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峨眉月（二）現(xiàn)言

　　秦山抱著蘇燦進門的時候程敏還在準備飯店一天要用的蔬菜，看見二人現(xiàn)在的樣子馬上就慌了神。

　　“小山！小山！你妹妹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兒啊！你倒是告訴陳姨?。　背堂舾谇厣缴砗蠹奔钡淖穯?，聲音顫抖而凄厲。

　　秦山?jīng)]有回答，只是抱著蘇燦走進了里屋，把蘇燦放在她自己的床上。

　　蘇燦抬起頭看了看四周，顫抖地縮在了床角。

　　程敏急得眼淚都出來了，但秦山只是站在蘇燦床前，緊握著拳頭，一言不發(fā)。

　　程敏沒有辦法，到隔壁把秦峰叫了過來。

　　秦峰拽著秦山的衣領(lǐng)，把秦山拉到了客廳里。

　　“說吧，怎么回事？”秦峰松開了手，緊緊的盯著秦山。

　　秦峰噗通一聲跪了下來，顫抖著說了剛剛發(fā)生的事情。

　　秦峰氣的臉都紫了，邊拿笤帚把打秦山邊大吼道：“你這樣做對得起你程姨嗎？對的起你妹妹嗎？你當時膽小，現(xiàn)在倒是膽大了??！你當時怎么不出去護一下你妹妹！現(xiàn)在哭有什么用！”

　　程敏哭的幾乎要昏過去了，秦峰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都掉了眼淚。

　　秦山哭著向程敏叩頭：“程姨對不起！我本來只是想嚇一嚇妹妹的！我沒有想到她們會那么做……我當時不敢出去，我怕她們也打我程姨我錯了！我錯了……”

　　程敏沒有理會秦山，她擦掉了眼淚，徑直向蘇燦的房間走去。

　　屋外，秦山一言不發(fā)的承受著秦峰的暴打。屋內(nèi)，程敏摟著呆滯的蘇燦低聲痛哭。全家一片愁云慘淡。

　　程敏和秦峰原本只是認為蘇燦被嚇到了才一言不發(fā)，后來發(fā)現(xiàn)蘇燦對外界的刺激沒有半點反應(yīng)，眼神呆滯，就像傻了一般。夫妻倆慌了神，急忙帶著蘇燦到附近的大城里看醫(yī)生。

　　醫(yī)生問了最近發(fā)生事情，最終診斷是PTSD（創(chuàng)傷性后遺癥）。

　　程敏拿著醫(yī)生開的藥，縮在秦峰的懷里大哭，一旁的蘇燦垂著頭盯著地面，沒有半點反應(yīng)。

　　回到家的生活變得平靜了許多，程敏和秦峰按照醫(yī)囑每天和蘇燦說話，秦山也規(guī)矩了許多。

　　蘇燦由于共情影響，被那份黑暗的記憶折磨了一個多月，最近才擺脫了共情情緒的影響，勉強可以控制身體。

　　蘇燦慢慢抬手，撫著胸口，在心中承諾道：“你放心，我會照顧好你的家里人，讓那些壞人得到應(yīng)有的懲罰。”

　　蘇燦心上一輕，完全控制了整個身體。

　　給蘇燦端飯的秦山看著蘇燦這些天來唯一的動作，愣在了門口。

　　蘇燦慢慢抬起頭，對著秦山慢慢吐出一個字：“飯?！?p>　　秦山趕忙走進來把飯碗遞到蘇燦懷里，蘇燦身體顫抖了一下，秦山馬上松開了手，小心安撫道：“我不碰你了，你慢點吃。我去叫程姨，叫媽媽，好嗎？”

　　蘇燦沒有回答，抱著飯碗一點一點機械的吃，和前幾天沒有半點差別。

　　秦山眼眶一熱，馬上跑出去叫程敏：“程姨！妹妹她說話了！她說要吃飯！”

　　程敏蒼白的臉上終于有了幾點紅暈，她激動的走到蘇燦面前，輕聲說：“燦燦？燦燦？你說句話給媽媽聽??！叫媽媽??！”

　　蘇燦低頭吃飯，沒有半點回應(yīng)。

　　程敏又重復(fù)了幾次，秦山在一旁勸道：“程姨，等妹妹吃完飯再說吧。”

　　程敏沒有再問，雙眼飽含希望，熱切的看著蘇燦。

　　蘇燦一口米一口菜，機械的咀嚼著，幾分鐘后，蘇燦把碗放到了床邊，秦山端起碗，離開了房間。

　　“燦燦，你說句話?！背堂粜⌒牡奈罩K燦的手，溫聲誘哄道：“你不是最喜歡媽媽嗎？不要讓媽媽擔心了好嗎？”

　　蘇燦木然的臉上似乎有了一絲波動，她慢慢抬起頭眼，直視著程敏，蒼白的唇顫動了幾下，最終開了口，慢慢說道：“媽，媽?！?p>　　那聲音沙啞而艱澀，和蘇燦之前清脆空靈的聲音完全不能比，但程敏覺得，那是蘇燦發(fā)出的最好聽的聲音。

　　程敏抱著蘇燦流淚，秦峰走過去慢慢拍著程敏的肩膀，秦山站在門口，看著這副畫面，深深的愧疚感又涌上心頭。

　　原本好好的一個家，因為自己的一念之差落到這種境地，秦山的愧疚感無論如何也沒辦法消去。幸好蘇燦的病情有了起色，整個家庭又有了希望，秦山也能稍微彌補一下當初的過錯了。

　　蘇燦的病情開始慢慢好轉(zhuǎn)，整個人也有了生機，雖然還是不怎么說話，但比起之前死氣沉沉的樣子已經(jīng)好多了。

　　程敏的臉上又有了笑容，她每天耐心的陪著蘇燦，向蘇燦說著家長里短雞毛蒜皮的小事，蘇燦時間久了也會歪歪頭看向程敏，似乎是有些好奇。

　　秦山每天從學(xué)?；貋矶家吞K燦說今天又學(xué)了什么，還把課本拿到蘇燦面前，向蘇燦展示一天的筆記。蘇燦一開始對秦山還有點恐懼，后來就慢慢適應(yīng)了，偶爾還會對拿著課本的秦山露出笑意。

　　秦山激動的掉了眼淚！沒有人知道這幾個月秦山心理壓力有多大，全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蘇燦身上，秦山每天看著蘇燦，每天都在被負罪感所折磨。

　　回憶曾經(jīng)，有甜甜的叫他哥哥的蘇燦，有關(guān)心他的程敏，有憨厚的秦峰，轉(zhuǎn)眼間，蘇燦變得死氣沉沉，程敏對他充滿了隱秘的仇恨，秦峰也失望的看著他，而這一切的起因，都是他自己。

　　秦山幾乎每天晚上都會夢到當時的情景，在夢中，秦山一次又一次的想沖出去，但他仿佛被禁錮住了身體，只能咬牙眼睜睜的看著蘇燦被毒打。

　　秦山厭惡當時的自己，他現(xiàn)在每天認真學(xué)習，認真照顧蘇燦，即使每天都會在深夜默默哭泣，在第二天依舊會勇敢的承擔起自己應(yīng)盡的責任。

　　現(xiàn)在，秦山的努力得到了認可，蘇燦的微笑就是對他最好的鼓勵！

　　程敏站在門口，看著微笑的蘇燦，臉上也露出了笑意。

　　“小山，去吃飯吧?！背堂糨p輕拍了拍秦山的肩膀：“我把燦燦的飯端來了，你趕緊去吃吧。”

　　秦山有些受寵若驚，他低低的應(yīng)了，放下書向門外走去。

　　蘇燦的眼神跟著落在了書上。

　　“燦燦是想看書嗎？燦燦想去學(xué)校學(xué)習嗎？”程敏溫柔的問道。

　　蘇燦慢慢點了點頭。

　　程敏把飯碗擺到蘇燦面前，走出房間去找秦峰商量上學(xué)的事情。

　　房間里，蘇燦默默扒著飯。

　　“我走了這么久你居然還沒有回去上學(xué)！”001忽然出現(xiàn)，在蘇燦腦中大吼道。

　　“小可愛你不要著急嘛～”蘇燦幽幽道：“我馬上就去?！?p>