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籠
“大人,還要繼續(xù)問嗎......”
“問問問,我問你個奶奶!”方瑞朝著文吏罵道,肥碩的身子不住發(fā)抖,“這次算是真惹著了!這人,十有八九就是真正的相府嫡女白清雪!
“先讓她遇到強人就算了,現(xiàn)在又準備從她身上搶功勞......我看我們,趁著攝政王沒發(fā)火,都趕緊一脖子吊死算了!”
聽了這話,一眾人立刻都不言語,只剩下文吏一人,若有所思。
“大人,”文吏趁方瑞罵累休息的間隙進言道,“大人何必慌張,下官聽說,壽王殿下每年這時候會到封地小住,既然此事與攝政王有關(guān),想必壽王殿下一定會很關(guān)心,既然如此,大人何不將此事告知于他,也算做個順水人情?!?p> 方瑞聞言,平靜了下來,皺緊眉頭,小眼睛盯著文吏看了許久,想了許久。
“你說的倒也有幾分道理......可是這女人怎么辦?不管是扣著還是送回去,總覺得里外不是人?!?p> 文吏想了想。
“好辦,咱們干脆就只當(dāng)不認識她——”
“放你娘屁呢?!這么大一個活人......”方瑞說著,眼里露出兇光,“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大人不可!”文吏立刻制止。
“有何不可?!到時候,只要把這件事推給壽王不就得了?!且讓他們兄弟斗去,皆大歡喜!”
“大人!您這么做,無異于自掘墳?zāi)?,遲早會敗露啊,倒不如趁這女子酒醉,將她悄悄扔到城里去,憑她究竟是誰,拿什么借口誣告,我們已經(jīng)好生招待了,至少也不虧心啊?!?p> “那她若是死了......”
“那是她沒福氣,就算攝政王治罪,也最多算您治理無方,可這樣的事,怎么防的了?若是他揪著不放,咱們也可趁機幫著壽王參他公報私仇,怎么都是您賺啊大人!”
“可她要是不死,轉(zhuǎn)頭告我們的狀?”
“那有甚怕的,您好吃好喝伺候著,還怕她說什么嗎?就算要說,也是她不顧自己安危,醉酒還要從這里強行離開,攔都攔不住,您說是不是?到時候,攝政王只怕不僅不會怪您,還會大大的獎勵您呢。”
方瑞的眉頭終是舒展開來。
“好小子,平日里只看你不聲不響的,關(guān)鍵時候,還挺管用?!?p> 文吏擦了擦頭上的冷汗,悄悄松了一口氣。
當(dāng)晚,白清雪便被扔在了韶城一個不起眼的街角。
確定那波官差走遠了,白清雪這才放松了些。
不管怎么說,她至少進了韶城,并且自由了。
現(xiàn)在她唯一的想法,就是等天一亮,立刻出城,往秦關(guān)去。
......
眼看著已經(jīng)過了兩日,白清雪卻依然如無頭蒼蠅在韶城里打轉(zhuǎn)。
那城門的守衛(wèi),不知為何,就是不放她出城,即使她用順手牽羊牽來的衣服喬裝也還是沒用,依舊會被細細盤查的守衛(wèi)從人群中揪出來。
白清雪身上本就一文錢也沒,沒吃沒喝,露宿街頭,只能說好在有先前那頓飽飯扛著,她才不至于倒下。
但也已經(jīng)是極限了。
此時正值晌午,日頭高照。
白清雪走在街上,只覺得仿佛踩在云端,渾身輕飄飄的。
她走到一個茶棚前,經(jīng)營茶棚的是個看起來面色和善的老婦人。
“能,能給我......”
“去去去!別妨礙我做生意!”不等白清雪說完,那老婦人臉色一變,宛如羅剎厲鬼,惡狠狠地說著,還拿驅(qū)趕蠅蟲用的拂塵模樣的東西,往她臉上身上打。
白清雪避閃不及,被那東西抽在手臂上,小臂即刻便紅腫起來。
她嘆了口氣,轉(zhuǎn)身繼續(xù)朝前走。
“晦氣東西!”那老婦人卻朝著白清雪的背影唾了一口,抬高了聲音罵道,“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東西!說不定是得了臟病,被趕出來等死的下賤貨色!趕緊去死吧!”
不行,不能這么下去了。
白清雪想。
自己出城,不過為了去尋郡主收留,或者返回去挖夏涼楓相贈的金錠,可說來說去,自己不都還是再依靠別人的蔭蔽,向人撒嬌嗎?
如今出不了城,自己竟連活命都很難。
這樣的自己,哪有臉面口口聲聲說什么自由?
眼下,必須得找個活命的法子才好。
想到這里,她強打精神,留心看著路邊店鋪上,有沒有招工的信息。
可看來看去,也問了幾家,招的基本都是男子,聽說她一個女子要尋個活計,那些人要不然詫異拒絕,讓她去花樓試試,要不然就不懷好意,讓她不要尋什么活計,跟著去家里當(dāng)妾享福。
這讓白清雪甚是窩火。
“來嘗嘗呀,上好的佳釀~”一陣銀鈴般的招呼聲吸引了她的注意。
白清雪循聲看去,原是一家酒肆,酒招子下面,站著個窈窕的女子,拎著打酒的舀子,毫不膽怯地朝著過往的行人招攬生意。
白清雪走了過去。
“請問......”
“客人是來吃飯,還是沽些酒帶走?”那女子微笑著問。
“我,”白清雪猶豫了一下,“你這還招人嗎?我想來這里尋個活計,可以嗎?”
那女子也有些詫異,許久沒有回答。
白清雪只以為她拒絕了。
“不要緊,多謝了?!?p> 說完,她正轉(zhuǎn)身要走,那女子叫住她。
“等等,我且去問問。”
白清雪眼中終于露出些神采。
女子帶著她,穿過大堂,徑直走到一處小門邊。
“你在這里等我。”女子說完,便開門走了。
等了沒一會兒,她又回來,指著白清雪對門里的人說:“紅姐,就是她。”
紅姐?
白清雪只覺得這稱呼耳熟,朝門里望去。
竟然是宛紅!
宛紅見了白清雪,也很詫異。
“我記得你叫,白清雪?你怎么會在這里?”宛紅說著,將白清雪帶進了屋里。
屏去旁人,聽白清雪說了前因后果,宛紅沉吟片刻。
“原來如此,想來是太守見事態(tài)尚不明朗,想困住你留個后手......這里地方偏僻,不似皇都,除了被拐賣來的妓子外,鮮少有外人,難怪會那樣對你。
“正好店里缺個沽酒女,你若是愿意,就留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