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之日在震恐與慌亂中過去,全然沒了慶典的氣息。一連數天的時間里,北域的民眾都在惴惴不安中驚慌度日。
對于新年清晨那場僅僅持續(xù)了片刻的地震,在區(qū)區(qū)的數日里,北域之中便陡然多出了許多奇異的流言。而令伊恩感到匪夷所思的是,其中流傳最為廣泛的兩則流言,其矛頭居然都齊齊指向了罪民的所在。
其一是至高之主的震怒。一些無稽之徒認為今年是北域將要沐浴神恩的一年,而罪民當年曾經褻瀆過神靈,因而正是由于罪民的存在才招來了這場地震,這是至高之主的給予世人的警示,要求北域在神臨之日到來前,將這些瀆神者的后裔驅逐出境,以免引來主的不滿與震怒。
其二是黑天平會的陰謀。帝國的公民從來都是不吝以最大的惡意來揣度這個組織的。這一部分人認為,這場地震其實是源于黑天平會的實驗。他們不希望教會的力量進入北域,因此制造了這樣的一場地震,寄希望于以此改變教會的決定。而眾所周知的是,黑天平會往往會隱藏在罪民之中,因而他們同樣將矛頭指向了罪民。
一時之間,帝國公民與罪民之間本就不和睦的關系變得岌岌可危起來。一連十數日里,光是在學院之中,原本兩不相干的罪民學員與普通學員,已經發(fā)生過了許多起大大小小的沖突。而罪民區(qū)邊界的所在,更是亂的不成樣子。
拜其所賜,伊恩晚間的工作量陡然增加了數倍,而且由于他多數時間是維護罪民一方的緣故,僅僅一個月不到的時間里,北域竟又流傳起了守夜人其實是罪民的傳言。
不過,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一傳言倒也說不上是假的。哪怕伊恩確實有著一半帝國人的血脈,但是就本來面目上來說,怕是沒有人會認為他不是罪民。
......
“菲兒,怎么了?”
清晨,坐在教室之中的伊恩,對著神色有異的菲兒,關切地問出聲來。
“最近,家里來了個討厭的家伙?!狈苾河媚且回灥纳硢÷曇簦p輕地開口回復道。
“討厭的家伙?”阿爾文一下子從后面湊了上來,滿臉的奇異神色:“能讓菲兒殿下說出‘討厭’這個詞來,那可是相當了不得的存在了。請務必告知我一下,好讓我對他好好地膜拜一番?!?p> 自從天災事件后,自認為在菲兒面前已經有了幾分印象的阿爾文,現在已經開始不知死活地學會了調侃菲兒,讓伊恩看地好一陣眼眉抽搐。
對此,菲兒面無表情地斜了他一眼,開口道:“贊格威爾·喬伊斯子爵,從帝都阿瑞格來的使者?!?p> “帝都阿瑞格?”伊恩皺起了眉頭,問道:“帝都這個時候派使者過來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們是來找黑之劍圣的吧?”阿爾文笑著說出了自己的猜想:“一個不知道具體身份的至強者,無論怎么說都是對于帝國而言極其不安定的因素。而北域的上層又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在尋找劍圣真身的方面上消極怠工,遲遲沒有消息。這么看來,他們應該是等不及了,決定自己來找。我說得對吧,菲兒殿下?”
“嗯,大致是這樣?!狈苾狐c了點頭,淡淡的開口道:“那個家伙非常討厭罪民,無論是我還是我父親都不喜歡他。但是他卻偏偏是代表皇室的使者,所以父親要我不能對他失禮?!?p> “看來蘭斯維恩大公閣下最近也不好過呢?!?p> 聽到阿爾文調侃出聲,伊恩撇了撇嘴巴。他其實倒不介意汗帕克斯難不難過,只是沒想到菲兒竟會如此在意對方,他居然破天荒地在這個黑發(fā)少女淡然的語氣中聽到了一絲抱怨的意味。要知道,據說當初面對貴族對她的各種刁難時,這女孩可是連眉頭都不皺一下的。
可見菲兒對于這位贊格威爾·喬伊斯子爵,究竟“不喜歡”到了什么程度。想來如果不是汗帕克斯的告誡,估摸著這位使者怕是早就被她給切了......
“他又做了什么嗎?”伊恩摸著下巴開口問道。他知道,如果對方僅僅只是不喜歡罪民,那么絕對不會讓菲兒生氣到這種程度。
“他想要驅逐罪民。”少女的語氣陡然變冷了幾分。
“他腦子沒問題吧?”阿爾文瞪大了眼睛,一臉的難以置信,“怎么會想出這種荒謬的主意來,這要是真的實行了,北域搞不好會發(fā)生大亂,就算他是皇室的使者,北域上層也不可能會同意的吧?”
伊恩也已經是瞠目結舌,他同樣難以置信,居然有人會蠢到生出這樣的念頭來,北域罪民的數量可是占據著北域整整五分之一的人口,將如此龐大的人群驅逐出去,不說是北域,恐怕真?zhèn)€帝國都得亂一陣。
“不,一開始提出了這個主意的并不是那個家伙,反倒是北域上層的那幾個大家族?!狈苾簱u頭解釋道:“原本父親是壓下了他們的提案,但是那個家伙的到來,給了這幾個家族向我父親聯合施壓的機會。那個家伙的存在,讓爸爸他非常的被動?!?p> “可是為什么北域的上層會想出這種自掘墳墓的主意來?”伊恩喃喃自語了一句,隨即卻似想到了什么般地輕呼出聲:“是因為那場地震和那些流言的緣故?”
“嗯。”菲兒點頭道:“為了迎接那位樞機大主教,整個北域都變得不正常起來了。那些家族本身就對罪民沒有好感,更不要說突然冒出了這樣的流言。他們寧可選擇在這之前亂上一陣,也要在今年的神臨日到來前,將所有的隱患全部抹消掉?!?p> “那么你父親他答應了?”伊恩問道。
“還沒有?!狈苾簱u了搖頭,繼而難得地用恨恨的語氣說道:“但是因為我的緣故,那個該死的家伙居然懷疑說爸爸他和黑天平會有染?!?p> 伊恩頓時便恍然大悟。難怪菲兒對那位所謂的使者憤恨到這般地步,原來問題是出在了這兒!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是伊恩知道,菲兒對于自己的養(yǎng)父有著非同一般的尊崇與愛戴,而現如今,居然有人因為她的身份來誣陷汗帕克斯,這自然是讓這女孩不悅到了極點。
“這算什么,多事之‘春’?”
伊恩長嘆一聲,遙望向窗外陰沉沉的天穹,滿是山雨欲來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