有力量守護方寸人族。人心難測,所以就用了這么個法子,即使山下偶有爭斗也是小打小鬧可我想錯了,這不是逃避就能解決問題的。
近年來山下各處勢力爭斗不休,為了利益相互廝殺,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天下人族有大一統(tǒng)的趨勢了,我也不知該如何選擇了,或許將天下交付于后來人是最好的選擇了?!?p> 在周濤憂慮之時,莫沫準備了一些吃食送了上來。
“父親長途跋涉,一定是餓了,莫沫煮了獸肉,洗凈了些水果,還請享用?!?p> “我現在并無胃口,暫且不食。
莫沫你深得我道法真?zhèn)?,如今方寸人族亂象叢生你如何看待?”
莫沫跪地而坐,緩緩開口。
“方長老受火蝶蠱惑,心魔已成,風花三兄弟執(zhí)念太深已下山入世,山下各州之間各有勢力爭斗不斷。
莫沫以為應當順天道,行人道。
天道不可違,人與獸從古廝殺至今,如今兇獸雖隱匿起來但危機依然還在,人族真正安定的時代還遠沒有到來。坤陰牛魔奴隸人族百年卻也使人族各部團結在了一起,如今雖無外敵來犯但方寸各處的人族都有一統(tǒng)的渴望,這事總會有人站出來做了。
但如何做取決于我們自己,我們御劍宗既然受方寸人族的認可,就要承擔起穩(wěn)定方寸的責任。
相互爭斗是一定會有的,但要有一個秩序,有一個規(guī)則,這樣方寸才不會大亂?!?p> “莫沫有此見解正好,這御劍宗我就交付于你了?!?p> “莫沫不愿?!?p> “你有這個能力就要擔起這個責任,有些事情不是你不想就能逃避的了,而我也有要完成的任務。
且你似乎有心事,說來聽聽。”
“女兒是有一件事要提,乃是女兒的終身大事,本來婚姻大事應由父母做主,可女兒心中已有選定的人了。”
周濤沉思片刻,而后說到。
“如果我不贊成你和悠然的婚事呢,你又會做何選擇?”
“既然父親已經知道了,那也知我與悠然青梅竹馬早已私定終身,此生我非他不嫁,況且我倆之間已在昨夜有了夫妻之實,有個夫妻之名也是對女兒好。”
周濤聞言頓時吐出一口老血,莫沫心中一驚趕忙說到:“父親保重身體要緊,如若不愿意,莫沫,莫沫不嫁便是了?!?p> 莫沫艱難開口說出違心之話,周濤卻擺擺手。
“你要嫁與悠然我沒有意見,只是不要后悔便是了,他今生欠你的下一世還你也是一樣的,至于有沒有輪回就只有天知道了。
我吐血只因積勞成疾,吐出胸中淤血已經好多了,現在胃口也有了,你去通知悠然過來提親吧,他若不來我就替悠閑好好教育他一番。”
“好的,父親?!?p> 極西之地,白眉真君帶著萬眾猛獸正從飛沙城趕往漠西郡,而先遣隊長黃狗卻狼狽折返。
“老師,我們大隊猛獸日夜趕路四天三夜,還有一日路程就要到達漠西金戈城,我就吩咐群獸夜里休整,明日疾馳襲城卻不想半夜沙漠天降洪水將隊伍淹沒,五百猛獸被全數卷走,幸而被趕來的飛爪救起才得已活命,但不敢耽擱時間急忙前來匯報情況。”
白眉聽完,仰天大笑。
“哈哈哈,老天終于開眼了,此乃天佑我獸族啊!
原本我們欲遷往南海,你們可知南海亦是兇險之地。”
“南海有龍。”玲瓏回答道。
“不錯,在海上就連坤陰獸王都不是他的對手,當年覆滅馭獸宗的功勞他占一半。
如果不是方寸天地無處可去我也不會帶你們去南海,現如今這極西之地也有了水流,我們就不用去冒險了,劫持漠西三城,漠南兩城人口與人族對峙可保我等平安,繼而徐徐圖之。
此事千萬保密切不可泄露,黃狗你再帶領五十猛獸前往南海,殺人放火吸引方寸人族注意,再挑起南海龍王與人族的爭斗,如此我獸族大業(yè)可成。
赤目你去協(xié)助飛爪攻城,殺一半城中人口,留一半作為我們的保命符,我要五城之人都知曉你赤目的兇名,你去吧?!?p> 御劍宗無鋒山,此山山主鐘無言乃御劍宗鑄劍師,山上地火源源不絕故此鐘無言選此處定居。
悠然剛到無鋒山就正好遇見了霓裳映雪姑娘。
霧渺渺兮人之恍恍,白茫茫兮目之晃晃,仙氣氤氳形容顯現,低頭避兮心之惶惶。
烏發(fā)盤髻陰云托日,眉若柳葉尾梢勾翹,玉膚藕體輕盈姿態(tài),靜似青蓮步落白雪。
真乃一絕世美人兒啊。
“映雪姑娘,我前幾日偶遇清寒前輩借用了岳山寶劍,如今事畢特來歸還?!?p> 霓裳映雪立于涼亭之下,擺袖吹塵邀悠然坐下,掩面藏笑,萬般風情融化了雪山。
“悠然,岳山劍你收好便是了,我一女兒家也發(fā)揮不出他的威力,藏于我處只會讓寶劍蒙塵,先人承羞。
且我們一家人,何分彼此?!?p> “映雪姑娘,此言何出?”
悠然不解怎么就和映雪姑娘成了一家人了,況且悠然心有所屬,只好艱難回絕了映雪姑娘。
“他日我嫁于你風雪表哥,我不就成了你嫂子了嗎?”
悠然心中羞愧,趕忙附言。
“祝愿映雪姑娘與風雪表哥早結連理,共赴紅床。
如此我便收下岳山寶劍,斬殺兇獸以承其恩情?!?p> “悠然弟弟好會說話,姐姐很喜歡你?!?p> 無鋒山鑄劍廬內,一與悠然年紀相仿的男子正揮錘鍛鐵,聽聞悠然來到便向著控火的師傅說道:“無言師傅,悠然回來了,我想與其比試一番?!?p> 鐘無言一頭銀發(fā),面色蒼白,氣息游離,語氣輕微。
“他下手不分輕重,你與他比試需萬分謹慎,不要被打死了?!?p> “謹遵師命。”
燭天明出了鑄劍廬來到涼亭向悠然請戰(zhàn)。
“映雪師姐,早安。”霓裳映雪起身回禮。
“悠然,今日你來了須與我比斗一場,分出個高低來?!?p> 悠然此時并無戰(zhàn)意,“燭天明,你次次都輸于我,我再與你比試不是讓人恥笑說我欺負你嗎,徒增話柄于我無益?!?p> “今日且由不得你,我近日神通精進,你且看我厲害?!?p> 燭天明左手遮日,天地竟然陰沉了起來,又以右手秉燭,世間只留有這一處微光。
“悠然,給你時間用出你的行云布雨之法,免得說我勝之不武?!?p> 悠然搖搖頭卻使出了青木法術召喚滿山木藤,一朵白花開出木行生雷之劍攜著滔天紫色雷電出世,天地間萬物驚悸,而在鑄劍廬里的鐘無言頓覺生機充斥體內,似有枯木逢春之感,趕忙出廬察看。
見此陰間場景,鐘無言大聲喝止。
“同門相比,為何出此殺招,還不速速住手?!?p> 悠然見無言大師出言阻止便立刻認輸。
“燭天明這次就讓你贏了,過不久我就要與莫沫成親了,到時還請過來喝我倆的喜酒啊?!?p> “大姐的親事我這做小弟的自當參加,但一碼歸一碼今天你必須與我比斗一番。
看招,燭照萬物!”
悠然想著燭天明不知道去哪里抄了個名字,就想著打贏了他好好嘲諷他一番。
“無言大師,映雪姑娘,我這雷劍并不能傷人,大可放心且讓我會會這招燭照萬物?!?p> 二人退去一旁,悠然目光凌冽看向燭天明,卻剛好著了他的道。
只見燭天明左手燭光微弱閃爍不定,里面一條手指大小的火蛇在其中盤旋,悠然目光一到便被攝去了心魂。
悠然一頓恍惚,等睜開眼卻看到一條通天巨蛇立于眼前,雙目緊閉天地陰暗,雙目睜開天地通明。
日月雙眼,一陰一陽,目光之間,星辰流轉。
正當悠然不知如何自處時,燭天明的聲音卻響徹天地。
“悠然你可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自覺天地廣闊,卻存于方寸之間,你感嘆時光漫漫,卻須臾可過。
我這燭火雖小可藏天地萬物,燭火雖暗可照天明,燭火雖滅可萬古長存。
你雖在方寸天地強過于我,但在這燭龍面前卻無半點反抗之力,而我卻可隨意控制它的生死,你服不服?”
“我時間緊辦完事還要向莫沫提親,你把我關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耽誤了我的大事,你不怕你大姐教訓你嗎?”
悠然并未正面回答,只說了些有的沒的。
“這里的時間由我隨意控制,即使你在這里渡過了一萬年,回到方寸也只過了片刻之間。”
“那就好了,隨便你怎樣好了,記得玩夠了放我出去。”
悠然心中不服,卻也沒有什么辦法,只好嘴上硬氣一些。
“但你若故意拖延,你在此待上一天,外面也已是滄海桑田,悠然我再問你一次,你服不服?!?p> “我服,但我也只是嘴上說說,信不信由你,你不信就放我出去,信就接著問好了?!?p> 燭天明沉默了,一時間竟不知如何是好。
“悠然,我用出了此等神通,改天換地,帶你見識了你不曾見過的世界,你如何能不服我?”
“莫名其妙!”
悠然想起以前和莫沫吵架的日子,不由得思考起來,自己是一個何種模樣的人。
莫沫對著悠然說道:“悠然,你是一個非常自私的人,你只想著你自己,天地萬物你都只想看你想看的,做你想做的,你只在乎你自己的感受。
世間真正的面目你從來不會去看,別人的意見你從來不會去聽,所有人給你的感情你都不會去接受,你只是按照你自己想要的活法去活,你這種人是沒有感情的,你不配有伴侶,誰和你在一起你就會傷害誰?!?p> 悠然想了一想覺得莫沫說得很對,好像我就是這樣的一個人,還好,我決心做一個好人,想燃燒自己散發(fā)熱量,至于世間本來的面目,善惡、真假、生死與我又有什么關系呢,我從來都只在乎我自己。
我問我自己應該做一個什么樣的人,我也這樣去做了,至于外面的評價是什么那是他們的事,跟我沒有關系。
后面莫沫又對我說她只是很生氣我的所作所為,才出口傷人的,我沒有反駁因為我根本沒有聽進去過。
記得那次莫沫說她身體不舒服不能陪我爬山了,本來約好的事情她變卦了,而我本來也想回去睡個晚覺,就說太好了,我正好也不想去,你好好養(yǎng)病,我就走了。
后來她就發(fā)火了,我現在開悟了我應該多陪陪她的,她本來身體不舒服更加需要我的照顧。
恍惚間悠然竟然魂歸本體,原來是鐘無言大師掐滅了燭火,但我知道是燭天明放我出來的,如果他不愿意我很有可能真的會在里面待上一萬年。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服了,這招很厲害下次不要用了,因為我感覺這招并沒有什么用?!?p> 悠然投降了,燭天明也被攆了回去,而悠然則把乾坤袋交給了鐘無言大師。
鑄劍廬中坤陰牛魔的牛角正被鐘無言大師輔以各種材料鍛造,一股滔天的煞氣逼迫著眾人無法靠近,而無言大師正靠著黑白之木給予的生機抵抗著,堅持一會鐘無言就出來了。
“原本我以為自己時日無多了,還怕不能造出此等魔器,現在一看已是有了希望了?!?p> “無言大師不是已經突破到了金丹境界了嗎,為何之前看起來如風中殘燭一般?”
悠然是得知鐘無言修煉了練氣法訣的,已是金丹大成境界,壽命增加千年,故有此問。
“我早年曾煉制過一柄鬼劍,不得已用魂魄鎮(zhèn)壓,而當我修煉到金丹境界時,靈氣包裹魂魄形成金丹,待魂魄受到滋養(yǎng)破丹而出之日就是我成就元嬰境界之時。
可鬼劍始終在腐蝕我的魂魄和肉體,我的魂魄雖然不斷受到靈氣滋養(yǎng),已經修煉到十分強大的地步了,可我的金丹卻修得更加強大,此消彼長之下我的魂魄永無出殼之日了?!?p> 悠然別過眾人,要前往天門山勸天海山主同意風花傳世間眾人練氣法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