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菱冷笑一聲,現(xiàn)在沈彥真不在場,他連方才口口聲聲的“在下”都丟在腦后了,竟然敢以“本公子”自稱。亦菱站在原地,不慌不忙,不躲不避,待莫涼一掌來至跟前時,迅速出手,輕松擋開了莫涼的招式,同時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探上前去一把抓住了莫涼的衣領。
莫涼沒料到亦菱來這么一招,頓時愣住,甚至忘了出手還擊。
亦菱緊緊地揪住莫涼的衣領,將他拎到自己面前,面色冷冽、言辭凌厲地道:“別忘了你師兄還在將軍府內,若是再敢有任何動作,別說本將軍,就是你師兄沈彥真都饒不了你!對筠如不利的事,別讓本將軍撞見第二次!”說罷手一松,順勢用力將莫涼往后一推,另一只手從袖口里拿出那枚玉佩,甩到莫涼懷中。
莫涼下意識地用手接住玉佩,身體卻不受控制地往后踉蹌了幾步,待他再抬眼的時候,亦菱已經(jīng)衣袖一甩,轉身離開了。
不遠處傳來打更的聲音,亦菱一聽,方是二更天,時候尚早,便向梧桐院而去。方才她對莫涼連提示帶威脅,相信他以后也不敢再在她眼皮子底下造次,心中便放心了不少,走進梧桐院,看到梧桐思內的燈光還亮著,不由地感到奇怪,便推門走了進去。
一進門便看到沈彥真坐在桌子邊,手里拿著一本書卷,就著旁邊桌子上的燭光仔細地看著,眉頭微蹙,神色有些凝重。聽到聲音,他抬起頭來,見是亦菱,還未待亦菱先問,便開口道:“我是不是有一本醫(yī)書還在你那里?”
亦菱一怔,想了想道:“對啊,我都差點忘了,當時隨手拿了一本,是那本《寒毒》吧?”
沈彥真點了點頭,“現(xiàn)在那本書還在嗎?方便的話拿給我看看吧?!?p> 亦菱聞言忙道:“就在憶安閣,我馬上給你取來?!闭f罷便轉身走了出去,一路施展輕功,不過半柱香的時間便又回來了。她把書往桌上一放,沈彥真馬上便拿起書翻開看了起來,不多時,神色又凝重了幾分。
亦菱一直看著沈彥真,“為什么突然要看這本書?”
沈彥真放下書,面色肅然地看著亦菱道:“他中了寒毒?!?p> 亦菱心里一驚,不敢置信地道:“怎么會呢?他的病癥與你當初的并不相同啊?!?p> 沈彥真搖了搖頭,否定了亦菱的看法,“錯不了,就是寒毒。癥狀不同,是因為他少時染了寒疾,咳嗽嘔血等癥皆是因為寒疾未愈?!?p> “那中了寒毒又會有何影響?”亦菱想起了之前穆太醫(yī)的話,不禁擔憂地追問道。
沈彥真神色凝重地往臥房的方向看了一眼,道:“寒毒會加重寒疾,百害而無一利。如今他昏睡不醒,恐怕就是因為前些日子寒毒發(fā)作,再加上寒疾未愈,身體虛弱,所以無法醒來?!?p> 亦菱心里一沉,秀眉緊鎖,“有無辦法?”
沈彥真道:“辦法倒是有一個,只是十分兇險,不可輕易使用。”
亦菱聞言感到奇怪,這不是與洛沉碧方才說的話一樣么?便道:“莫不是以毒攻毒?”
沈彥真點頭道,“正是此法。你還記不記得有一次我配藥的時候在藥中加入了七味毒草?”
亦菱回憶了一下,道:“想起來了,就是那種需要百余種草藥外加七味劇毒的草藥制成的藥吧。”
沈彥真道:“沒錯,那藥名為七毒草,是我?guī)煾翟谑罆r研制出來的,專門用于壓制寒毒的毒性。如今也只有用此藥,壓制住他體內寒毒的毒性,他的寒疾之癥方能有所緩解,興許很快就能夠醒來。但若是用不好,便會出現(xiàn)適得其反的效果。”
亦菱擰緊了秀眉,“病情加重?或是毒發(fā)身亡?”
沈彥真微微頷首,輕嘆口氣,“就等你定奪了?!?p> 亦菱聞言不由地感到有點好笑,她基本上不懂醫(yī)毒之術,沈彥真、洛沉碧、容卿三人,隨便哪個人的醫(yī)術都比她強了不止百倍,現(xiàn)在此事如此棘手,竟要由她來定奪,她的立場何在?首先,她不通岐黃之術,根本沒有辦法做出最有利的決定。其次,她與皇甫祎非親非故,根本無法作為他的親人來代他做決定。最后,如果是最壞的結果,她這個擅自做決定的人應該給誰一個交待?昭帝皇甫祾?他還恨不得皇甫祎已經(jīng)死了呢。睿王皇甫禛?他似乎也想借上官絕塵之力除去皇甫祎以絕后患。定南王皇甫祉?更不可能了,都不知道他現(xiàn)在跟孟倩云攜手游覽哪一片秀麗山川去了,更何況如今他并不知曉真相,仍舊以為皇甫祎是害死自己母妃董貴妃的兇手。他從前在位時的那些妃嬪?更是無稽之談了,據(jù)穆太醫(yī)說他在位時不曾與任何一位妃嬪親近過,而后來那些妃嬪不是被皇甫祾下旨削發(fā)為尼并送至懷遠城南的靜心庵,就是繼續(xù)留在宮中,成為了皇甫祾的妃嬪。
思及此,亦菱心中無端生出一陣悲涼,她真的替皇甫祎感到難受,為了莊帝的遺愿,不惜讓自己成為眾人心目中的大奸大惡之人,皇弟們恨他,臣子們也不擁護他,他這是何苦呢?不曾為自己活過,來這人世間走一遭又有什么樂趣?
亦菱長嘆一聲,卻并沒有下決定,反而問沈彥真:“彥真,他是如何染上寒毒的?”
沈彥真聞言微微一怔,然后道:“我并不知道?!?p> “那你呢?又是如何染上寒毒的?”亦菱繼續(xù)追問道,她十分想把此事弄清楚。
沈彥真聞言微微蹙起了眉,似乎在回憶過去,許久后,他面色上浮現(xiàn)出從未出現(xiàn)的困惑,“我也不知道?!?p> 亦菱倍感訝異,“怎會不知?”
沈彥真也是滿眼困惑和不解,“我的確不知道,我只記得我少時并沒有任何中了寒毒的跡象,但是三年前的一日卻突然毒發(fā),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時候染上此毒的,也不知道是如何染上的?!?p> “這便奇了?!币嗔獠唤麌@道,“莫不是這毒來無影尋無蹤,無色無味無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