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俊,給!”云寒跑到他身邊,遞給他一袋面包。那是高三那年的補習(xí)課,他們總是黏在一起的樣子,彼此照顧、相互依賴。
“作業(yè)做完了?”凌俊問,聲音輕柔到像在用氣息說話。
云寒頭一側(cè),調(diào)皮的模樣:“他們拿去研究了?!毖哉Z中的得意像在向他炫耀。
凌俊合上書:“走,我?guī)闳コ燥??!彼氖直巯蚪淌彝庾呷ァ?p> “我?guī)Я藘扇朔莸拿姘銐蛄??!痹坪畳昝撍氖郑澳愠圆伙???p> 凌俊回頭望著她,眼里帶著笑意卻不說話。
云寒被看得有些心虛了,換上一副防備的表情。
凌俊再拉起她:“走?!?p> 他總是這樣,不想告訴她他在想些什么,但他一直想給她最好的。無論是吃的、喝的、玩的,還是周圍的環(huán)境,都要給她最好的。
云寒知道,一直知道。她知道他不會為難她,不會忽視她,不會照顧不好她……只是相遇得太早,不然她愿意用一生來告訴他,告訴他他是一個多好的男孩。不管他曾經(jīng)傷過誰的心,不管他以前多任性,不管他做過哪些無理取鬧的事情……在她面前,沈凌俊就像一座山,給她最美的風(fēng)景。
但是,這樣的日子還能有幾天呢,父親說要帶她去美國念書,讀法律,將來做律師甚至法官。她是家里唯一的女兒,更是六親全部的希望,她沒有理由違背不是嗎?但她不想凌俊覺得她是個不負責(zé)任的女孩,所以她必須有一個借口,一個離開他并且不會讓他留下遺憾的借口……
“凌俊?!背赃^飯云寒伏在桌上看著他,眼里多了一絲疑惑。
凌俊下意識地心虛,他不知眼前這小丫頭又要玩什么把戲。
“你和梁慧禮認識很久了嗎?”她問。
梁慧禮是隔壁班的班花,也是凌俊的幼兒園同學(xué),最近才重新認識,但總還是有種舊相識的親密,原來云寒吃醋了:“幼兒園同學(xué)。”
“那幫女生總是拉你出去?!痹坪曇艉苄?,不知是怕凌俊生氣還是這些事實在很不適合拿來設(shè)計分手。
凌俊垂下眼簾:“都只是朋友?!?p> ……
都只是朋友,沒想到這話就像個預(yù)言,不久之后他們竟然也成了“只是朋友”。
凌俊從不缺朋友,尤其是異性朋友,那是從前。而今他和身邊零星的幾個同學(xué)從來就形影不離,其他人就像是被什么無形的墻壁隔離在外的野獸,永遠也走不進他的世界。他微笑,他不語,他面無表情,誰也看不出他的心思,他和其他人玩鬧,同他們打球,與他們上課,但誰也不知道他心里想些什么。也許包括樸世臣在內(nèi)都不知道他在那美麗的外表下藏了什么不能說的秘密,但打開他的鑰匙只有一個人拿著,那個人就是蔡云寒。
他把自己封印在那些揮之不去的記憶里,等著有一天她回來釋放他,釋放他積攢了多年的滿滿的愛。
那么陳允琳呢……
凌俊思索著,她就像無意間闖入他生活的一只小鳥,她長著翅膀,她能看到許多別人看不到的,但,她會飛。
我展開手指抹去現(xiàn)實的塵埃為什么
我攤開雙手擋去眼前的殘忍怎樣呢
我張開眼看見那年的故事又發(fā)生了
我輕輕笑發(fā)現(xiàn)多年來心已成灰是我
歌聲隨著流水漸漸遠去了……
凌俊起身撣了撣衣褲,抬頭看見身后燈火輝煌的繁華街市,他也該去給陳允琳挑禮物了……
又是陽光普照的一天。
“媽我回來了!”凌俊放下行李,第一時間沖到廚房打開冰箱,只見保鮮層里滿滿一堆排糖。若不是母親分放在抽屜里一些,恐怕剛才他打開門的時候,糖果已經(jīng)砸到他的額頭了。
凌俊看得目瞪口呆時母親走下樓:“怎么啦?我可一塊都沒吃啊。”
“怎……怎么這么多?”凌俊茫然地看著母親,“兩公斤……不是應(yīng)該只有五十幾塊嗎?”
媽媽關(guān)上冰箱門:“下次陪我去買菜你就知道兩公斤是多少啦?!闭f罷母親靠在冰箱門上抱起胳膊,“說,給誰的?!?p> “一個姐姐?!绷杩[出一臉不屑,試圖掩飾些什么。
母親瞇起眼睛:“什么樣的姐姐?”
“特別正常,真的!”他退出廚房,“就是幫世臣練習(xí)詩朗誦的一個姐姐,世臣想謝謝他,我就幫他辦了些雜貨。所以才不敢讓您吃?!彼f這話時有些心虛,所以部分文字放輕了許多。
沒等母親的目光閃爍出懷疑,凌俊便抄起行李沖上二樓,奔回了自己的房間。
“說謊話小心我把冰箱鎖起來!”樓下傳來母親不滿地吼叫,這個獅子座的媽媽真的是既不好騙,又不好惹。
定了定神,凌俊呼出口氣,小心翼翼地從書包里取出一個精致的盒子。他嘴角微揚,獨自品嘗著此刻的得意和興奮。
凌俊扭轉(zhuǎn)起盒蓋,小心翼翼地打開盒子,從黑絲絨里牽起一只銀鐲子,放在眼前欣賞著,就像是剛從秦始皇陵里挖出了什么罕見的稀世珍寶。
銀鐲如同流水的流線型結(jié)構(gòu)很特別,就像凌俊無名指上那枚戒指一樣特別。鐲子內(nèi)壁雕著精細的花紋,仔細看是祥云圖案構(gòu)成的簡單圖騰,三五朵云彩隨著手鐲形狀的起伏斜斜地排列著,仔細看又像是海邊的浪花。
鐲子外面是銀本色,保持了古老民族打造銀飾的傳統(tǒng),既沒有做磨砂效果,也沒有打磨成反光面。凌俊又審視了一番,確定這只鐲子的直徑與陳允琳纖細的手腕絕對是天造地設(shè)地吻合,既不會顯得她腕子太細,也不會顯得鐲子過于突兀。
想到此他更加得意起來,長長的眼角閃爍著異樣的光芒。似乎這鐲子的背后還有更神奇的故事,只等著給她戴上時細細地講給她……
周一,一如既往的明媚。已經(jīng)將近十二月,秋天風(fēng)多,每一場大風(fēng)過后天空都是瓦藍瓦藍的,就像張家界頭頂?shù)奶炜找粯痈哌h。城市里高樓林立,站在樓群中閉目傾聽,汽笛聲回蕩在空中,在城市,遠不如在山野里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